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去了趟葬禮，回來吵著嚷著要把她癱瘓的後媽帶回家養。
“她好可憐，躺在那麼小的屋子裡，全身都是爛瘡。”
“爸爸臨S前把她託付給了我，我有照顧她的責任。”
女兒仿佛忘記了她還不到十歲，就被她後媽賣給山溝溝老男人當童養媳這件事。
我極力反對，女兒便說要放棄高考。
為了女兒前途，我還是答應了這件事。
出錢出力照顧兩年，女兒後媽因為貪吃果凍嗆到嗓子窒息去世。
將人安葬後，女兒卻將所有責任推到我身上。
“如果不是你看護不當，她身邊怎麼會出現果凍。”
“你就是還記恨她，
是你故意害S了她！”
爭執中，她奮力將我推下樓梯。
......
再睜眼，我回到女兒說要把她後媽姜琪接過來這一天。
“小媽真的好可憐，這輩子無兒無女，現在癱瘓了根本沒人願意管，躺在那麼小的房間裡，身上全是爛瘡。”
“媽，反正咱家還有一個房間，就把她接過來照顧她好不好？”
看到女兒這張臉，我打了個激靈。
我和前夫在女兒八歲時離婚，離婚原因就是姜琪插足。
因為經濟問題，女兒被判給前夫。
人家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這句話一點不假。
她們對女兒並不好。
打罵還是小事。
冬天讓八歲的女兒出門買東西，
回去之後故意不開門，導致女兒凍了一夜。
女兒發燒成肺炎，帶去黑心診所落下病根，現在受不了一點冷。
女兒十歲時姜琪哄騙她不上學，帶她去了山溝溝裡，賣給了一個老男人當媳婦。
我找到女兒時，女兒髒兮兮地蜷縮在角落裡，整個人像是失了魂。
還好老男人那方面不行，沒有給女兒留下過重的心理陰影。
從那件事，我就發誓不管日子過得多難，我都要把女兒帶在身邊。
我開始打官司爭奪女兒撫養權，從區裡打到市裡，又從市裡打到省。
好不容易把女兒搶回來，我花了兩年時間陪她去看心理醫生。
女兒看開後，成了一個懂事成績優異的好姑娘。
但我沒想到她看得太開了，從去年開始她背著我跟前夫偷偷見面。
前夫不過是給她一些零花錢，
姜琪給她買了兩件衣服，兩個人就成了她的好爸爸和好後媽。
女兒總是在我面前提起前夫的好，讓我放下仇恨。
在我黑了幾次臉後，她才不提這件事。
也許是報應，一個月前前夫出了車禍，前夫重傷，姜琪癱瘓。
前夫S之前把女兒找了過去，葬禮一結束，女兒就提出要把癱瘓的姜琪接過來照顧。
想到這裡，我擰眉，“她自己有房子，為什麼要來我家？缺人照顧請個護工不就行了？”
女兒解釋：“小媽沒錢，為了給爸爸治病，房子都賣了，我想咱們既然有這個能力，那就幫一把唄。”
為了治病花光錢賣房這個理由，上輩子我相信了。
於是把姜琪接過來後，我又是出錢又是出力，吃穿都給她買最好的。
可是在她去世之後，看到遺囑我才知道。
姜琪有錢，資產達千萬。
他們兩口子開了個小公司，手裡有五套房子三輛車。
出車禍還有大額B險，住院費根本沒花多少，B險還賠了不少。
這些錢最後一分沒給女兒，姜琪遺囑上清清楚楚寫著所有錢都留給她的侄子。
最令人氣憤的是，女兒早就知道這件事。
當我最後一次跟女兒提起這件事時，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垃圾。
“媽，你知道你為什麼不如小媽討男人喜歡嗎，就是你太計較錢了。”
2
我至今記得聽到這句話的感受。
我沒文化，高中畢業就嫁給前夫做了家庭主婦。
離婚時前夫耍了手段，把婚內財產轉移到姜琪名下，
留給我十萬的債務。
所以當初我想要帶女兒走都沒有條件。
為了還錢，我跑過外賣，在工地扛過水泥搬過磚，做銷售被性騷擾。
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才勉強給女兒提供了一個家。
這些女兒不是不知道啊。
她知道姜琪對她做得那些事，知道我的不容易。
可最後卻成了我計較錢。
我臉沉下來，“不要，我的錢為什麼要給她花。”
女兒鐵了心要辦成這件事，“如果你不願意她來，那我這高中我就不上了，我退學去照顧她。”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我的臉色。
因為沒文化吃了太多的苦，我一心想要女兒讀大學。
她也爭氣，學習成績名列前茅，隻要堅持讀下去肯定能上985。
