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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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嬸是我們這遠近聞名的媒婆。


 


她常說隻有生不出孩子的女的,沒有娶不上媳婦兒的男寶。


 


隻要她出馬,什麼家暴、賭錢、坐牢都不是啥大事,保準給他們娶一個漂亮賢惠的黃花大閨女。


 


她常常勸女生說,男的什麼品行不重要,家裡有個暖烘烘的男人就是好日子。


 


直到她女兒往家裡拉了一個把坐牢當日常,在監獄九進九出的男人。


 


她卻崩潰了。


 


村裡鞭炮響個不停,村裡已經許久沒人辦喜事了。


 


婚車接到新娘,剛開到半路,卻在媒婆周嬸家的門口停下來。


 


新郎從車上下來,手捧著一面錦旗。


 


「周嬸,我王彪多虧有你,才能娶得黃花大閨女。」


 


他滿臉喜氣,把錦旗塞到周嬸的手裡。


 


「你是咱們這最厲害的媒婆。


 


周嬸手一甩,把錦旗攤開,血紅色背景燙著幾個金燦燦的大字——金牌媒婆,拯救男子漢婚姻的聖手!


 


周嬸接過新郎遞過來的厚厚的紅包,拿著錦旗笑得見牙不見眼。


 


新郎把新娘從車裡拽出來。


 


「來,媳婦兒。跟我一起給周嬸磕頭,感謝她的大恩大德。」


 


我這才看清楚,新娘竟然是許清!


 


她不是考到省城讀大學了嗎?


 


我們是同一年上的大學,我今年才大二,她也應該是一樣的,她怎麼就回老家結婚了?


 


新娘沒有我想看到的喜氣,反而哭花了臉。


 


新娘妝已經被淚水暈染開,眼圈通紅,怎麼看也不像是喜悅的樣子。


 


新郎看到她的樣子,瞬間翻臉。


 


「哭什麼哭,大喜的日子你哭喪呢!


 


他的手瞬間高高揚起,眼看巴掌就要落到新娘的身上。


 


周嬸看著新娘,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但她趕忙攔住新郎,把他的手按下來。


 


「今天結婚大喜,不用急著在今天管教新娘,周嬸知道你有這份心就高興,快去拜堂成親吧。」


 


新郎按著新娘的頭,跪在地上,給周嬸磕頭完成,上了婚車。


 


喜樂繼續,婚車在泥濘不平的泥土路艱難地前行。


 


隔壁的王姨看著遠去的婚車,嘆了口氣。


 


「唉,造孽呀~」


 


我聽到她的話,覺得這裡面有事。


 


「王姨,新娘是個還在上學的大學生,怎麼就結婚了?這新郎看著也不像個什麼好人啊。」


 


王姨聽到我的話,冷哼一聲。


 


「還不是姓周的老婆子做的孽,

損陰德的玩意兒,早晚遭報應!」


 


原來新郎叫劉長,是十裡八鄉有名的混混,小學都沒畢業,就跟著家裡長輩在社會上混。


 


現在包攬了整個縣城的砂石生意,是個富得流油的主兒。


 


他不知道怎麼的,看上了許清,糾纏了許久,許清都沒有同意。


 


後來聽說媒婆周嬸,沒有她說不成的媒,就花了大價錢讓周嬸撮合。


 


他給周嬸封了厚厚一沓紅包,周嬸從中撮合,使了不少招數。


 


聽說她一邊買通女方的父母,給她哥哥安排到劉長的廠裡工作。


 


一邊在老家放出消息,說女方和劉長早就勾搭上了,倆人八字就差一撇,等著懷孕就結婚了。


 


許清年紀輕輕的女大學生,還沒出校門,就和劉強那流氓綁定在一起,怎麼解釋別人都不信。


 


加上女方的父母和哥哥,

導致她騎虎難下,隻能聽他們的擺布。


 


女方被倆人逼著相處,倆人最後竟然真的成了。


 


我正聽著王姨說得正入神,就看到周嬸從院子裡出來,一副得意忘形的樣子。


 


王姨朝著周嬸啐了一口唾沫,擓著她一籃子雞蛋走了。


 


媒婆周嬸站在朱紅色高大的鐵門門口,往門外等著的人招了招手。


 


