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知道他們經歷了怎樣的愛恨糾纏。
大約十天後,陸宇回家了。
滄桑又頹然地靠著門,滿臉嘲諷:「現在你滿意了?」
我有些頭疼。
身體上的不適加上繁重的工作,讓我不願意跟陸宇糾纏。
於是我合上電腦。
「我去次臥,明天會搬去公司附近的公寓。」
陸宇卻一把抓住我。
「你什麼意思?」
我嘆了口氣。
「反正你也不想看見我,我們就不礙彼此的眼了。」
瞬間陸宇的臉色陰沉到可怕。
「因為秦眾?」
「左念我告訴你,你別想跟他在一起。」
陸宇恢復了他無所事事的富二代生活。
有人說他情傷難愈,有人說他借酒消愁。
我們見面的機會很少。
而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陪我做產檢。
「你不用去,我一個人可以。」
「別廢話,上車。」
一路無言。
到了醫院,他拿過我的包提在自己手裡,又盯著我的腳半晌。
「你就不能把你這該S的高跟鞋脫了?」
我揚了揚眉。
「誰告訴你我今天產檢的?」
陸宇輕哼:「除了你婆婆,還有誰?」
今天是我的第四次產檢。
醫生的話陸宇聽得很認真,並問了很多。
這不僅讓我有些失神地看著他。
這一晚我想了很多。
第二天,在陸宇買好早餐,一臉不耐煩地站在我家門口的時候,我開口:「你不是一直想學雕塑嘛,
要不要出國留學?」
陸宇眼中閃過茫然。
「你什麼意思?」
不等我開口,他突然反應過來。
「你驅逐我?」
「就像我媽驅逐我爸那樣?」
「左念,你憑什麼這樣對我?」
「我還覺得我應該放下跟你的恩怨,重新開始。」
「我真是多此一舉。」
早餐被他扔在地上,一片狼藉。
陸宇大醉了一場,跑到我家門外鬧了一夜。
通過監控看到後,我在酒店住了下來。
第二天,機場。
我和秦眾等在候機室,隨著時間慢慢臨近,剛起身,陸宇就衝了進來。
「跟我走。」
我被他拉得一趔趄,秦眾趕忙護住我。
「她還懷著孕,
你不知道嗎?」
「老婆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跟你有什麼關系,滾開。」
「陸宇,你夠了。」
兩人眼見著又要打起來。
我看了眼時間,拉住陸宇,站到秦眾面前。
「小叔,時間到了,你該登機了。」
秦眾看著我,眼中的光慢慢熄滅。
終於,後退一步。
正了正衣領,他和我擦肩而過。
沒有回頭,輕聲說:「念念,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你……」
陸宇又要爆發,被我按住。
「小叔,一路順風。」
直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見,我松開了陸宇的手。
他有些尷尬,又有些緊張。
「我以為…有人說看見你來了機場,
我以為你要走。」
回去的路上,我們一人一輛車。
陸宇一直跟在我後面,跟到了公司。
我沒管他。
可等我結束完工作離開的時候,他還在。
「我送你?」
「不用。」
「左念,搬回來吧。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或者你想離公司近一點,我搬過去也行。」
「沒必要。」
「左念,你能不能不這樣?」
陸宇抓住我,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煩躁。
「我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終於失去了所有耐心,「嘖」了聲。
「陸宇,其實隻要你不作不鬧,我可以一直養著你。」
「你為什麼沒完沒了呢?」
「你安分幾天,出國留學的事我已經在辦了。
」
陸宇眼中的怒火愈演愈烈。
我揚了揚下巴,江助攔住了他。
上車駛離,通過後視鏡,我還能看到他暴怒、咆哮的身影。
我軟禁了陸宇。
其實很簡單,封了他的卡、鎖了他的車、控制住他的手機。
他消失十天半個月,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就像老爺子說的,他想要的東西隻能通過下跪去求。
為什麼呢?
因為這麼多年過去,他依舊沒有坐上談判桌的資格。
所以,當陸宇的妻子是多麼風險大的一件事啊。
他連自己都護不住,他能護住誰?
無論如何,他總歸是陸家的孩子。
可我呢?
如果隻跟他談情說愛,一旦這份感情變了質,我還剩什麼?
就像生育。
它可以是我的附加值,但絕不能是我所有的價值。
十五、
這幾天陸宇鬧得很兇,不吃不喝、打砸宣泄,讓我去見他。
我本是不想去的。
婆婆淡淡地說:「老爺子現在雖然不怎麼管事,也沒什麼實權了,但總歸是他的孫子,別鬧出事兒了。」
我「嗯」了聲,當晚去了別墅。
陸宇狼狽得很,看向我的目光滿是恨意。
「你要麼弄S我,否則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的肚子已經慢慢顯懷。
站著有些累,我在沙發上坐下。
「你不用這麼大反應,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你隻是不能回國,吃穿用度,不會少了你的。」
「那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
「不用。」
「左念!
