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靜姐笑著拉過我的手。
「有你這麼好的醫生在，我一定能等到那天的。」
「可是我在急診……」
「院長是我爸爸的好朋友，我跟他說了，希望能有機會把你調過來。」
回家之後我沒有補覺，而是把家裡與秦宇寧相關的一切痕跡都抹掉了。
這天，我上大夜班的時候。
後半夜突然送過來一個車禍重傷患者。
推進來的時候，旁邊還跟著一個染了一身血的漂亮女孩。
我突然看著那個穿著黃色外賣服的女人那麼眼熟。
仔細一看，這不就是跟靜姐心髒配型一樣的那個人麼。
我迅速開始搶救。
這人顱內出血很嚴重。
我趕忙呼叫腦外，趕來的是劉明。
一切準備好之後，我正要跟著他進手術室，卻被他攔在了外面。
「你安慰一下家屬，有需要我再叫你。」
我也沒多想，直接走到了那個慌張女孩的身邊。
「姑娘，別著急，我們會盡力搶救他的。」
她帶血的雙手抓著我。
「醫生，我姐能活嗎？」
作為醫生，我們不能跟患者說任何保證的話，但我也絕對會對每一個生命負責。
「我們會盡力的。」
一個小時之後，劉明從手術室出來。
走到姑娘面前，一臉遺憾的表情。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小姑娘當場癱軟在地。
我突然有些疑惑，那人傷勢雖然嚴重，但也不至於救不活啊，
沒到那個地步。
來不及多想，就見秦宇寧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匆匆趕來。
「張曉是吧，這是你姐姐之前籤的器官捐贈協議，她現在腦S亡，我們需要馬上給患者進行移植。」
這一切都完事之後，秦宇寧和劉明匆匆跑走準備。
我趕緊跟上去。
等到了手術室門口，卻看見推進去的竟然是江媛。
我上前攔住秦宇寧。
「是不是推錯人了？」
「沒錯，她跟媛媛配型合適。」
「不對！靜姐也配型成功了，而且她排在江媛前面的。」
「她……身體現在不適合手術，隻能把江媛提前，夏竹，我回頭再跟你細說。」
說完他匆匆進去了，關閉了手術室。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時間，流程都不對！
劉明雖然是腦外的人，但是他一般很少來急診。
秦宇寧今天也不是夜班……
8
江媛恢復期間，秦宇寧和劉明一直在照顧她。
而我跟秦宇寧也再無交集。
我沒敢告訴靜姐，她救命的心髒被別人搶走的事情。
我怕她失去最後一點求生的意志。
中午休息，我坐在辦公室刷著手機。
無意間刷到了一個熱度很高的視頻。
是張曉滿臉傷痕的怒斥。
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對著鏡頭大哭。
「就是這個就孫靜的女人，她明明答應我姐移植完心髒之後會給我資助的，可是她一分沒給，害得我被催債的打，天理何在啊，我姐姐為了給她心髒自S了，
她竟然這麼喪盡天良。」
我真是一臉懵。
張曉難道不知道心髒移植給誰了？
還有，她姐怎麼可能是自S？
這幾天是高考，她姐連得癌症的事情都沒告訴她，怕耽誤她。
怎麼可能會選擇這個時間去自S呢？
還有，她就算自S，也不會選擇撞車啊，這樣她的心髒很可能就用不了了。
想到這，我突然想到那天接診時的情景。
她姐姐全身沒有外傷，隻有頭部受傷嚴重。
那這撞得……很有水平啊。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趕緊跑向靜姐的病房，她現在的情況可不能受刺激。
可當我跑到地方的時候，卻被攔在了門外。
裡面好多醫生正在搶救她。
秦宇寧也在其中。
當他們一臉惋惜的走出病房門的時候。
我心下一沉。
衝進去，隻看見了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靜姐，你再堅持堅持，我幫你找配型，你信我。」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扯出一抹笑容。
「夏竹，對不起，不能陪你逛街了，我累了，堅持不下去了。」
「那孩子的視頻我看了，她不容易，你別怪她，她也是不知道真相，以後她就是孤兒了，該有多難過，你幫幫她，乖。」
滴……
儀器宣告S亡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
我再沒了理智。
趔趄的衝出去，直接給了秦宇寧一個耳光。
「你混蛋！
你就是個S人犯！你明知道江媛的病沒有那麼嚴重，她不著急換心的，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了她，寧願去扼S一條鮮活的生命！你天天掛在嘴邊的醫者仁心呢？」
我瘋狂的對他拳打腳踢。
他理虧的低下頭，沒有躲閃。
9
靜姐葬禮之後，我去找了張曉。
把對她姐姐自S的懷疑，以及心髒接受人是江媛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她出乎意料的平靜。
「我姐姐救活了一個人，無論那個人是誰，我姐姐都是偉大的。」
