第3章
“還幫助尊主？簡直可笑！我看你是發了癔症！”
“你聞所未聞，隻能說明你沒有見識，不知道頂級丹修的強大。如若不然，他貴為魔尊，為何要執意與我結為道侶？”
“你若不信，盡管可以去向幽冥求證，向右護法求證，一問便知。”我不以為然地笑笑，看著她慘白恍惚的臉色，故意說道：
“哪怕是我這樣救他性命的人，幽冥依舊棄如敝履。你真的覺得，作為爐鼎的你，能夠靠著他飛升上界，還是等他飛升後，把你轉瞬拋之腦後呢？”
我看著瞳孔驟然放大的羅剎女，微微一笑，惡趣味地想著：
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羅剎女，你可一定不要讓我失望啊。
09
擺脫了羅剎女後，
我一路西行，前往了和魔域相反的妖域邊界，天外天。
我並沒有直奔天外天而去，反而優哉遊哉，欣賞著世間百態。
對於修士並不太遠的五百裡，我卻走走停了十年才抵達。
這十年，似乎比我在桃花源的三百年還要豐富。
過去的三百年裡，我也一直嘗試著修行，從未放棄過。
不過修仙之人，五感對於境界的提升實在影響太深。
那三百年間，我從合體中期重回合體巔峰，已經是不斷摸索的成果。
雖然我並未成功突破大乘，但對於法力的體會可謂爐火純青，提升境界的情形我也模擬了千萬次。
因此，恢復五感後，我頗為輕松地突破到了大乘，隻用了短短十年。這在修真界可以用怪物去形容，或者說是奇跡。
不過，我內心絲毫沒有狂喜，
反而十分平靜。
唯一值得開心的，是我在買消息時，無意中聽到了：
三年前，幽冥尊主在晉階渡劫巔峰時，竟出乎意料地失敗了。
同一時間，魔殿左護法羅剎女不知所蹤。
當晚，我沒有闢谷，反而胃口大開，吃了很多靈米靈菜。
終於在第十一年時，我抵達了傳聞中的天外天。
天外天已經十分荒涼、人跡罕見，似乎各大宗門、魔域和妖族，都沒人能奈何那隻惡獸。
為了避免更大的損耗，隻能選擇了視而不見。
至於大乘期以上的大能，這隻胃口不大的混沌惡獸，也不夠資格讓他們親至。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隻手按著微微發熱的手镯，主動走進了灰霧之中。
我沒有對這危險的灰霧避如蛇蠍，反而主動吸了兩口氣，
錯覺般地聞到了絲縷丹藥清香。
“你手腕上的镯子是從哪裡來的？”忽然，一道好奇童聲浮現在了我的腦海。
我原本還有些不確定，聽到童聲的瞬間卻心下一定，松了口氣，笑道：“你主人親手給我的。我應該，算是你的小主人吧？”
“胡說！”童聲突然變得驚慌，結結巴巴地辯駁著：“餛飩才沒有主人！餛飩是惡獸，小心我把你的腦子吃了，啊嗚！啊嗚嗚！”
“噗——”
“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不過呢，是混沌不是餛飩。”
我不禁莞爾，全神貫注地鋪開了神識，嘴裡放松著“混沌惡獸”的警惕，
以迅雷之勢出手，電光石火間，一把抓住了丹嬰的小小化形：
“小東西，抓住你了！”
“我知道娘親把九轉飛升丹的丹方告訴了你，小丹嬰。”我看著穿肚兜的羊角辮幼童在我手中，掙扎幅度不斷減小，雙眼微微睜大，“打個商量，你告訴我丹方，我讓你睡到這個镯子裡，怎麼樣？”
“我才不信你……主、主人說，來抓我的都是壞人，想要吃我……我不能相信你們的話，要統統打倒！”
我好笑地一挑眉，單手拎起它：“哦？那你打得過我麼？”
10
在半威脅半強迫地和丹嬰立下契約後，
我答應不會“吃”它，它也會把娘搜集到九轉飛升丹的殘方都交給我。
這就夠了。
我身為娘親的孩子，能站在娘親的肩膀上，對煉制出九轉飛升丹頗有信心。