」
陸宇低吼。
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卻連撐起自己的力氣都沒有。
「為什麼?」
「我和阮佳在一起的時候你都毫無反應,為什麼現在要這樣?」
為什麼呢?
「因為你想要重新開始。」
「你會回歸一段時間,然後厭煩,接著繼續去找你所謂的真愛。」
「這個過程……跟鬼打牆似的。」
「很煩。」
陸宇荒唐地笑出聲。
「煩?」
「我說重新開始,你說煩?」
「所以,你真的從來沒有愛過我?」
看,這樣的聊天也跟鬼打牆似的。
「那你就當我從來沒有愛過你吧。」
陸宇沒再鬧,乖乖地上了私人飛機。
老爺子問起他,我說他出國留學了。
老爺子罵了句「胡鬧」,也沒再多說。
他這一輩子為了公司殚精竭慮,在事業上沒什麼可指摘的。
唯一的敗筆就是他的兒孫,沒有一個願意繼承家業。
他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
隻有婆婆笑著說:「延遲滿足對孩子不好,過度滿足也一樣。一些東西得到的太過容易,就不再讓人產生欲望。於是隻能去追尋那些虛無縹緲的。」
就像陸宇的爸爸追求完全的自由,而陸宇隻想要純粹的愛情。
十六、
我生產的那天,到了醫院的時候還在進行電話會議。
有人竊竊私語。
說我假裝女強人,結果還不是要生孩子。
這些聲音我聽過很多。
包括在公司。
就有人議論,說我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難道公司離了她就不轉了?」
我當然知道不是。
不是公司離不開我。
是我離不開公司。
我這一輩子能抓在手裡的東西太少了。
一旦被我握住,我絕對不會放手。
那一天是十五,月亮很圓。
從下午到日落,隨著夜幕降臨,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響起。
是個男孩兒。
被婆婆抱在懷裡。
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了淡漠以外的溫柔。
她說:「辛苦了,好好休息。」
「對了,陸宇回來了,一直守在外面,剛離開。我的人會親自盯著他上飛機。」
我點點頭陷入了沉睡。
接下來的一年是兵荒馬亂的一年。
隨著百分之五的股份劃歸到孩子名下,我在公司的話語權也就更大了。
這同時也意味著我會更加繁忙。
我請了月嫂和保姆,不管我飛到哪兒,總是讓她們帶著孩子跟在我身邊。
一開始我以為婆婆會反對。
但她隻是了然地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後來,一次宴會上,許是喝了點酒,她開口:「生下陸宇後,我和你的選擇差不多,帶在身邊,親自照顧。」
「但是很可惜,我的日日陪伴終究是沒抵過他父親的匆匆幾面和隻言片語。」
「也許這就是血緣吧,挺神奇的。」
婆婆的話讓我驚訝。
一直以來我都知道,陸宇不喜歡他的母親。
相比較強勢、專斷的婆婆,
陸宇更心疼、共情他的父親。
曾經的我猜測,這大概是母愛的缺失。
卻沒想到並不是。
所以她是要告訴我,我的孩子也會和陸宇一樣?
婆婆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挑了挑眉。
「放心,我不會預判這個孩子會怎樣。」
「就像陸宇,雖然長大了很混蛋,但小時候的時光也是作數的。」
「那時候的他確實可愛,也確實給了我很多快樂。」
「所以左念,想做什麼就去做,結果好與壞,那是將來的事兒。」
孩子周歲宴辦的很大。
陸宇作為父親肯定是不能缺席的。
整個過程他沒有出任何紕漏,就像一個成熟、穩重的合格的父親。
我知道他換了專業。
沒學雕塑,
學的計算機。
現在已經開始創業。
那一天離開前,他對我說了見面後的第一句話。
他說:「左念,我會比你更強、更有錢,到時候我就回來。」
而他沒有說的是:如果他比左念更強更有錢了,左念是不是就會愛他?