「張曉，你難道對靜姐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嗎？」
她低頭思索了片刻。
「視頻的事我很抱歉，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受害者，當時我姐S的時候你也在現場，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呢？」
我被她問的啞口無言。
是啊，如果當時我告訴她真相。
是不是就不會有那個視頻。
靜姐是不是還能活在生的希望中。
可這一切，始作俑者又是誰呢？
我還記得靜姐臨S前讓我幫張曉的事。
這次來，也是告訴她，我給她找了一個工作。
在我朋友的圖書館當管理員，工資不高，但是福利待遇好，輕松穩定。
她因為姐姐的S沒參加高考，學歷不高，太好的工作也進不去。
可沒過多久，我就接到了朋友的電話。
「夏竹，我這廟太小，供不了這麼大的菩薩。」
「怎麼了？」
「遲到、早退、丟書、跟其他員工打架，現在已經曠工好幾天了，找不到人。」
我用手按壓著眉心。
一股煩躁湧上心頭。
跟朋友道了歉之後，我匆匆趕到張曉家。
沒想到給我開門的竟然是江媛。
走進去，看見張曉穿著超短裙，上面是卡其色吊帶背心。
臉上畫著濃妝，正在劉明面前開心的轉著圈。
「明哥，好看嗎？」
「好看，曉曉穿什麼都好看。」
見我進來，從廚房又走出來一個人。
是秦宇寧。
他先是一愣，隨後掛上笑容跟我打招呼。
「夏竹，你怎麼來了？我這正想著給張曉做點好吃的，快好了，正好咱們一起吃點。」
我神情冷淡，語氣中帶著譏諷。
「呦，良心不安了，想給點小恩小惠彌補？」
秦宇寧面色羞愧，一時接不上話。
這時劉明語氣不善的開口。
「我們這不歡迎你，趕緊走。」
我瞪了他一眼，伸手把張曉拉過來。
「張曉，我是來找你的，工作怎麼回事？」
「那工作太無聊了，我不喜歡，我不幹了。」
我努力的壓制著內心怒火，趴在她耳邊小聲道：
「你忘了我跟你說的，你姐姐應該能搶救回來的事了？你怎麼還跟他們在一起，離他們遠點。」
沒想到她卻一把推開我，跑去環住了江媛的胳膊。
「劉明哥哥人這麼好，他怎麼可能對我姐姐見S不救？」
「更何況，就算姐姐救回來，她也活不過半年了，不是嗎？」
「如今，我姐姐的心髒正跳動在江媛姐的身上，從今以後她就是我親姐，我不需要你管我了。」
說完，我發現秦宇寧、江媛、劉銘還有張曉四個人自然的站到了一排。
面對著我，仿佛我是他們要共同對待的敵人一般。
見我面色難看，江媛出聲：
「夏竹姐，你放心吧，我有朋友在酒吧工作，我把曉曉已經介紹過去了。」
我還想要最後拯救一下那個無知少女，厲聲道：
「她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女孩，怎麼能到酒吧那種地方打工，你是在害她知道嗎？」
江媛立刻委屈的紅了眼，可憐兮兮的看向了秦宇寧。
秦宇寧不得已開口：「江媛也是好心……」
「好心把一個花季少女往火坑裡推？這麼多年我怎麼就沒看出來你這麼單純呢？」
見我數落秦宇寧，張曉卻生氣了。
一把將我推出門外。
「我喜歡酒吧！我就樂意去那！你以後別找我了！
」
隨後哐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我不由得湿了眼眶。
靜姐，這就是你臨終前都不忘讓我照顧的人。
真是太讓人寒心了。
10
下樓之後，秦宇寧追了上來。
「夏竹，我們談談。」
我冷淡道：「跟你一個草菅人命的人有什麼可談的。」
我沒停下腳步，他一把拉住我。
「咱們就不能心平氣和的說兩句話嗎？」
「六年的感情，我不相信你說放就放得下。」
我推開他，站在他對面，不卑不亢的直視他。
「你都能腳踩兩隻船，我又有什麼放不下的。」
「夏竹，你知道的，這六年我愛的人隻有你，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想娶的人，無論咱們之間有什麼誤會，
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也請你相信我的職業操守。」
「我呸，就你，還職業操守？」
我看向他的眼神充滿嘲諷和不屑。
見狀他又往前一步，離得我更近。
「你說你要怎麼才能原諒我？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
「我要你這輩子都不見江媛，你答應嗎？」
「夏竹，我跟你說了我跟她不是你想的……」
我不耐煩的揮手打斷他。
「行了，我知道你不會答應，那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他的眼神立刻亮了，似乎看見了希望一般，連連點頭答應。
「張曉姐姐S的那天晚上，你不是夜班，為什麼會在醫院？」
「張遠說孩子病了，跟我串的班兒，我替他上的夜班。
」
「好，那為什麼你會說靜姐的身體情況不適合移植？」
「檢查報告上寫的啊，檢查結果在上面擺著，你可以隨便查，當時劉明把報告給我時候我還仔細看了。」
