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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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看見床頭櫃上未幹的毛巾,和一盒開了的退燒藥。


 


卻實在想不起,是誰拿的。


 


裴燼的視線順著往下,落到床尾。


 


地上有一盒男士煙。


 


中等價位。


 


並不是裴燼會抽的款。


 


身前人呼吸瞬間加重,他扯著我發梢,用力,迫我抬頭看他。


 


「有男人來過?」


 


「不知道。」


 


我老實回答。


 


裴燼臉色格外難看。


 


他還想再逼問,可我已經眼皮一沉,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


 


已經退了燒,手背上貼著輸過液的膠帶。


 


頭腦清明了些,我撐著手臂坐起身,卻又愣住。


 


床邊坐了人。


 


是裴燼。


 


「醒了?


 


他語氣冷淡的不得了,腿上坐了個身材嬌小的姑娘。


 


那天在醫院見過。


 


好像是叫,岑瑤。


 


裴燼視線掃過我,故意問懷裡的姑娘,「不是說,喜歡那個護身符?」


 


「送你了。」


 


我忍不住皺眉,護身符?


 


隻見岑瑤手裡捏著一紙符,很是眼熟。


 


心一沉。


 


我伸手去搶,「這是我的!」


 


卻落了個空。


 


她將護身符來回打量了一番,朝著裴燼撒嬌,「阿燼,我忽然不想要了。」


 


「那就扔了。」


 


裴燼根本不給我反應的機會,他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隨手就點了。


 


「不要!」


 


黃符瞬間被火焰吞沒。


 


我撲上前去,不顧燙的將火撲滅。


 


卻還是晚了。


 


這是我替媽媽求的護身符,聽人說,那座廟宇香火很旺,虔誠跪拜,求來的符會更加靈驗。


 


於是我跪了三小時,求了這一張符。


 


希望它能保佑媽媽健康,長命。


 


可是此刻,我僵硬地看著掌心燒黑的,皺巴巴的半張符紙。


 


忽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見我失魂落魄,裴燼似乎找到了發泄口,笑的暢快極了。


 


將一本日歷砸到我身上。


 


下月 20 日那天,被我反復畫了記號。


 


那是江媛回國,我可以帶著媽媽離開這座吃人的城市那天。


 


可裴燼似乎誤會了。


 


他笑的譏諷,「怎麼,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跟我領證?」


 


9


 


我僵硬地攥著那半張護身符。


 


根本沒有了辯駁的力氣。


 


「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我緩緩收起護身符。


 


雖說殘缺了。


 


但總歸還有種無力的寄託,萬一,隻是符壞了,但是替媽媽擋災了呢?


 


忽然。


 


枕邊的手機響了。


 


是沈從彥。


 


「喂。」


 


「婻婻,江家給阿姨辦了出院……」


 


出院?


 


我正想細問,電話卻忽然被掐斷。


 


再打過去。


 


已經無法接通。


 


那半張符在掌心發燙,不好的預感愈發加重。


 


我轉身跑出門。


 


身後是裴燼的吼聲,「江媛,你敢出這個門,就別再回來!」


 


可我腳步沒停。


 


身後響起他氣急敗壞,砸東西的聲音。


 


……


 


趕到醫院時。


 


病房已空。


 


我攔下路過的護士,焦急詢問,她看我一眼,「12 床的病人已經轉院了。」


 


「轉去哪所醫院?」


 


「不知道。」


 


我訕訕地松開手。


 


明白這是江家動的手腳。


 


果然。


 


幾分鍾後,我接到了江母的電話。


 


「我媽呢?」


 


「她被我們轉去了京城的腫瘤醫院,放心,我們找了最好的主任醫師,會盡全力治好她。」


 


「你憑什麼私自給她轉院?」


 


「婻婻,」她嘆了口氣,「你能和媽媽好好說話嗎?」


 


「我們隻是念在她照顧你這麼多年的份上,

想給她更好的治療。再說,讓她繼續在本地治療,很容易被裴燼發現。」


 


她語氣略重,「上次那種事情,在你姐回國前,我不希望再看見了。」


 


我氣的手指不住地發顫。


 