就看到許多村裡的男人圍了上去,竟然都是周圍十裡八鄉的光棍們。


 


「周嬸,你說的啥人都能給說上一個黃花大閨女,這是真的不?」


 


一個頭頂斑禿的男人,滿臉堆笑問周嬸。


 


周嬸滿臉喜氣,聽到他的問話硬是生出一絲不悅,斜眼從頭到腳上下打量他一番。


 


「那是自然的,剛才新郎新娘看到沒有,那新娘就是剛考上大學的高材生,才上大一嘞,不照樣被我弄回來給人做老婆生孩子了。


 


她臉上的得意毫不遮掩,在她的嘴裡,仿佛許清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被她成功賣出去的商品。


 


我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問話的人是隔壁村有名的光棍頭子二賴,他聽到確切答案後,趕忙把一個像磚頭一樣厚的大紅包,急忙忙地塞到周嬸的手裡。


 


生怕塞得慢了,周嬸不收。


 


他拍了拍大紅包。


 


「嬸兒,俺沒啥要求,俺就想要一個水靈的黃花大閨女,跟剛才那個新娘子樣子就行……」


 


周嬸攥住紅包用手摸了摸,估摸了一下價錢,咂著嘴說道。


 


「我這比那新娘子好的姑娘多的是,就是你這個價錢……」


 


「嬸兒你放心,事成了之後,保準給您再包一個比這個還厚的紅包!


 


周嬸爽快地答應了。


 


「行,嬸兒手裡正好有一個現成的,明天就給你說去。」


 


其他人聽到後,滿眼羨慕地看著二賴子,掏了掏兜,發現兜比臉還要幹淨。


 


周嬸看著他們,這些人別看現在是窮光蛋,可是在娶媳婦上面,他們掏錢比幹啥事都積極。


 


這些人可都是她的財神爺。


 


周嬸清清嗓子,打開新郎劉強送的錦旗,打斷正在交頭接耳的光棍們。


 


她指著手裡的錦旗說:


 


「今天得了這錦旗,嬸兒保證,隻要是想找媳婦兒的,不管你是什麼條件,嬸兒保證給你們安排最好的。」


 


她拿出登記冊,讓他們登記報名,說想結婚的沒錢可以先登記,等找到合適的時候再給錢也行。


 


光棍們聽到她的話,激動地擁擠在一起,竭力想先把自己的名字寫上。


 


她說出來這些話,我一點兒都不稀奇。


 


我們兩家的田地挨在一起,我在田裡除草時,經常聽到她對來巴結她,想要她給介紹媳婦兒的男人說。


 


這世界上隻有使錯的勁兒,沒有娶不上媳婦兒的男娃。


 


在她眼裡,男的仿佛天生就高人一等。


 


可惜了她一個女的,還帶著一個獨苗女兒,怎麼會說出這麼重男輕女的話來。


 


我忍住嘔吐感,捏了一塊兒小石子,趁著人多雜亂,瞄準後打到她正撫摸紅包和錦旗的右手上。


 


看到她吃痛地“哎呦”一聲,隨後不顧身邊還有人看著她,就開始口吐惡言,髒字連篇。


 


哎嘿,她又不知道是我幹的,罵不著!我偷笑著離開。


 


很快,我就後悔自己打輕了。


 


玉米墨綠油亮,

一場大雨過後,都在爭搶著拔高身軀。


 


我往藥壺裡倒了一包農藥,又從井裡打了兩桶水倒進去攪和均勻。


 


一桶藥壺能裝十公斤水,剛背上時有些不適應。


 


我腳步微微踉跄地走著,在玉米地裡打著農藥。


 


背帶咯得我肩膀疼,看來下次要把背帶換成夾心棉的才好。


 


我一邊走神,一邊機械地打著藥。


 


突然背後的重量消失,我好奇地回頭。


 


發現二賴子正站在我的身後,滿臉諂媚地看著我笑。


 


這家伙遊手好闲,從我懂事起,就沒有見他下過地。


 


他自己的地,都是讓他七十歲的老母親種的。


 


他每年隻負責把農作物賣掉,錢全部揣進自己兜裡,一分都不給他老母親留。


 


我警惕地看著他,問道。


 


「你幹什麼?