我瞬間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劉明是腦外的，他為什麼會拿報告給你？你自己不想想嗎？」
「可能是當時情況緊急，太慌亂了，我沒細想……」
「那我問你，手術時候，你確定臺上的人已經腦S亡了嗎？」
「劉明說是……」
我抡圓胳膊給了他一個大耳光。
「你他媽是傻子嗎？這麼多年當醫生的經驗都喂了狗了嗎？一碰上江媛的事情你就不停的犯各種低級錯誤，還說你跟她沒什麼？
」
「你為了她逃婚，為了她丟棄這麼多年的愛情，現在還為了她草菅人命！你不配為醫！呸！」
秦宇寧此時已經崩潰的哭起來。
直接跪下抱著我的腿。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夏竹，你原諒我，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會贖罪的，求你。」
我一腳把他踢翻。
用高跟鞋的細鞋跟一腳一腳的踢在他身上。
此刻的我恨不得把他刺的千瘡百孔。
這時江媛跑出來擋在秦宇寧身前，抱住了他。
「不要，求你不要傷害宇寧，你放手吧，我已經懷了宇寧的孩子，你放了我們吧好嗎？」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砸在我身上。
劈的我外焦裡嫩。
秦宇寧嫌棄的把她推到在地。
「滾！
都是你，要不是你給我下了藥，我怎麼能跟你做那個！都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看著眼前這對狗男女，我的胃中一陣翻湧。
忍不住嘔的吐了出來。
11
回去之後，我整理了手上的資料。
帶著我所有的懷疑和猜想去了警察局。
期間我收到了一個匿名號碼發給我的一個視頻。
裡面是偷拍的劉明坐在病床上抱著哭泣的江媛的畫面。
「劉明，我不想S，怎麼辦，嗚嗚，我怕我等不到合適的心髒。」
劉明緊緊的抱著她，在她額頭輕輕親了一下。
「乖，不怕，我不會讓你S的，我有辦法，你做好接受手術的準備就好。」
我沒有去追尋給我發視頻的人的下落。
或許是看不慣劉明囂張跋扈樣子的同事。
又有什麼關系呢。
讓人民警察去調查吧，我相信他們一定會還給人民一個公道的。
這之後，我又收到了一個噩耗。
我竟然懷孕了。
好幾個月了，因為我經常熬夜作息不規律，所以也沒有在意大姨媽不來的事情。
真是諷刺。
我曾幻想過我的孩子會在一個多麼幸福的家庭中長大。
可是他竟然在這麼一個不受祝福的時間來到了我的身體裡。
終究是無緣吧。
後來，江媛來醫院找我鬧過。
她說都怪我，秦宇寧才會逼她把孩子打掉。
她大喊大叫的樣子簡直像極了一個潑婦。
最後被保安拖著扔出了醫院。
好多人把這段拍下來放到了網上。
之前的網友紛紛艾特我跟我道歉。
說當初冤枉了我。
說江媛是披著天使皮囊的臭婊子。
沒過多久，警察所有取證完畢，調查結果也出來了。
是劉明買兇S人，制造車禍自S現場。
也是他在張曉姐姐還有救的情況下，宣布了她的腦S亡。
假的檢查報告，假的S亡報告都是他做的。
而這一切上面都有秦宇寧的籤字。
他完了，前途盡毀。
當警察去秦宇寧家抓他的時候，我正坐車裡在角落看著。
他和江媛是一起被抓下樓的，全身煙燻火燎的。
因為江媛把他家房子點了，想跟他同歸於盡。
可是還沒燒S兩個人的時候，消防員小哥就把火撲滅了。
在臨上警車的時候，突然一個外賣小哥攔住了他。
遞給了他一個盒子。
秦宇寧打開看了一眼之後，瘋狂的大喊大叫。
然後就是跪地大哭。
他瘋了。
那個盒子裡面正是我送給他最後的禮物。
是我們那未出生孩子的屍體。
12
不久後，我離開了急診，調到了心外。
拼命的工作和學習。
沒用幾年我就代替了秦宇寧曾經的一把刀的位置。
功成名就。
一天，在停車場，看見了一對正在我車前躊躇的母子。
那人正是張曉。
我走過去跟她打招呼。
「這孩子是？」
她別過臉去，偷偷摸了一把眼淚。
「這是我兒子。」
「哦，找我有事嗎？」
她突然帶著兒子給我跪下。
「求你幫幫我，讓我兒子跟著你吧，就當完成當年靜姐的囑託。」
原來當年江媛發現張曉看秦宇寧的眼神不對。
知道她喜歡上了秦宇寧。
於是才介紹她去酒吧工作。
在江媛的哄騙下，她把孩子生了下來。
那之後，江媛就不再管她了，而且也禁止了她跟秦宇寧和劉明聯系。
如今，她竟然也得了癌症，命不久矣。
可是她S了，孩子不知道該怎麼活。
所以就想到了我。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一家人，命可真是夠苦的。
但是人各有命不是嗎？
我隻是治病的醫生，不是解救蒼生的神。
從她拒絕我幫助的那一天起。
靜姐對我的囑託就已經完成了。
但，我終究是心軟。
幫她聯系了福利院，安排好了孩子的去處。
後來她消失了。
可能想找個無人的角落，獨自S去吧。
再後來，我結婚了，生了一對可愛的雙胞胎。
由於是大齡產婦。
老公對我照顧倍加，專門請了假每天陪在我身邊。
靜姐說的沒錯。
我終於遇到了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