所以在上輩子我為了她的前程還是答應了這件事。
如今，我隻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你說什麼？不上學了，你確定嗎？”
女兒對我反應有些意外，咬咬牙，點頭，“對，不上了，我要遵從爸爸遺......啊！”
她話音未落，我抄起旁邊的衣架就往她身上抽去。
從小到大，我沒動過她一根手指。
此時卻像是發了瘋，不管不顧抽打她的身體。
抽得女兒嗷嗷叫，衣架都變了形。
直到女兒哭著喊著說錯了，我才收了手。
我大喘氣看著她，“顧家寶，以後這種話你說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你後媽做得那些事，你不記得我記得，
你要認她，就別認我！”
聽了我的話，女兒沒說什麼，隻是瞪了我一眼，回房間收拾東西摔門離開了。
從那天起，我們正式陷入冷戰。
直到她班主任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她這幾天沒去學校。
女兒借口家裡人生病請了幾天假，假期過了也沒回去，班主任打電話了解情況，女兒說要退學。
“顧家寶媽媽，你們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在怎麼樣也不應該不讓孩子上學啊，她學習成績這麼好，你們家長這麼做早晚會後悔的。”
女兒不去上學去照顧姜琪這件事在我意料之內，打她一頓就是為了氣她。
我平靜道：“她想退就讓她退吧。”
那邊安靜幾秒，班主任激動起來，“什麼？
顧家寶媽媽，你這是什麼意思，孩子不懂事就算了，你們做家長的怎麼......”
沒等她說完，我掛斷電話。
班主任的話裡話外都是指責我不負責任。
明明這件事錯得是女兒。
我的名聲不能白白被汙蔑。
想了想，我決定把事情鬧得大一點。
找到女兒的時候，她正在醫院給姜琪換尿不湿。
僅是照顧了幾天，她眼底就有了烏青。
照顧一個癱瘓病人哪有她想的那麼容易。
兩個小時要翻一次身，要叩背，要喂飯，要換尿不湿。
這樣的生活我任勞任怨幹了兩年，姜琪身上沒出現過一塊褥瘡，沒破過一次皮。
就這樣，女兒還覺得我照顧不周到。
如今她自己親自照顧，
也沒見周到多少。
一進門，我就聞到一股屎臭味。
看到我，她有些窘迫，“媽，你怎麼來了？”
我冷著一張臉，“你們老師說你要退學，怎麼回事？你真打算照顧這個癱瘓一輩子？”
女兒瞬間像是踩了尾巴的貓，“媽，你怎麼能當小媽的面說這種話！”
我還沒開口，姜琪倒是露出一個柔弱的笑，“家寶，你媽說得沒錯，我一個癱瘓不值得你浪費時間，你最主要的任務是學習，趕緊回學校吧。”
女兒抓住姜琪的手，“別人照顧你我不放心。”
說完，她抬頭看我，“媽，你是來勸我回學校的吧，行，我可以答應你回去，
但前提是你必須親自照顧小媽。”
女兒一臉堅決，似乎篤定了我會答應。
誰料我隻是微微一笑，“誰來勸你回學校了，我是來接你去辦退學手續的。”
3
不等女兒反應，我便拉著她去了學校辦理退學。
班主任還是很惋惜女兒，主動開口：“也不用非得辦退學，休學也可以。”
籤字時，女兒也有點猶豫。
我看出來後，冷嘲熱諷道：“後悔了吧？照顧殘疾人哪有讀書好。”
被我一激，女兒籤好字，瞪了我一眼，“現在你滿意了吧。”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真讓你退了，你還不高興。”我從包裡拿出另外一張紙，
“把這個也籤了吧。”
女兒看到那張紙上寫著的“斷絕母女關系”幾個字，頓時白了臉，“你這是什麼意思？”
彼時我們兩個在學校辦公室，除了她班主任，還有幾個老師也在。
盡管她們都在假裝忙自己的事，但我知道沒一個人不在聽我們兩個對話。
班主任看到那張紙也慌了，“家寶媽媽，這是什麼情況，什麼事不能好好說，怎麼能用這麼極端的方式解決。”
班主任一句話我落了淚，“李老師，您別勸了，不是我非要用這種方式解決，是這個孩子實在太讓人寒心了。”
我從跟前夫離婚開始把整個事情說了出來，包括姜琪怎麼插足我的婚姻，他們兩個人又是怎麼N待女兒。
以前很多女兒不知道的事我也一件件抖落出來。
我一個單親媽媽怎麼帶她長大，受了多少委屈，最後她卻要去養一個毀了我人生的人。
辦公室漸漸安靜下來，班主任也從剛開始的勸說變得沉默，好多人跟我一起落淚。
