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時念這才發覺，自己在家裡等了一天，什麼也沒做，就連飯都忘了燒。
「抱歉啊，甜甜。」時念揉了揉女孩的頭，「媽媽太想爸爸了，忘記做飯了。甜甜會原諒媽媽的，對嗎？」
「媽媽這麼喜歡新爸爸嗎？」小女孩嘟著嘴問道。
「對呀，很喜歡很喜歡。」
「那為什麼以前沒見媽媽和新爸爸在一起呀？甜甜從來沒見過新爸爸。」
小女孩撓撓臉，覺得很詫異。
「既然媽媽這麼喜歡新爸爸，為什麼甜甜的親生爸爸卻是另外一個人呢？」
17
時念愣在了原地。
她目光渙散，唇瓣輕輕啟合，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她自認為她和陳序走到如今這個地步是事出有因，是迫不得已，但非得說個所以然的時候，她卻不知從何說起。
她煩惱，她慌亂，她慍怒。
「小孩子懂什麼！」
於是，劈頭蓋臉的訓斥就落下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對女兒發脾氣。
「媽媽吼甜甜，媽媽壞！」
女孩被時念突如其來的謾罵嚇到了，哭著躲回房間。
時念坐在沙發上喘著粗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打開手機，點開陳序的聊天框，依舊沒有任何回復。
卻在朋友圈看見了他曬的夫妻合照。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笑得如此甜蜜。
跟從前的她們一樣。
時念頓時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仿佛肚子裡在翻騰著什麼，想吐又吐不出，空留一口苦澀。
她氣憤地將手機摔在沙發上。
她不甘心。
實打實的不甘心。
「一定還在生氣。」
「一定還在氣我當初選擇了張柏，卻沒好好挽留他。」
「對，隻是鬧脾氣……」
時念在心中這樣默念道。
隔天。
時念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醒來。
天還未亮，她覺得渾身疲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原本隻是騙陳序過來的把戲，沒想到自己真的感冒發燒了。
咽喉吃痛。
頭有些昏沉。
時念撐起身子坐起來。
她看了看四周，黑暗，靜謐。
她想，如果陳序在的話，她一定不至於在三更半夜發燒驚醒卻無人關心照顧；如果陳序在的話，她一定已經被他嘮叨了好幾遍要注意身體，然後一口一口吃著他親自喂來的粥；
如果陳序在的話，此刻她一定已經躺在被窩裡，臥在他溫暖的懷抱中。
可惜，陳序不在。
18
時念待在家中渾渾噩噩度過了幾天。
她得知陳序旅遊回來的消息，翻出一些承載著他們美好回憶的舊物，通通寄到了陳序家裡。
其中包括他們的婚紗照。
當初離婚的時候，這些東西本就該扔掉的。
但時念終究沒狠得下心。
這組婚紗照對他們兩個人來說有著特別的紀念意義。
時念至今仍記得，拍婚紗照時陳序對她說過的話。
「緊張嗎？」他問她。
「當然緊張。不過你怎麼看起來這麼淡定？」她不解。
他笑了笑：「這一天已經在夢裡演示了許多遍。」
兩個人相擁之下。
陳序對她說：「時念，我愛你。希望你永遠做我的妻子，和我白頭到老，永不分離。」
她喜極而泣，和他開玩笑：「這可是一輩子的事，你可要想清楚哦。」
「當然，我發誓，如果我違背了誓言，那就……」
時念伸手輕輕捂住了陳序的嘴唇，笑了笑：「我答應你，永遠做你的妻子，和你白頭到老，永不分離。如果我違背了誓言，那就願我孤獨終老，永不幸福。」
時念撫摸著相框，從記憶中回過神來。
將這些東西寄出後，她又給陳序發了條短信：【明晚六點，我會在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等你。】
她試圖用曾經的點點滴滴留下他。
她在賭。
倘若他還有一絲留戀……
倘若他看到這些舊物後能想起以前在一起時美滿歡樂的日子……
他就一定會回來的，
對吧？
19
周一，晴。
我下班回家，未婚妻抱出一箱雜物給我：「收件人是你的名字，寄給你的。這麼一大箱子，也不知道是什麼。」
我疑惑地拆開快遞，裡面竟然是我以前給時念買過的紀念品和我們的婚紗合照。
「這些是……」
未婚妻看著這些舊物欲言又止。
我怒火中燒，抱著這些破爛下樓，扔進了小區內的公共垃圾桶。
