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壽元短短二百載，御劍僅僅數百裡。
我樂了，連夜收拾包袱下山。
在宗門他們都叫我廢物，可山下的世界，人們都稱我「上仙」呢。
1
歸雲宗是整個中原修仙界最有名的大宗門。
千百年來，飛升大能數位。
門內弟子也個頂個地優秀。
天賦高的，十來年就能結出金丹。
哪怕是資質平庸些的，三五十年也能追上進度。
唯獨何風是個例外。
掌門初見他覺得有些仙緣，便將他同六個小孩一起帶回了歸雲宗。
可入了門才發現，他身上少了半條靈根。
修煉八十載，也依然突破不了築基。
同批進來的人，都可以御劍繞中原三十圈了。
他還要飛行五分鍾，休息一個時辰。
妥妥的廢柴。
掌門早就想把他趕出山門，可人又好面子，怕被笑話說，收個徒都能打眼。
於是便默許其他弟子對他霸凌，想由此逼他自行離開。
可何風偏偏是個犟種。
覺得灰溜地走實在算不得體面。
便莫名燃起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夯勁兒。
決定吊S在宗門，讓掌門愧疚！
不巧，我剛穿越成這個廢柴。
慢慢回顧著他這前八十年的人生，心裡多少有點絕望。
資源是沒有的，活兒是最累的，地位是不如狗的……
在反復確認了，我不姓蕭、不姓葉、不姓林後。
我把頭又伸回繩套裡。
「天崩局，
重開吧。」
伸了一半，轉念一想，又默默退了出來。
我這人吧，也好面兒。
原身覺得下山不體面，這吊S的邋遢樣，難道就體面了？
我既然佔了人家的身子，也算是緣分。
連試都不試一下，就擔了這廢柴的名頭，太不像我的風格了。
2
富平縣四面環山，近半年來被一隻吃人的惡虎攪得不得安寧。
縣內無數熱血兒郎，幾次三番自發組隊上山，發誓要鏟平虎患。
可無論去再多，都不是對手，幾乎次次都是全軍覆沒。
無奈之下，縣令張榜懸賞白銀千兩，求天下英雄好漢替富平縣誅S惡虎。
他們當然不可能成功。
那虎已然成妖，他們一群習武的，怎麼跟修仙的打？
其實歸雲宗早就發布了除妖的任務。
可一直沒有弟子願意接。
倒不是那虎妖多強。
主要是來這一趟，半點油水也撈不到。
打S了，充其量爆個最下等的妖丹，漲不了多少修為。
馴服當靈獸？這物種在宗裡都爛大街了，根本拿不出手。
我在任務堂翻了許久，決定先接這個試試水。
那虎妖不強，即使廢柴如我，應該也能輕松拿下。
說幹就幹。
我帶了全部身家法寶，連夜啟程，直奔富平縣縣衙，豪氣揭榜。
四五個衙役立刻圍了上來，畢恭畢敬地引我進門。
縣令是個白胡子老頭，長須長眉精神頭十足，連袍子都顧不得系，就衝上來拉住我的手：
「少俠！可是你揭了榜，願意替我富平縣去誅S那惡虎？」
他激動萬分，
連手都是抖的。
「那是自然，鄙人正是為此而來的。」
「好好好，敢問少俠尊姓大名？師從何處？練的是哪個流派的武功？」
「鄙人姓何，無門無派，夢中受高人指點，自創了一套武功，今日是我第一次出山。」
見我這麼說，那老縣令眼神黯淡下去，上下打量我一番，長長嘆了口氣：
「何少俠有所不知，那猛虎非比尋常，如今恐怕吃了上百人，上一個牽頭S虎的，是江湖榜上排名前十的刀客，趙志尋大俠，可如今……
「哎，真不是老朽不信你，隻是看少俠還年輕，前途光明，切莫急功近利，而拿身家性命開玩笑啊！」
我微微一笑，偷偷在袖子裡掐了個風訣。
頓時堂內清風徐來，吹得我因為特意洗了兩遍而白得發亮的長衣上下飛舞，
顯出幾分仙風道骨的氣質。
眾人面色一驚。
堂外草木未動，堂內何處起風？
在發現正是我處在那怪風中心時，眼睛更是瞪大了幾分。
果然山下還停留在低武水平，如此雕蟲小技，也能惹人驚嘆。
我承認我就是愛裝。
眼下這一出，讓我這個在宗門備受歧視的廢柴卡拉米，內心無比滿足。
等我一擊S了那虎妖，還不嚇S他們？到時候絕對能裝個大的！
見人設立得差不多了，我特意聲音拔高了幾分，在法訣的加持下，顯得高深莫測：
「我本紅塵散客一個，待明日便去S了那惡虎，還富平縣太平！」
3
富平縣不大，兩個時辰後，我的名字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每個人都在議論，說縣裡來了位世外高人，
這次定能除掉那惡虎。
我剛走出落腳的客棧，身後「咻」的一聲蹿出個少年，徑直朝我撲來。
我側身一躲，他撲了個空，沒想到他又借勢一滾，以單膝跪地的方式扯住了我的衣角：
「你就是大家說的那位大俠吧？！俺叫李三，家住縣東頭的柳巷，上面還有兩個哥哥，下面一個妹妹，俺們家……」
少年一身粗布衣裳全是補丁，身形矮小，皮膚黝黑，手上的繭子把我衣服都摸勾了絲。
