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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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魏茕心裡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甚至還不確定,那個人是否對她有意。


隻是在一個十分尋常的日子裡,早已忘了當時的天色,她等在官員散朝必經之路上,想著再去偶遇那個人,卻見到了人被重兵押走——


他從來都不喜歡她,客氣又疏離,她是知道的。


但他也沒有那麼冷冰冰地看著她,就像是看待生S仇人。


她失神地站在宮道處,什麼也想不清楚,但就跟著追了出去,跟到了東市口。


那道高懸的利刃,就這麼落了下來。


生生地切斷了,她的所有。


就連我作為至親,都沒有看到的場景,魏茕親眼看見了全程。


每當我去想象這一幕,心口就會傳來劇痛,像是鋼針猛地扎進去,要了半條命。


會是因為我和兄長,有著相同的血脈嗎?


我正失魂落魄地往前走著,不知不覺經過了太華寺。


正有一道冷白身影,獨自佇立階上,極目遠眺,冷清寂寥。


我被內監攔住了。


「晁姑娘。」


23


魏長鄢跪在靈前,我跪在他身後。


他將線香點燃了一端,輕揮去香灰,轉身遞給了我。


「喪儀之上,人來人往,大約都拜祭過了。你也是見過太後的,上一炷香吧。」


我接過那香,冷笑了聲:「她會受嗎?」


魏長鄢頭也沒回。


「上了,是你的心意。」


我不想爭這些S後虛事,恭敬地上了一炷香。


那線香插進香爐時,竟然詭異地熄滅了。


我愣了愣,看來人S後真有靈。


身後突然伸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嚇得我往旁邊讓了半步。


魏長鄢站到我身側,替我重上了一炷香。


他低著頭,神色認真,將線香深深插進香灰之中。


「怎麼回來了?」


他像是在和我闲聊。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就連呼吸都放輕了。


魏長鄢轉頭看我,扯了扯唇:「你很怕朕?」


我搖頭:「沒有。」


「那就是有。」


他了然一笑。


「還喜歡袁幕?


「沒有!」


他緩緩抬眸,盯著我,平靜陳述道:「欺君之罪。」


他的語氣越是平淡,我的心跳得越快。


「還想嫁給袁幕?」


「不敢。」


魏長鄢輕聲咳了咳,不再看我,走了回去。


「朕問的是,想不想,不是敢不敢。」


我立即跪了下來。


「民女答應過陛下,此生絕不嫁人。」


魏長鄢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


「記得就好。」


他將我扶了起來。


「別動不動就下跪,朕什麼時候要你跪過?」


魏長鄢將我帶到了靈堂側邊的東廂房。


他近來常在此處誊抄祭祀符咒。


「玄休大師說,必須要朕親手為這些靈符描金,才能超度母後亡魂。朕已經累得不行了,正好看見你,就讓你過來幫忙。」


黃草紙上的符咒畫得是閉眼菩薩,洞察人性,寬恕善惡,代表著慈悲。


魏長鄢將描金筆管遞到我手裡。


「你的畫技很好,應該不用朕教你了。」


我端正地坐在長案之後,

微微低下頭,認真描摹起來。


魏長鄢就躺在不遠處的榻上,望著我的身影,不發一言。


我知道他在看我,強行靜下了心,捏緊手中的筆。


為了袁幕,為了魏茕,為了許多人……


晁如玉,手不要抖。


當初我被魏弗強行擄進了牢獄,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雖然S囚們沒對我做什麼,但我驚魂未定,整夜不敢闔眼。


有一夜,魏弗身邊的人突然進來,將我拉到了一個暗室。


他和我說:「晁姑娘,我是來救你出去的。」


彼時我頭發凌亂,臉色狼狽,目光提防地看著他。


「誰讓你來的?」


那人說:「是陛下。」


怎麼會是他?


我怔愣發問:「那陛下,他要救我去哪裡?」


「陛下說,隻要姑娘願意割舍從前,改名換姓地進宮,便讓我即刻帶你出去。」


那人準備好了一切,隻要我點個頭,便能離開這裡。


但我拒絕了。


「我不會改名換姓的。我父兄以晁姓S,

我必以晁姓活。」


而且我與袁幕視當今陛下如長兄,他怎麼能趁我落難之時,作出這種逼迫搶奪之事來?


那人嘆了一口氣。


「晁姑娘,你這是何苦呢?陛下都知道你被關在這裡了,為了那個袁幕,你要在這裡關到何時啊!」


不,退一萬步說,即便沒有袁幕,他才S了我的父兄,我怎麼會進宮為妃?