然後拍了張照片發給時念：【不要的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人也是。】
接著將她拉黑。
其實我已經拉黑過她一次。
早在我們決定離婚的那一刻，就沒有再聯系了。
隻是後來她換了個手機號碼，重新聯系上我。
彼時她已經和張柏結婚，
與我隻是偶爾發一發同學聚會的消息，我就沒再多管。
沒想到她一回來就發瘋，甚至幹擾到了我的生活。
我煩躁地在樓下抽了一根煙。
回去後，未婚妻正在等我。
她什麼話也沒說，隻是溫柔地替我脫下外套：「吃飯吧。今天特意燉了魚湯，你多吃點。」
時念的事，我跟她提起過，不過隻是寥寥幾句。
但沒想到她會隻字不問，隻是像平常那樣迎接我回家。
我看著她將飯菜一一端出，我們面對面坐下。
「怎麼不問我？」我嘗了一口魚湯，笑道。
「你想說就一定會開口，你不想說也自然有你的理由。」未婚妻莞爾而笑，替我夾了一塊排骨，「我相信你的為人。」
飯後，我和未婚妻並排坐在沙發上。
闲來無事，
我跟她講起了時念的事。
「我和她從小一塊長大，上大學時我們確認關系。後來結婚，我陪她開公司，沒想到她婚內出軌了。」我將未婚妻攬在懷中，一五一十地交代，「我們離婚後，她很快再婚。最近一次聯系是同學聚會。她又離婚了，想找我復合，我沒同意。我之前沒說是因為這是我第一次付出全身心卻換來一無所有，這樣的經歷太挫敗了，就像是個汙點，我不想提起，也沒必要提起。」
「我知道。我明白。」未婚妻輕柔地撫摸著我的臉，然後湊過來吻我，「你辛苦了。一切都過去了，以後由我來帶給你幸福。」
20
一晚上很快過去。
解開這個心結，我的心情愉悅了很多。
和時念斷開聯系後的這一個星期，我過得還算安寧。
直到有一天，我和未婚妻出去逛超市，
中途遇見了她。
她身邊有個小孩朝我飛奔過來，抱著我的腿就喊爸爸。
未婚妻蹲下身耐心道：「小朋友，你認錯人了喲。」
「才沒有！」小女孩用勁推開未婚妻，「媽媽說你是壞女人，搶走了新爸爸，你走開！我要爸爸媽媽在一起，不要你跟爸爸在一起！」
我和未婚妻雙雙愣住。
時念得意地看了未婚妻一眼，這才佯裝扯了小女孩一下，卻也沒扯開：「甜甜，不能對阿姨這麼說話。就算你是爸爸的親生女兒，也要尊重阿姨，知道嗎？」
「親生女兒？」未婚妻質疑道。
「哎呀，其實我也不想把這個秘密說出來的。」時念捂著嘴，露出愁容，歉疚道，「我也是跟前夫離婚後才發現女兒不是前夫的，而是陳序的。但你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我不忍心拆散你們。可是……看見你們這麼恩愛，
我真的很痛苦。杜小姐，同為女人，你應該明白我身為一個母親的不易和辛苦，我真心懇求你，不要跟我們母女倆搶陳序了，把他讓給我吧，我們比你更需要他。」
21
未婚妻手足無措地看向我。
我堅定地牽起未婚妻的手，一腳把小女孩踹開：「時念，你特麼是不是有病？」
時念震驚地看向我。
女孩跌在地上，可憐兮兮地尋求時念的幫助：「媽媽，疼……爸爸不好，一點也不溫柔，媽媽說謊，甜甜不要爸爸了……」
時念還沒從我的罵聲中回過神來，她對女孩視若無睹，轉而問我：「你剛才說什麼？！」
「耳聾就去治，跑我這裡撒什麼潑！」
我拉著未婚妻從她們身邊經過離開。
時念腳步一頓，
一下子咬緊了嘴唇。
她雙眼通紅看著我離去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蜷起。
她不甘心。
她自認為屬於她的東西，現在卻違背她的意願，與她背道而馳。
曾經愛她愛到徹骨的男人，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無視她，離開她。
時念深吸一口氣，不顧旁人的議論，轉身朝我大喊道：「上次給你發消息的那天，我等了你一整晚，你知不知道？！」
「你為什麼不來？你憑什麼不來！」
她的聲音漸漸嘶啞，我仍舊沒有停下腳步，沒有答復，也沒有回頭。
時念終於慌了神。
她扯著嗓子繼續嘶吼道：「陳序，你沒心沒肺！你不能這麼對我！」
「今天你如果走了，我們就再也沒可能了！」
「以後哪怕你回頭來求我，
我也不會原諒你！」
「你聽到沒有？我不原諒你！」
時念的聲音落在未婚妻的耳朵裡。
即便她不說，但從她微聳的肩膀和飄忽不定的眼神中也能看出她的惴惴不安。
我緊緊地握住她的手，以示慰藉：「不用理她們。沒理智的人，碰都不要碰，難纏，晦氣。放心，她們說她們的，我不會離開你。」
22
經過這件事以後，我和未婚妻的感情反而變得更加親密了。