隻恨自己的無力。


 


在他們面前,我甚至沒有反抗的餘地。


 


深吸口氣,我道,「我要見她。」


 


江母同意了。


 


很快。


 


我收到了媽媽發來的視頻通話。


 


「媽……」


 


看見那張瘦削蒼白的臉,我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我媽一臉心疼地看著我。


 


「婻婻啊,」她像過去千百次那樣的叫我,「別哭啊,媽好著呢。」


 


「醫生說,媽的病好多了,等化完療啊,再陪我們婻婻十幾年不成問題。


 


我SS咬著唇。


 


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婻婻啊,不跟你說了,護士來打針了。」


 


我還來不及說話,視頻驀地掛斷。


 


10


 


回家時,雷雨忽至。


 


我沒帶傘。


 


出租車也被攔在了別墅區外,保安一口咬S,不讓進。


 


我知道。


 


是裴燼的意思。


 


我沒說什麼,付了錢,下車,淋雨走了回去。


 


雨勢急促,沒走兩步衣服就被淋透,湿漉漉地黏在身上。


 


風一吹,刺骨地涼。


 


我淋雨走了回去。


 


裴燼卻不肯開門。


 


他的聲音順著門縫滲來,打定主意要讓我吃點苦頭,「不是愛往外跑?」


 


「多淋會。」


 


「什麼時候長記性,

再回來。」


 


我沒說話。


 


盡量將身子往屋檐下縮了縮,這應該是近幾年來最大的一場雨,風狂雨驟,縮在屋檐下也無處可避。


 


我蹲下身,盡量縮作一團。


 


沒事。


 


還有 25 天。


 


忍一忍,風雨會停的,難捱的日子也會過去的。


 


然而。


 


當閃電撕裂夜空,雷聲響徹天際那一刻。


 


我還是忍不住身子打顫。


 


我最怕雷聲。


 


從小就是。


 


每次下雨,媽媽都會陪著我,小時候給我講各種有趣的小故事,哄我開心。


 


長大後,雷雨夜她就會主動搬來我的房間睡,陪我窩在床上追劇,我為男女主的愛情哭的稀裡哗啦。


 


她就在旁邊替我擦眼淚,叨叨一句「傻姑娘。


 


我蜷縮在屋檐下。


 


忽然想。


 


還好,沒讓媽媽看見我現在的樣子。


 


她會心疼S的。


 


11


 


風停雨歇,陰雲散去。


 


裴燼終於肯開門。


 


他睨著我的狼狽,似乎很滿意對我的「懲罰」。


 


「知道錯了?」


 


「嗯。」


 


我垂著眼,衣服又潮又涼,剛降下去的體溫似乎又升了。


 


讓我意外的是。


 


裴燼沒有再說那些很難聽的話,也沒再想什麼招來折騰我。


 


反倒是不知從哪拿了條浴巾,將我裹住,擦了擦。


 


「王姨放好了熱水。」


 


「上去洗吧。」


 


我僵硬地扯過浴巾,同他保持著距離。


 


「好。」


 


泡了熱水澡,

我換上睡衣出門,卻發現裴燼坐在我床邊。


 


「過來。」


 


我猶豫了下,用毛巾擦著半幹的頭發,走過去。


 


裴燼摟著我,將我抱去膝上。


 


問我:「那符是求給我的?」


 


我沒想過他會這樣認為,目光動了動,最後點頭。


 


如果說不是,裴燼又要破防,折騰我。


 


我隻想安分地度過最後一個月。


 


然後離開他。


 


裴燼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


 


他勾了勾唇,「符被燒了,生氣了?」


 


我垂著眼,沒出聲。


 


他的呼吸落到耳畔,「再去給我求一個,嗯?」


 


「好。」


 


似乎沒想到我的乖巧。


 


裴燼愣了下,命令,「親我。」


 


我閉著眼,

唇貼了過去。


 


輕輕捻著。


 


卻是幹柴無烈火。


 


裴燼卻似乎很享受我的主動。


 


他託抱著我,手指蹭進發絲,啞聲問我,「領證的日子,要不要提前些?」


 


「我最近都有空。」


 


