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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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你們玩,我先走了。」


全程,沒看過我一眼。


凌晨四點。


我還沒睡著。


翻身下床,穿過走廊。


在三樓門口坐了半小時。


樓梯傳來腳步聲。


沈西今拎著一袋東西回來。


微微地喘氣。


見到我,也是一愣。


我沒想過他回來。


他沒想過我還在。


隨後,他越過我,打開房門。


「其實我們不合適。」


他的聲音有些冷。


「你沒安全感,我也沒有。」


我心頭一緊。


小聲地說了句。


「我知道了。」


「不打擾你了。」


轉身要走。


他單手拉住我。


湊近。


我才發現他衣服幾乎淋湿了。


額前碎發帶著水汽。


眼睛湿漉漉的。


整個人,像從月光中打撈出來的。


「你去哪兒了?」


「買解酒水。」


他從袋子裡掏出來,遞給我:「喝了。」


我喝醉後容易頭疼。


買解酒水,是他那半年養成的習慣。


「你不是也喝酒了嗎,怎麼開車?」


「嗯。


他垂眸:「所以我走路去的。」


「你瘋了?」


「這裡哪有便利店?」


「下山開車都要半小時!」


他松開手。


靠在牆上。


「嗯,我想著我肯定走不下去。」


「我昨天坐了十二個小時的飛機剛回來,時差還沒倒過來。」


「最多走十分鍾就放棄了。」


「我和自己說,如果我放棄了,我們就分手。」


「也沒什麼遺憾了,拖著對誰都不好。」


他抬眸,望著我。


「然後,我就一路走回來了。」


四個多小時。


外面還在下雨。


我走近。


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沈西今,你能不能愛惜點自己的身體?」


他笑了笑。


握住我的手。


寬大的手掌將我完全容納。


「汐汐,你都不抱我。」


湿透的衣服。


他溫熱的體溫。


以及太過有力的心跳。


他低頭。


埋在我脖頸處。


「我以為我走著走著就能清醒。」


「走了一路。」


「上樓看見你坐在我房間門口的那個瞬間。


「我想,如果這叫不清醒。


「那我寧願一輩子沉淪。」


14


沈西今果然發燒了。


中午下樓時,他們點了烤鴨。


圍在沙發看電影。


閨蜜給我挪位置。


「不用,我煮點粥。」


我進了廚房。


踮起腳,想拿櫥櫃裡的小鍋。


陸明亭伸手。


幫我拿了下來。


「謝謝。」


「你不舒服。」


我一愣:「沒有。」


他說:「我也想吃點粥。」


「可能不太夠,一會兒我用完你再用?」


他眉梢一抬。


「你一個人喝一鍋?」


「給別人喝的。」


「誰?」


「诶!」


客廳,朋友吃著烤鴨,腦門一拍。


「今天早上我起床上廁所,看見汐汐從三樓下來。」


眾人「唰唰」地抬頭。


有人被嗆到,咳個不停。


說話那人有些心虛。


看了眼我。


也看了眼我身後的陸明亭。


「沈西今發燒了,我拿點藥給他。」


我解釋了一句。


低頭接著洗米。


陸明亭幫我插上電源。


好像剛剛發生的一切經常發生。


也是。


外人看來,我們兩家關系那麼好。


他哥就是我哥。


這很正常。


外頭又接著聊別的。


我轉身,要去冰箱拿生菜。


他反手無聲地拉住了我。


可局中人明了,哪兒哪兒都不正常。


「你上去幹什麼?」


他嗓音很低。


「照顧他。」


我坦然。


「你說的,至少當面說聲謝謝。」


「沒讓你半夜去說。」


沉默。


「粥給他煮的?」


我甩開他的手:「你在生氣什麼?」


「他能喝,我不能喝?」


「鍋太小不夠喝,你要你自己再煮。」


「他要他拿別的鍋自己煮,這是我的。」


「你講點道理。」


我皺眉。


「你和病人搶什麼?」


他頓了幾秒。


松開了手,神色恢復淡然。


「隨便你,我隻是想提醒你。」


「我再煮,你喝我的,別喝他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


「避免交叉感染。」


僅此而已。


他隻是出於好心。


客廳,閨蜜給我挪了地方坐下。


他們在吐槽留學住的公寓太村了,

離超市太遠。


「你們經常去哪家?」


我問了一嘴。


說話那人剛想回答。


被林暮美插了一句:「和你說了你也不懂。」


場面有些冷。


她坐在陸明亭身邊,接著問我。


「你以後打算做什麼啊?」


她笑了笑,解釋道:「正好我們專業一樣,我就問問。」


「你在國內讀本科能找到好工作嗎?」


「為什麼不出國讀?」


我正要開口。


她又說。


「我懂。」


「語言分不夠對吧。」


她安慰我。


「沒關系啦,金子在哪兒都會發光,你要多多加油哦!」


「我們專業上次還請來了秦鳴教授,我還拍了張合照。」


她展示給我看,手機懟到我面前。


「你可能不認識啊,那是我們專業很厲害的學者。」