 


他聽完笑容更甚,撓著他斑禿的頭頂,呲著大牙說。


 


「媒婆周嬸讓我來看看你。」


 


他又像打量貨物一樣,把我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你長得還不錯,有勁兒!能幹活能生養。」


 


說完傻呵呵地看著我笑。


 


我的心頓時沉入谷底。


 


前兩天姓周的媒婆拿了二賴子的紅包,說要給他介紹的對象,不會就是我吧。


 


我還在上學,她竟然打我的主意?


 


轉念想到許清,她也是正上學呢,就被周媒婆拽回家裡嫁人了,就覺得沒有什麼事她幹不出來的。


 


沒想到放假回來幾天,竟然被她給盯上了。


 


看著還正在像打量貨物一樣,打量我的二賴子,我怒從心頭起。


 


掂起農藥噴頭,對著二賴子的臉噴了幾下。


 


他立刻像癩蛤蟆一樣,栽倒在地上揮舞著雙手,亂擦著臉上的農藥,半天都站不起來。


 


直到他起身以後,惱怒著臉攥起拳頭想要揍我。


 


我拿起板磚,穩準狠一板磚糊在他的臭爪子上,疼得他嗷嗷亂叫。


 


隨後他像見到鬼一樣,再也不敢看我,踉踉跄跄跑掉了。


 


紅橙綠藍各色的打火機掉了一路,他一個都沒敢撿,頭也不回地消失了。


 


不知道二賴子跑去和周嬸說了什麼,他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偶爾路過周嬸家,她都一臉不善地對著我的腳邊吐唾沫。


 


我對她的無賴樣子倒是無所謂,反正再也沒有光棍兒跑來像看牲口一樣對著我打量,說明我做對了。


 


周嬸大概也覺得我年紀輕輕,竟然是個敢跟男人動手的刺頭,暫時放棄了我這個無可救藥的資源。


 


隔天,她的家裡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從一大早就有數百個人,在她家門口排起長隊。


 


我跑去打聽了才知道,周嬸帶來倆剛輟學的姑娘,要給她倆介紹相親對象。


 


倆人長得還不錯,關鍵是年輕。


 


周嬸剛把消息放出去,立馬連鄰村和隔壁縣的單身漢都過來了。


 


外面排隊等著姑娘相親的男的,把周圍擠得是滿滿當當,隊伍甚至排到我家門口。


 


我好不容易從大門口擠出來,看到王姨正在她家院牆外看熱鬧。


 


我抓了一把瓜子,和她一起蹲在門口看稀罕。


 


「這也太誇張了吧……」


 


我蹲在牆角的樹下,和王姨嗑瓜子聊天。


 


她“呸”的一聲吐掉瓜子殼,

擺了擺手說道。


 


「一點兒都不誇張,咱們老家的姑娘大多數都進城讀書了,不讀書的也去大城市打工,基本上在外面見過世面就不願意再回來了。」


 


她指了指她鄰居的院子:「小楊知道吧,他才相親幾年,剛娶了一個S了老公的寡婦,短婚沒孩子,這種條件都是打著燈籠都不好找的了。


 


「今兒來了倆大傻姑娘,還願意嫁到村裡,這群老光棍兒怪不得都往這兒跑。」


 


周嬸金牌媒婆的聲名大噪,賺了個盆滿缽滿。


 


最近她紅光滿面,信心爆棚。


 


揚言道,隻要錢給夠,沒有她周全麗撮合不成的喜事。


 


話放出去第二天,她的院子裡就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讓她恨不得回到過去,把說大話的自己的嘴撕爛。


 


天還蒙蒙亮,周嬸的門口杵著一個光頭男,

把她家的門拍地震天響。


 


光頭哥面露兇光,滿身戾氣。


 


王姨家的狗被他拍門聲吵醒,跑過去剛要叫,看到他以後夾著尾巴逃走了。


 


周嬸兒罵罵咧咧地開門。


 


「誰呀這是?大早上報喪呢!」


 


但她看到門口的光頭男時,囂張的氣焰立馬消融,語氣也結結巴巴起來。


 


「常彪啊,你這是出來啦,找嬸子有啥事兒直說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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