我搖頭,「不用了,就那天了。」


 


「那天,日子好。」


 


裴燼沒再堅持。


 


他把我圈在懷裡,手指一圈圈卷著我發梢,像是承諾,也像是警告。


 


「江媛,你乖一點。」


 


「隻要你乖乖地收起別的心思,裴太太的位置,你可以永遠坐住。」


 


12


 


三天後。


 


咖啡廳裡。


 


「婻婻,我要走了。」


 


沈從彥低頭攪動著咖啡,笑著說道,「調職去北方。」


 


「升職加薪了,

是件喜事。」


 


我用力攥緊了玻璃杯,喉間發澀,「對不起。」


 


「是我連累你了。」


 


什麼調職。


 


明眼人都知道,是江家動的手腳。


 


因為沈從彥摻和了我的事情。


 


與裴家的聯姻,江家算是高攀,一切有可能擾亂這段婚姻的存在,都會被他們清理掉。


 


我們這種普通人。


 


根本沒什麼反抗的份。


 


「說什麼呢?」


 


沈從彥抬手,在我發頂揉了揉,「我這是升職加薪的好事,你說什麼對不起。」


 


他忽然想起什麼,皺了皺眉。


 


「那天你託我去醫院看阿姨,我從醫院回來,給你打電話時卻一直沒人接,擔心你出事,我就找去了你家。」


 


「結果你家裡沒人,你還高燒昏睡著,我就給你喂了退燒藥,

然後接到電話,說阿姨辦理出院手續了。我著急過去,沒來得及收拾。」


 


「後來發現煙不見了,猜著可能是掉到你房間了。」


 


他臉色愧然,「沒有給你造成麻煩吧?」


 


「沒有。」


 


我搖搖頭。


 


「那就好。」


 


沈從彥松了口氣,「我走之後,你在這座城市裡也沒什麼依靠了」,他心疼地望著我,「什麼事別硬撐著。」


 


「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系我。」


 


「三小時的航程,我很快就能趕回來。」


 


「好。」


 


我低頭攪動著杯裡的果汁。


 


鮮榨的橙汁還一口沒喝。


 


酸澀卻爬進了心底。


 


13


 


那天之後。


 


裴燼一反常態。


 


我也終於摸清了裴燼的性子,

不再跟他對著來,學會了陽奉陰違的裝乖。


 


唯一苦惱的是。


 


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多。


 


卻不再譏諷我的畫稿。


 


甚至。


 


有時我在書房畫設計圖,他就坐在旁邊翻著書,直到我停筆,才把我抱去膝上,用下颌輕輕蹭著我的頭發,問我。


 


「這是你的夢想?」


 


「是。」


 


身為百億家產繼承人的小少爺,並不能從我這單薄的圖紙裡看出什麼未來。


 


也完全看不上。


 


卻還是問我,「把你這些設計圖全做出來,給你辦個珠寶展玩玩?」


 


「不要。」


 


我將圖紙妥帖收好,「我想靠自己。」


 


裴燼嗤了聲,揉亂了我的頭發。


 


「隨你。」


 


他摟著我,隨手翻著日歷。


 


「還有 9 天了,領證。」


 


裴燼低頭看我。


 


「期待嗎?裴太太。」


 


「嗯。」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日歷上被圈起的那一天。


 


「期待。」


 


14


 


距離江媛回國,還有五天時。


 


我又刷到了她小號發布的新動態。


 


【A pleasant evening.】


 


視頻是以她的視角拍攝的。


 


年輕的白人帥哥與她十指緊扣,貼身熱舞。


 


搖晃的舞池,曖昧叢生的燈光。


 


他低頭吻她。


 


然後兩人出了酒吧。


 


鏡頭定格在散落一床的衣服上。


 


她自己在下方評論。


 


【很 nice 的一晚。


 


【回國前最後的放縱。】


 


……


 


領證的前一天。


 


我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設計稿也已經畫完,投給了國外一場設計比賽的主辦方。


 


明天,所有的荒唐就都會結束了。


 


裴燼今天回家很早。


 


我在廚房煲湯時,忽然被人抱住。


 


「什麼湯?」


 


是裴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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