看向女兒的眼神變得憤怒。
我還沒哭夠，女兒卻忍不了了，“夠了，你現在說之前那些事有什麼意義。”
“爸爸和小媽早就跟我道過歉了，說那時候年輕不懂事才做了那些，他們根本就不是想N待我，我早就原諒她們了。”
“你說這些隻會讓我覺得你小氣，怪不得爸爸不喜歡你，你活該被拋棄。”
她這些話讓所有人驚掉下巴。
班主任不敢置信看向她，
“顧家寶，你說這些有沒有良心，你媽媽把你拉扯這麼大多麼不容易。”
“我又沒求著她拉扯我。”隨著眾人射過來的目光，女兒自尊心大爆發，“說得你有多委屈似得，說到底你就是不想讓我給小媽養老，你越是不願意，我偏要做，斷絕母女關系是吧，好，斷！”
吼完，她彎腰在那個斷絕母女協議書上籤了字，揚長而去。
等她走後，眾人上來安慰我，我一邊把協議書保存好，一邊假惺惺告訴大家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然後一路哭到了校門口。
又哭唧唧收拾女兒衣服送去醫院以及姜琪所住的地方，上面的對話發生了一次、兩次、三次。
盡管我告訴所有人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女兒白眼狼的舉動還是在她同學和親戚面前傳遍了。
對此我表示。
非常痛快！
跟女兒斷絕了關系，又不用伺候姜琪，我忽然闲了下來。
這些年我一直為別人而活，S之前才發現忽略了自己。
我決定為自己活一次，買了新衣服和鞋子，第一次有了旅遊的想法。
出去玩了一趟，心情確實愉快不少。
回來後，我準備用存款開家小店。
賣什麼還沒決定好，許久不見的女兒出現了。
4
我知道女兒在照顧姜琪這件事上堅持不了太久。
她跟在我身邊的時候沒有吃過多少苦，往日裡連個碗我都不讓她洗。
照顧姜琪這件事，在醫院的時候還好，還有護士幫忙。
回到家之後完全是要靠自己。
平日裡洗衣做飯打掃已經很繁瑣，
還要注意癱瘓病人的飲食，以及給她活動身體防止肌肉萎縮。
最令人難以接受的就是排便問題。
癱瘓病人多便秘，要想排便都是借助藥物。
如果過於順暢，會搞得滿屋子都是。
算算日子，這應該是姜琪出院的第三天。
女兒看起來狼狽極了，她哭著跟我說：“媽，我錯了，我感覺照顧不了她。”
姜琪嬌氣事又多，稍有不順就到處打電話流眼淚說自己遭受了N待。
你做得所有事她都看不見，隻記得你的錯事。
短短幾天，女兒的手就長出了繭子，她伸出來給我看，“媽，你說得對，我不應該攬這個活，我還是想讀書。”
我靜靜聽著這話，毫不留情道：“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嘛，
別在我這裡待著了，趕緊回去伺候你小媽吧。”
我下了逐客令，女兒卻衝過來抱住我，“我知道錯了，我那天不應該跟你說這些，媽，你在救我一次。”
我看著懷裡哭得發抖的人，心情有些復雜。
重生那一刻我告訴自己，這輩子不能再心軟。
我現在也想告訴自己這句話。
可腦海回憶起來的，還是跟女兒相依為命的那些日子。
這可是我的女兒，是我一點點把她帶大的。
也許是上輩子我隻交給了她寬恕，把她護得太好，所以她才會做那種事。
她本質是不壞的。
這輩子經歷了這麼多，也許她改好了。
想到這裡，我松了一口氣。
我決定原諒她。
我板著一張臉問女兒：“那你以後還要管姜琪嗎？
”
女兒臉上還帶著淚珠，看起來有些猶豫，“我我我.....”
我嘆氣，“不早了，先睡覺吧，明天我去學校給你問問。”
女兒點頭。
我以為女兒不答應放棄姜琪是生性善良，還想著如果她真的放不下姜琪，那我就去找個靠譜的護工幫忙。
第二天女兒還沒醒，我就去了學校找她原來的班主任。
得知女兒有復學的想法，班主任很是支持，隻不過要回到原來學校有些麻煩。
她打了好幾個電話，最終聯系了一家私立高中。
送了幾次禮，那邊校長終於松了口，隻要女兒通過考試，就能入學。
為了讓女兒安心學習，我一邊先接替了她照顧姜琪的工作，一邊給她找護工。
好在上輩子在醫院裡我遇到好幾個不錯的大姐，聯系之後，開始試工。
隻不過沒想到幾個都被姜琪氣跑了。
不是因為姜琪說話太刻薄，就是因為她懷疑對方偷東西。
我忍無可忍，問姜琪到底想要個什麼樣子的。
姜琪可憐巴巴地說：“朵姐，我就想要你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