「我認識。」


我微微地一笑,打斷了她的輸出。


「那是我學院的教授。」


「我不出國,是因為我想在國內讀中文系。」


「那是我從小就夢想去的學校。」


我態度真誠。


「謝謝你的鼓勵。」


身後,沈西今一聲輕笑。


他戴著口罩,窩在我身後的沙發上。


像某種認氣味的小動物。


我隻看了一眼。


頭又轉了回來。


桌上已經玩起了默契大挑戰的遊戲。


林暮羨半天沒說話。


身旁人偏過身,對陸明亭低笑一聲。


「你別說,你哥坐在汐汐身邊,兩人還挺登對。」


隻是一句,耳語之間的玩笑話。


陸明亭當即否認。


「不可能。」


「我哥看不上,她也不喜歡。」


然後停頓。


那人笑著轉移了話題。


陸明亭的目光卻再沒從我身上挪開過。


「到你啦,汐汐。」


他們把枕頭放我腿上。


「怎麼玩啊?」我問。


「三個關於汐汐的問題,誰能搶答誰贏。」


「那我退賽,」閨蜜舉手,「我在,沒人能贏。」


「確實。」


眾人附和。


她一臉驕傲。


「第一個問題,汐汐初中數學最低考過幾分?」


「過分了啊。」


我質疑出題人。


眾人一笑。


話音剛落,陸明亭輕描淡寫地回答。


「65。」


他印象深刻。


因為那天,我在他房間裡哭了很久。


他笑著說,沒事大不了以後買菜我算錢。


「第二個問題,汐汐不吃什麼?」


「海蜇。」


依舊是他。


我從沒吃過,所以下意識地害怕。


就在大家以為他穩贏的時候,沈西今開了口。


「她吃海蜇。」


眾人詫異於他會參與。


「不可能。」


陸明亭十分篤定:「她從小就不吃。」


「其實,我可以吃了。」我打斷他。


他斜眼看我。


「你什麼時候可以吃了?」


「去年。」


我有問必答。


「上次你哥帶我去吃飯,讓我試了一下。


「涼拌海蜇確實挺好吃的。」


有人附和我。


「是啊!尤其是我們高中校門口那家。」


陸明亭下颌緊了緊。


偏過頭,沒再看我:「下一題啊。」


「哦哦,」出題人反應過來,「最後一題,汐汐喜歡誰?」


眾人起哄。


可沒人回答。


靜了幾分鍾。


林暮羨舉了手。


「她喜歡明亭,」她看向我,「讀書那會兒,對吧?」


氛圍凝固。


目光聚焦在我臉上。


其實我的暗戀並不高明,在場這麼多年朋友。


或多或少,都是知道的。


隻是誰也沒挑破。


因為大家都覺得,我沒希望。


陸明亭,不喜歡我。


「是。」


我坦率地承認。


「喜歡過。」


「那你介意我嗎?」


「不介意了,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笑了笑。


「我真心地祝福你。」


同樣的話,一個星期前陸明亭和我說過。


我如數奉還。


隻不過,他當時在氣頭上。


而我現在,內心平靜。


我把枕頭遞給別人。


出題人緩和氣氛,開了個玩笑。


「暮美算家屬分,這局陸哥贏了。」


可贏家。


臉上沒有半點開心。


15


夜半。


我下樓去喝水。


想起沈西今沒退燒,拿了體溫計,往樓梯走。


在三樓門口撞見了陸明亭。


他像蹲點了很久。


終於抓到他想等的兔子。


可他隻覺得生氣。


他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嘴。


隻有一句。


「你不問問我和林暮美怎麼回事嗎?」


「與我無關,那是你的自由。」


「你不介意?」


「我為什麼要介意?」


他肩膀靠在牆上,深眸冷冽。


「是誰?」


「什麼?」


「你男朋友。」


他終於開口問了。


我抿了抿唇。


他淡然地一笑。


「我剛剛做了一個很荒唐的夢。


「我夢見你和我哥好上了。」無釐頭。


所以不可能。


他的眼神,要我否認。


靜默。


我隻說了一句:「他告訴你了?」


他愣了幾秒。


直到,我的聲音反復地回落在他腦子裡。


他笑意愈深。


單手微曲,敲了三樓的門。


「開門。」


門一開。


陸明亭抬手就是一拳。


對方沒躲。


屋外,又下起雷陣雨。


16


挨揍。受傷。


對陸明亭來說,發生概率少得可憐。


因為他有個名聲在外,大他四歲的哥哥。


沈西今幹架不要命。


完全不珍惜他那張老天賞賜的臉。所以,沒人敢招惹陸明亭。


陸明亭也本能地回避一切暴力衝突。


以前,他手指被美工刀劃了一下都會喊疼。


要我給他擦藥。


「藥給沈西今用了。」


客廳裡。


我坐在他身邊,喝了口水。


他低頭。


擦著嘴角的血。


「你談戀愛沒什麼,我不反對。」


「你什麼立場反對?」


他被我噎住,憋半天。


「朋友、發小,我們百歲宴還是一起擺的,還不夠資格嗎?」


「你談戀愛我可沒提意見。」


他再次吃癟。


落地窗外,雨幕重重。


「誰都可以,我哥不行。」


「為什麼?」


「你說為什麼?」


他語氣慍怒。


「我和我哥輪著來?」


「這麼多男的,你非找我們家?」


「我什麼時候和你來過了?」


他臉色冷到冰點。


我看著他。


「我和你,隻是朋友關系,這是你說的。」


「我和你哥談,不是親上加親嗎?