他眼神清亮，神採奕奕，嘴上一刻不停地講述著關於他的那些瑣事。
我聽不下去了，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小友，你找在下究竟所為何事？」
他撓撓頭，欲言又止了半天，才繼續開口。
「大俠，你說話怪內啥的，俺沒讀過書，
聽不太懂。」
我輕嘆一聲，換了種語氣：
「你找我幹啥？」
「哦！」
他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隨即青澀一笑，扭捏地說道：
「也沒啥要緊事，就啊……俺也沒見過什麼大人物，所以想……大俠您要是不嫌棄，我帶你逛逛？」
嗐，就這？不愧是孩子。
正好我確實想趁著今天溜達溜達，便同意了他的提議。
他走在我身邊，連頭都昂高了幾分，神氣十足，見有人過來，就拉著我裝作非常熟絡的樣子。
我沒有點破他的小心思。
聽著他一個個地介紹，哪個小攤的餛飩好吃，哪個鋪子的老板實在，街頭擺攤算命的老神棍根本算得不準……
提起神棍算命，
他突然話鋒一轉，說山中那老虎兇猛，偏要拉著我去神祠拜上一拜，求神仙保佑平安。
我拗不過他。
結果進了神祠一抬頭。
嚯，全是熟面孔。
連我那十年前剛飛升的五師叔都有了金身像，在祠裡受著香火供奉。
神祠人滿為患，前一批還沒走，後一批又湧了進來。
李三拉著我在人群中竄來竄去，終於等到了一個空著的位置，自顧自地跪下，嘴裡念念有詞：
「各位神仙在上，求求你們保佑何大俠，這次一定能把那老虎S了，保佑俺娘的病能好起來，保佑俺二哥今年能娶到媳婦，保佑小妹能轉到喜歡的糖畫。」
他說完又停頓了半晌，吞吞吐吐地補充了一句：
「也求你們保佑俺爹和大哥，希望他們，也過得好。」
我聽著奇怪，
問他爹和大哥出了什麼事。
他笑著說沒什麼，可眼淚先一步流了出來，隻好尷尬地抹了抹臉，難為情地低下頭去。
他說他家本是靠打獵為生的。
半年前他爹進山，卻再也沒有回來，隔了好些日子，才聽說是山裡出了吃人的惡虎，好多人因此殒命。
他娘傷心過度，整日以淚洗面，他大哥為了讓娘開心，主動集結了七八個精壯的漢子，說要上山S虎，替爹報仇
沒想到也是有去無回。
他娘自此一病不起，看病花光了積蓄，山上惡虎不除，家裡失去了經濟來源。
和他家一樣遭遇的，全縣還有幾十戶。
我不知如何安慰，隻見他又一把拉住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大俠，你明天帶俺一起去S老虎吧！大家伙恨透了那畜生，縣老爺說你是個能人，
就牽頭要帶大伙給你助陣，俺二哥也非要去，可我怕他出個三長兩短，俺娘真的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了。求求您別帶他，帶俺去成不？俺個子小，但有的是力氣。」
我看著這十來歲的孩子，心裡五味雜陳，蹲下身子，幫他擦了擦眼淚：
「你放心，我明天誰也不會帶，就算攔不住，我也能保證大家都全須全尾地回來，大俠我一個人足以S了那老虎，給所有枉S的人報仇。」
我看李三雖然點了點頭，可明顯還是不能完全相信我的話，於是又悄悄在他耳邊輕聲道：
「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是神仙，聽到你們的願望，特意下凡來幫你們的，區區小老虎，怎麼能奈何得了我？」
他錯愕地抬起頭：「大俠……俺今年已經十二歲了。」
言外之意，他以為我在哄小孩呢。
「我可沒騙你，你看那尊最大的神像，是我師叔祖，旁邊那兩個，是我二師叔和五師叔。」
說罷，我又從懷裡掏出張黃紙疊了個紙鶴，一吹氣，那紙鶴撲稜著翅膀懸停在我掌心。
李三的表情由驚訝轉成欣喜，立刻壓低了聲音問道：
「您……您真是神仙？」
「神仙從不騙人。」
他終於破涕為笑，與我拉鉤，說一定會替我保守秘密。
我看著他的臉，聽著來來往往的人焚香許願。
有人求富貴，有人求平安，有人求來年能風調雨順，有人隻求下一胎生個男孩……
字字句句皆是人間疾苦，混著幾縷青煙，悠悠飄散。
可九重天上那群所謂的神仙，真的能聽到這些話嗎？
4
為了避開人，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發了。
其實我心裡挺希望有人同去的，還能在眾人面前裝個大的。
可畢竟答應了李三，雖然我不是真神仙，但多少還是有點契約精神。
到時候直接把那老虎的腦袋往地下一扔，震撼效果也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