我在天外天丹嬰的丹域中，閉關了數年。
一人，一丹爐，一丹嬰。
就這樣不舍晝夜，全身心投入到煉制九轉飛升丹中。
終於，第一萬八千九百一十二次，我以為又煉制失敗後，習以為常地打開丹爐，卻發現有異香衝天而起，直入雲霄！
“哇！有小朋友陪我玩了！”男童欣喜地看著衝天異香中的沉靜女童，雙眸流露出一絲悵然：“她比我還厲害……”
我怔在原地，心比第一次凝聚出法力時，
跳得還要快、還要猛。
突如其來的念頭通達，讓心中的屏障陡然破碎。我急忙召回沉靜女童，讓她替我護法。
直接在原地打坐，準備晉升渡劫期。
睜開眼時不出所料，我被一眾大乘期和渡劫期大能團團圍住。有正道百宗的，散修大能，妖族各個尊者，還有——
目光最熱切的，當屬魔域的幽冥尊主，許乘風。
11
“卿卿，在這裡晉階的原來是你。”
“你已經晉升為渡劫期了。”
幽冥尊主率先開口，嗓音幹澀，目光復雜。
說著，他站在我旁邊，目光凌厲地掃過虎視眈眈、目光垂涎的十來個渡劫期修士，悄悄跟我傳音：“這次煉丹的異象驚動了四海八荒，
從這裡全身而退不容易……一會兒我先拖住他們，你找機會衝出去——”
我打斷了他的傳音，看著他身側面容冷峻的右護法，挑了挑眉：“左護法呢？”
他表情復雜地沉默了一會兒，無奈地嘆了聲，含糊其辭：
“她心思不純，在我練功時偷偷做了手腳，我就把她囚在了思過崖。我和她，不過是彼此利用。”
“可如果你真的對她毫無情意，她又怎會有做手腳的機會呢？說到底，你一直都在自己騙自己。”
我不贊同地搖了搖頭，故意說戳心窩子話：“不過，這也算偷雞不成蝕把米吧。”
他一向自大，以為自己可以完全掌控住羅剎女，
誰知道天天捉鷹，倒被鷹啄了眼。
我和在人群中易容打扮的芳華對視了一眼，趁著他陷入沉思時出神的功夫，向他狠狠拍出一掌。
身形暴退間，我故意大聲喊道：“幽冥尊主，大恩不言謝！陸傾多謝你此次出手相助！”
“你呀！真是個促狹鬼。”芳華確認帶著我甩脫了追兵後，對著我笑得直不起腰：
“哎呦……我真是不行了！那麼多人都聽見了你的話，許乘風肯定要有苦說不出了！”
“他要是有胡子，估計能被氣歪！”
我被她拉著，一路逃竄到了幾百裡地外，過了許很久才喘勻了氣：“多管闲事，我用得著他幫忙？”
“既然這麼‘熱心’，
就勉為其難，讓他當個擋箭牌吧。”
我向空中招了招手，憑空出現了一個白白胖胖、扎著羊角辮的男娃娃。
“對了，這是我母親煉制的那顆九轉飛升丹，”我看著男童目光黯然：“可惜她在補天大戰中早早殒命，不然也肯定會飛升上界的。”
我鄭重牽著男童的手，不容拒絕地把它往芳華懷裡一推：“我把它作為你這麼多次幫我的回禮。芳華，祝你成功渡過飛升天雷劫，上界見。”
芳華的眼睛一瞬間睜大了，手足無措地把男童往外推：“這可使不得……我，我當時就是胡侃幾句，當不起你這麼重的回禮……”
我握住了她的手，
目光柔和：“使得。”
我看她還是一臉惶然，故意激將：“況且，你不敢承我的情，難道是怕無法成功飛升，以後沒有機會送我更好的？”
她抿了下唇，果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半晌後，那雙波光潋滟的眸子直視著我，燃燒著熊熊鬥志：“好，陸傾，我就接下你這一招！屆時且看我們誰能率先飛升！”
12
晉升為渡劫期後，我唯一的目標就隻剩飛升上界了。
有另一枚九轉飛升丹在側，我不擔心會失敗。隻不過，也不能妄自尊大——
我晉升渡劫期的時間尚且短暫，還需要多沉澱、多磨礪。
為此，我足足準備了七百年。
七百年間，