他「嗤」了一聲。


正正經經地看我。


「誰家朋友半夜坐我腿上?」


「是你不要的。」「我現在要了。」


話一出口。


客廳裡,沒人再說話。


等了那麼多年的答案。


在我不要了才落到我手上。


「中考出分那天,你打電話給我。」


我嗓音平靜。


「我從客廳跑到臥室,心情平復了才敢接。」


那是我最純粹喜歡過他的模樣。


可他從未珍惜過。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他清楚地明白,我們之間早就遠不止朋友那麼簡單。


隻是他一直在假裝。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


「你好像喜歡我,但你又喜歡太多比我好的女孩。」


「甚至後來,我看一眼就知道你會選她。」


曾經太多不被愛的瞬間湧上。


眼淚翻騰。


喉嚨被堵住。


隨著開口的瞬間滑落。


從那個酒吧的花圃邊,到現在的客廳裡。


原來我會哭,隻是因為心疼自己。


心疼那些被錯付的真心。


最後一次了。


「陸明亭,我不欠你的。」


他愣住了。


眼神慌亂。


他勝券在握的人生。


好像在這瞬間,有什麼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對不起。」


他想拉住我。


像往常一樣。


我起身。


擦幹眼淚。


情緒平復得很快。


「陸明亭,我不是你的玩具。」


「我是一個人。」


「我喜歡過你,珍視你,是因為我會愛人。」


「但你不會。」


「不是你沒選擇我,而是你配不上我的選擇。」


屋外雨停。


夏天的雷雨,總是一陣又一陣。


開門。


我朝沈西今的車走去。


我們會長久嗎?


我不知道。


但是沒關系。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值得被愛。


拿到研究生錄取通知書的那天。


閨蜜拉我去巴黎旅遊。


一路上她念念叨叨。


給我買了一堆好看裙子。


經過一家咖啡館時,櫥窗映照燈火。


「等會兒,」她舉起相機,「我要錄vlog。」「這家店挺眼熟。」


她笑問我,還記得這裡嗎?


「我想起來了。」


我瞪大眼睛,看咖啡館招牌。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我媽出差帶我來巴黎。


在這家咖啡館和人談合作。


我被夏日巴黎鐵塔下的煙花吸引。


一回頭,就找不到我媽了。


我坐在原地找她。


一開始沒哭。


後來身邊的外國人越來越多。


我開始哭了。


他們問我怎麼了。


可我聽不懂。


一句法語都聽不懂。


直到,人群中。


一個深發的男孩走過來。


長著一雙太過好看的眼睛。


「別哭,汐汐。」


他比我大幾歲。


身高卻高出很多。


他牽著我的手,帶我找回家的路。


在夏夜花火燃盡的街頭。


「哥哥,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見過你,我是陸家的,但現在跟著我媽姓了。」


「那你爸爸媽媽呢?」


「我爸再婚,我媽也再婚。」


他像在講別人的事情,低聲。


「我自己一個人和保姆住。」


找到我媽時,我見到了他的保姆。


嚴苛不愛笑。


和他並不親近。


我媽連聲地誇他。


要帶我回家。


我牽著我媽的手,和他說再見。


也許,再也不會見。


他不過十二歲。


回頭看,他一個人,遠遠地看著我。


一聲不吭。


像無家可歸的小狗。


我松開我媽的手。


朝他跑過去,用盡渾身力氣抱住他。


他眼神一詫。


沒敢抬手回抱我。


卻怕我摔倒。


我媽笑著想拉開我。


我說什麼都不放手。


直到,他抬手也抱住我。


我對他說:


「哥哥,別怕。」


「長大了和我結婚,我就是你的家人。」


頭頂,塞納河畔煙花燦爛。


回憶翻湧。


「汐汐,他來啦。」


閨蜜拍拍我。


將藏在包裡的頭紗戴在我頭上。


我回頭。


人群中。


他舉著花,單膝跪地。


18


在壓抑和孤獨的時間裡,我曾經無數次地美慕過那些擁有一束花的女孩。


她們好像很輕易地就能得到愛。


但它從未在我身上發生過。


在陸明亭面前,我敏感難堪。


我以為那將會是常態。


不會有人真的很愛很愛我。直到,沈西今的出現。


其實,很早之前命運就給了我夏日夜一路的盛大煙花。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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