她說，她會無條件信任我。
時念的試探反倒令我們更加珍惜彼此。
婚期將近，我們都在忙著各種事宜。
就在這時候，時念又出現了。
「上次是我不對，不應該當著你未婚妻的面拆穿甜甜的身世，我向你道歉。我也是因為甜甜總吵著想爸爸，
才不得已這麼做。甜甜還那麼小，你這個親生父親不在身邊，張柏又跟我離婚了，她很可憐的……」
說了一大推，到頭來還是想利用謊話把我困住。
「她的可憐是我造成的嗎？」我戲謔地望著她。
時念微微張著嘴，愣怔住。
我接著說道：「既然覺得她可憐，為什麼不跟她好好過日子，還要不斷插足別人的生活？你編織各種謊言，給你的女兒下套，還想給我下套，隻為了滿足你的一己私欲，這就是你說的作為一個母親的不易和辛苦？」
時念咬著嘴唇，無話可說。
「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想嗎？還是沒得說？」我笑問。
「不是的……我沒有說謊，甜甜她真的是你的親生女兒，我也是真的想和你重新來過……」
「重新來過？
」我笑出了聲，「誰給你的自信，讓你覺得可以重新來過？時念，你算什麼東西啊？」
「……」
「你突然跑過來說些空穴來風的話,什麼意圖你心裡清楚。你說甜甜是我女兒,行,正好今天我有空，不如直接去做個親子鑑定。」
「你不相信我？」
「你值得讓人相信嗎？」
時念呆呆地望著我,啞口無言。
「你都不敢去做親子鑑定,憑什麼一口咬定她就是我女兒？」我整理了一下衣角,淡然地說道,「所以,我警告你,以後別再來打擾我。但凡你還有那麼一丁點羞恥心，就管好你自己，少拿野種出來招搖撞騙。要是被我發現你偷摸挑撥我跟我未婚妻的感情，我不會放過你！」
23
時念看我的眼神絕望而惶恐。
她頹然松手，
神情悽然：「為什麼？為什麼連你也不要我了？明明結婚的時候你承諾過的，會永遠愛我……難道愛就這麼經不起考驗麼……」
「為什麼？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原因嗎？」
看著時念這副破防的嘴臉,我既覺得厭惡,又覺得痛快。
「少用你那副姿態裝無辜。」
「當初你對我愛搭不理的時候怎麼不說愛？你對我敷衍了事的時候怎麼不說愛？你瞞著我跟張柏滾床單的時候怎麼不說愛？」
「現在跟張柏離婚了,沒依靠了，帶著個野種跑過來跟我說愛？呵，你特麼說你媽呢？」
我將憤怒全部發泄出來,連帶著對曾經那段可笑的婚姻的控訴。
時念怔怔地望著我。
她嘴唇微張，聲音嘶啞顫抖：「我、我隻是……」
她試圖用一些能說服人的說辭蒙混過關,
但腦子裡過了一圈才發現,根本找不出任何借口。
「隻是什麼？」我冷笑了兩聲，「隻是我給你投資後你大放異彩結果飄飄然了？隻是看到我身為平常公司職員,配不上你這個大老板了？隻是看到比我更年輕的男人飢渴難耐了？還是隻是仗著我的喜歡才為所欲為甚至跟別人打炮後懷孕了？」
時念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退後幾步，連聲音都染上了哭腔：「不、不是這樣……」
「又不是了？那你告訴我,剛才說的哪一件事不是真的？」
「時念,你到底是自欺欺人，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心裡沒點逼數嗎？」
時念身軀瑟瑟發抖,眼裡盈滿淚水。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還是那句話，別來煩我,有多遠滾多遠。」
我最後交代完，轉身離去，
隻留下一句：「你讓我覺得惡心。最好以後再也別見！」
24
今日天朗氣清。
是個好天氣。
我心情暢快。
回到家後,我將這件事和未婚妻分享。
未婚妻揉著我的肩膀，嘆了口氣：「她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不過,還好。」
「還好？」。我疑惑地看向她。
未婚妻歉疚地笑了一聲：「啊,抱歉。我的意思是說，還好，我遇見了你。」
「嗯。」我點了點頭,將未婚妻攬坐在我的腿上,將整張臉埋在她的脖頸間，「希望以後順遂。」
自這次以後，我再也沒見過時念。
聽說她的公司後來經營不好，幾近破產,女兒也在一次意外中成了植物人。
張柏到處風流快活，
一次也沒去看過她和她女兒。
時念再一次變得一無所有。
不過，這早已和我無關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