我經受了數不清的地煞之火的淬煉，搜集了千餘份不同的煉體心法，封印了全身法力入紅塵歷練心境……以及找四海八荒的渡劫期修士，一一單挑。
我勝過，也敗過，最嚴重時離S亡隻有一步之遙。
在我打敗第十一個渡劫期修士時，抹了把唇角的血轉身。卻發現了身後站在不遠處，遙遙望向我的另一個渡劫期修士。
我一步步向那人走近，他的臉在記憶中已經模糊陌生，直到我憑借著他大氅上的暗紋，才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幽冥尊主，好巧啊。”我用折扇的尾部敲了敲手心，笑容客套疏離：
“世間的渡劫期強者，隻有您我未曾挑戰過了。今日天時地利，不知可否切磋一番？”
他似乎沒想到我的意圖，
猶豫地動了動嘴唇：“卿卿，你剛剛進入渡劫期七百餘年——”而他，已經在渡劫期修煉了兩千餘年。
“不如，我們封住法力，切磋一下神識？”
言外之意是他修行時間更久，法力更為深厚。甚至，是我的幾倍不止。
“不，我要一場堂堂正正的切磋，不需誰讓誰。”我對他這種想法不以為意，轉動折扇劃開手心：“歃血為誓，生S自負。”
這場戰鬥並不輕松，甚至艱險。
但三個時辰後，勉力站住的是我，倒在地上的是他，結果輸贏一目了然。
我隨手擦掉了唇邊的一縷鮮血，雖然此刻內髒破裂、多處損傷，但內心卻前所未有的暢快、痛快。
我看著倒在地上嘔血不止的男人，
再也憶不出那個呼風喚雨的魔尊身影，反倒像在看一條垂垂老矣的落水狗。
恍惚間，我回憶起了千餘年前他心魔發作時，我強行闖入禁地，看到心上人在地上痛苦打滾的場景。
那時我的第一句話是：
“乘風，你堅持一下。”
而此刻我看著狼狽不已、倒地不起的男人，轉身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卻是：
“許乘風，你也不過如此。”
13
又過了幾十年，我在修煉時無意間聽到，魔域尊主欲強行飛升。
在突破九九八十一條天雷劫時，卻殒命於第八十條天雷劫下，落得個灰飛煙滅的唏噓結局。
“尊主實力那般強悍，竟然沒有成功飛升？這麼一看，那芳華仙子，可真是世無其二！
”
“嗐，我看啊，魔道終究不是修行正途，心裡雜念太多，渡心魔劫才是難於登天！他飛升失敗，是理所當然……”
茶館裡的修士們紛紛低聲討論著，我聽到後沒有其他情緒，心頭隻有果然如此之感——
自從他通過爐鼎提升實力、依靠外力，修行之路便不再純粹，也理所當然地沒有成功飛升。更別提，他之前養的“菟絲花”親手打敗了他，更讓他道心不穩，情急下提前渡了飛升劫。
我飲完了茶，徑直走出了茶館，趕回了洞天福地，繼續修煉。
五年之後，我終於一切準備妥當，背著我的一包丹藥符篆，在修仙界眾人訝異的目光下走上了昆侖山巔。
不緊不慢地結好法陣後，
我屏息凝神，做好迎接八十一道天雷劫的飛升準備。
一道道考驗肉身、神識、心境的雷劫轟然落下，狠狠地劈在我的身上。
結界之外的修士被罡風卷到幾裡之外，我卻在風雷之間盤膝而坐，岿然不動。
當最後一道天雷劫落下後，我驟然睜眼，抖落了身上的焦土灰塵，在山巔負手而立，任由清風拂面。
萬千豔羨、嫉妒、敬畏的眸光紛紛落在我身上，我還隱隱約約聽到了“這位大能是誰”之類的竊竊私語。
我下意識抬眼往旁邊一掃，竟然還看到了幾個熟人：
丹宗的師叔祖，師父，師妹……以及滿眼疲態的羅剎女。
有趣的是，這些熟人和我目光一觸即分，無不下意識地緊緊低下了頭。
我不以為意地抬手一揮衣袖，
順著天虹後降落的級級天階，踏上了屬於我的成仙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