他有些怕,不敢聽左念的答案,隻在孩子脖子上留下了一個長命鎖。
十七、
後來我見過阮佳一面。
她先認出我的。
第一時間轉過身去,後來又不好意思地跟我打招呼。
「你好。」
她請我吃了塊蛋糕,我邀請她坐下來喝了一杯咖啡。
「其實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我並不知道他結婚了,不然我肯定不會跟他在一起。這事兒要是讓我爸知道了,他肯定會打S我。」
「那你爸沒有告訴你,
不要帶陌生人回家嗎?」
一說起這,阮佳嘆了口氣。
「其實後來想想我也挺後怕的,如果他是個壞人、是個變態、是個人販子,那我就完了。我現在都理解不了當初的自己,為什麼會想也不想就帶他回家。」
以前我大概會說她被保護的太好,不知人間險惡。
可是我也是經歷了很多之後才知道,其實這樣的單純、不諳世事,是因為從來沒有被保護過。
阮佳打開了話匣子。
她說起自己為什麼會發現陸宇有妻子。
「你還記得那一年的生日宴嗎?」
「我在宴會上當服務生,本來在外面等我的陸宇卻突然走了進來。」
「一開始我以為他是擔心我,後來卻發現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一個身影。」
「是你,那一天你穿的是裸色的長裙,
頭發盤著,一縷垂下,非常漂亮。」
「他就那樣看著你和那個男人,面無表情。」
「我問他認識嗎,他說不認識。」
「我說真好看啊,他說醜S了。」
阮佳說著笑出聲,甚至還帶著點兒小得意。
「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他和你的關系不簡單。」
「於是我就開始暗暗地觀察,直到我在他和我的情侶手機殼下面發現了一張小相,應該是你讀書時候的,藍底的一寸照。」
「你知道嗎,那一刻我特別開心。」
愛情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呢?
阮佳覺得是不求回報、掏心掏肺地付出。
一直以來她也是這樣做的。
把自己有的都給陸宇,自己舍不得的也要滿足陸宇。
「對於我來說,一周吃一次大餐、看一場電影,
一個月買一件衣服,一年出去旅遊一次,這都是對自己很大的犒勞。」
「陸宇喜歡吃一家的外賣,一頓二百,他問我為什麼不吃,我說我不喜歡。其實是我舍不得。」
「陸宇在家裡給我煮茶葉蛋,用一千塊錢一斤的茶葉煮的,煮完他覺得味道不好,茶葉連著茶葉蛋全部扔了,我心疼了一晚沒睡著。」
「他有所有影視軟件的 VIP,但其實他很少用。我說你把自動續費關了吧,他說關了幹嘛,什麼時候要看沒有了,挺麻煩的。」
阮佳苦笑著。
「我有時候就覺得自己格局特別小,他隻是買了一瓶飲料,我卻在心裡斤斤計較,為什麼他不能喝水。」
「遇到他之前,我有兩萬的存款,和他在一起的三個月後,我隻剩了一千塊。」
「我覺得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不應該在錢上斤斤計較。
談錢多傷感情啊。」
「可是我已經被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了。」
「他摟著我,讓我給他一百塊去買煙。我很想說,能不能抽點便宜的。可我說不出口。」
「我隻能撐著,每天都在精打細算,想著怎麼多賺一點。」
她的情緒有些激動,我讓服務生給她續了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
「謝謝!」
她淺淺地抿了口。
「其實在知道他是富二代的時候,我非常卑劣地慶幸過。覺得自己要苦盡甘來了。」
「我一直說著不管他有沒有工作、有沒有錢,我都一樣愛他。我不是衝他的錢。可真發現他有錢的時候我又特別開心。」
「你說,我是不是也挺陰暗的?」
阮佳說,在陸宇跟家裡決裂,第二次開始啃她的時候,她已經有些厭惡陸宇了。
一方面覺得陸宇是為了她,她應該開心並為此負責。
可更多的,她開始計較。
她付出了多少,又得到了多少。
不公平。
憑什麼。
她心裡歇斯底裡地想爆發。
卻又無法違背自己給自己設的限制。
她必須做一個完美的女朋友。
她不能在對方沒有過錯的時候提分手。
不然她就是不道德的。
直到她發現我的存在。
一瞬間就好像在沙漠裡看到了綠洲。
她終於可以毫不猶豫地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和陸宇說結束。
陸宇離開後,那一瞬間的松快,讓阮佳覺得自己好像重新活了過來。
阮佳說到最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本來是跟你道歉,
卻讓你聽了我這麼多抱怨。」
我笑著搖搖頭,認真地看她。
「對了,你剛才說你還兼職畫畫,我這裡有一個項目,你有沒有興趣參加?」
…………
這個世界啊,總有很多人告訴女孩兒,要善良、要美好。
似乎這就是最低標準,連這個都做不到,就不算一個好女孩兒。
可是,沒人告訴她們,善良的前提是被善待,美好的基礎是有底氣。
慢慢地,連說一個「不」字,都要找千百個理由。
為什麼就不能自私呢?
為什麼一定要討人喜歡?
為什麼不能有鋒芒?
為什麼不可以叛逆?
為什麼必須成為一個好女孩兒?
這些看似溫柔的枷鎖,
早就應該被毀掉。
我們女孩子啊,應該成為更好的自己,去做完整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