我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寧S也不會進宮的,麻煩您替我多謝陛下青睞了。」


「那陛下還有一句話,姑娘若是想不開拒絕了他,就不能再嫁給任何人了。否則的話,後果不是姑娘能承擔的。」


他是天子,自然他得不到,別人也就不能得到。


我不得不應下了這一件事。


不知過去了多久,我看向窗外的天色。


「陛下,我再不回去,宮門就要關了。」


魏長鄢目光散漫地往外看了一眼:「怕帷之等久了嗎?」


我擱下了筆。


「陛下當日故意為難他,要他三連中環,

我以為您已經消氣了。」


魏長鄢笑了:「你護著他。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朕暗中吩咐好了,讓那三名舞姬站的不成直線,最後那一位都嚇得站不住了,你卻偏偏要站出來幫他。」


他慢慢站了起來,聲音漫不經心。


「你這麼護著心上人,怎麼能讓我消氣?」


魏長鄢走到我面前,輕輕抬手,讓我站了起來。


他和我面對面,聲線嘲諷。


「同住同行,同撐一把傘,上山祭祀父兄,手牽手下山,這麼歡喜啊?」


我牢牢地盯著他,抿緊了唇,不敢再說話。


魏長鄢將手按住我的肩,輕輕往下用力,逼迫著我坐回到原處。


他坐到我身側,拿起我描好的符紙,一手拿起朱筆,像是批閱奏折般的,仔細審閱起來。


「朕會下令,國喪期間,宮城關閉,延後一個時辰。你要知道,這是為你延後的。」


他是在和我說話,卻完全沒有看我。


他低頭看向符紙,聲音雖然平靜,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威懾力。


「以後每到這個時間,你就來此為符紙上色。如果你不來,朕會派人去請。」


那些被他挑出來認為畫得不好的,被一個個揉成了紙團,隨手扔到地上。


「朕有時會來看你,有時不會。如果沒來,你就在這等,等人來讓你走,你才可以走。」


他側過頭看我:「聽明白了嗎?」


我身子都僵住了,定定地看向他,生硬地點點頭。


魏長鄢淡淡地笑了,取了張嶄新的符紙,置於桌案上,虛握住我的手,一筆一劃地勾勒起來。


「這麼簡單的事,還要朕親手教你啊……」


黃草紙上的觀音像,正在被勾勒出來。


快要收筆時,突然被一滴水珠打湿了,慢慢洇開水漬。


魏長鄢呼吸一停:「你哭了?」


我不敢發出聲音。


他頭也沒抬,扔掉了這一張,再取出了張新的,又握住我的手,畫了上去。


「朕重新教,總有不哭的時候。」


月明星稀,宮城側門外。


昏暗黏稠的夜色裡,

停了一輛馬車,前面懸著兩盞燈籠。


像是困在迷霧裡的螢火蟲,發出微弱閃躍的光。


我站住了腳,望著那暗處,隻見矯捷身影躍下馬車。


「你怎麼來了?」


「我來接你。」


袁幕從夜色裡走到我面前。


「你怎麼,哭了?」


他低頭盯著我,想要伸手觸碰時,又生生止住了動作。


「和長公主哭了一會兒。」


我不想多說,同他擦身而過,上了馬車。


袁幕收起車梯,坐上了車軾,握起韁繩,親自駕起車。


馬車行駛在寂靜夜色中。


「車夫呢?」


我隔著車簾問他。


「這不在這坐著呢?」


袁幕似乎是偏過頭來,聲音驀地離近了。


「想去哪兒?大小姐。」


倚坐在車門後,透著車簾晃動的縫隙,剛好能看到他的脊背。


「那就繞著城裡走一圈吧。」


袁幕彎唇,坐直了身子,握緊手中韁繩,輕揮鞭子。


馬車行駛時,帶動迎面而來的風,拂起他的發絲,

在夜色裡張牙舞爪。


我看得久了,便伸出手握住,想要替他壓下去。


袁幕被我扯得作疼,盯著我作惡的手,愣了愣:「你喜歡?回頭剃了給你。」


我松開了手:「有病。」


他無所謂地繼續去駕車。


「我是想過遁入空門的。等你嫁人了,我就去剃度。」


「我不喜歡禿子。」


袁幕輕嘖道:「我都不行?」


我從車簾後伸出手去,將他的頭用力往前按去。


「你少胡說八道!」


袁幕被我按得隻能低下頭,笑得愈發開懷,連帶著身體都在顫抖。


「晁如玉,你手勁太大了……」


他越是說我,我越要用力。


袁幕任由我欺壓他,笑得開心極了。


「我說真的,你上回掐得我都疼了好幾天!」


我放開了手,蹙緊眉頭。


「上回?」


袁幕立刻坐直,不說話了。


電光火石之間,我明白了過來。


「袁帷之,你什麼時候醒的?」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聲音。


「什麼人?宵禁還敢出行?」


我們剛才打鬧的動靜引來夜裡值班的捕快。


「完了,快跑!」


袁幕趁此機會,拉緊韁繩,駕車狂奔起來。


高度劇烈的顛簸晃動中,我側出半個身子,指尖抓緊車門,質問起了他。


「你!你是不是偷看我換衣服了!」


袁幕笑著回頭看我:「聽不清啊。」


無賴。


我們跑了三條街,還是被捕快從幾個路口攔截住了。


我連忙躲進了車裡。


為首的捕頭正要問責,走過來一看車夫,臉上的威壓蕩然無存,隻忙著拱手行禮了。


「原來是袁大人,怎麼您還深夜,親自駕車?」


袁幕擺手:「不必客氣。按照律法,罰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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