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說：
「當年，若是你們寧國和我們拼S一搏，結果可能是兩敗俱傷。
「可宋山，他不要血流成河。
「他竟然有勇氣，帶兵奇襲我後方王庭，以此脅迫我方退兵。
「到達王庭的路線，都有重兵把守，還得穿越沙漠。
「我不信誰能過得去。
「但對手是宋山，我不得不防。
「最後，我們還是找到了他。
「在我們的埋伏下，他手下所有人都戰S了。
「我捉了他，好言相勸。
「讓他為我北涼效力，以此來保他的性命。
「但他還是拼S逃脫了。
「我知道，他若回去，必S。
「因為他奇襲我方王庭的路線，正是你們宣王親自告訴我的。
「宋山真是個天才，
幾年的徵戰生涯，竟然能讓他尋到這樣的奇襲路線。
「可是，你們的宣王卻作了一個愚蠢透頂的決定。
「他不信，宋山能夠奇襲成功。
「他說，與其讓宋山白費力氣，不如就將宋山送給我們，作為談和的條件。
「他可以把宋山的奇襲路線告訴我，若我攔截成功，就可立下拯救王庭之大功。
「更何況，北涼人都恨宋家人。
「無論是活捉還是S了宋山，都是頭功一件。
「他還可以奉上珠寶牛羊糧草。
「要的，隻是我們立即退兵。
「我同意了。
「因為我，相信宋山的實力。
「我害怕他奇襲成功。
「事實上，就和我想象的一樣。
「在我得到了路線圖後，真是捏了一把汗。
「差一點，宋山就拿住了我們北涼的命脈。
「差一點，他就會將刀架在我們北涼王室的脖子上。
「我們，怎麼敢不退兵？
「我們，又怎麼敢再和你們為敵？
「但是，天意向著我們。
「我們躲過了這一劫。
「還獲得了很多的珠寶牛羊糧草。
「而宋山，他本應該是你們的英雄。
「卻被你們的王，一刀一刀地，像個畜生一樣，削成了血窟窿。
「他本應該青史留名，受人敬仰。
「但你們的王，卻將他跪拜請罪的像，立在菜市口，世代受人唾罵。
「我看到有人往上面吐口水，扔汙穢之物。
「有大人教育孩童，這就是壞人的下場。
「我很難過。
「我在石像前，
給你們的英雄上了一炷香。
「而你們，你們的王，你們那些愚蠢的官員，做了什麼？
「不過，我也由衷地高興。
「因為你們寧國，真是個愚蠢的國家！
「你們很快，還會有一個更愚蠢的君王登基！
「所以，你們早晚都會成為，我們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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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這樣出賣宋山，若是讓真相大白，必定會涼透所有寧國將士的心，更會動搖皇室根基。
所以，當宋山一人活著回來，質問他，為何要泄露軍情換取求和時，他必須得想辦法，讓宋山S。
那麼多將士隨著宋山有去無回，這個背信棄義的鍋，也可以讓宋山背。
於是他冠冕堂皇地抓了宋山。
他向皇帝呈情，也向天下昭告：
宋山投靠北涼。
我方派兵追繳。
但逆賊聯合北涼，負隅頑抗。致使我軍將士，傷亡慘重。
好在逆賊最終被擒獲。叛國之罪，罪不容誅。
我想，這大概就是宋山被陷害的真相。
我聽到耳邊，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雲霄。
淨安正抱著頭，蜷縮在地。
雲中七衛，沒有出聲，隻是默默背過了身去。
怕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們早已失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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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我並不恨倉朔。
我俯身將他扶起：
「將軍，剛剛多有得罪。其實我以前也流浪去過關外。
「你逼我們彈的曲子，我聽過。這是你們北涼超度亡人的安魂曲。
「菜市口，距離春山樓很近。莫非……」
倉朔避開了我模糊的視線。
「是。
「是給宋山的。
「希望他在另一個世界，得遇明君。
「不要再有這樣的下場。」
我抹去了眼淚。
抬起手肘，襲擊了倉朔的後頸，讓他昏了過去。
然後將視線，挪向痛苦不已的淨安。
我一字一句，向他問道。
「所以，太子殿下。
「你，會是那個明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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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宋山，是個英雄。
他誓S都不背棄信念。
我誓S都要捍衛他。
我回到房間，打開了窗。
宋山不在。
但是他的窗戶一直開著。
所以我可以隨意去他的書房。
他的房間一直很亮堂。
因為他交代了家中人，
無論他在與不在，他的屋子夜晚必須點燈。
我在他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拿起了他的筆，一筆一畫，在紙上寫字。
寫得入神，竟沒察覺他已在桌邊站了許久，正在溫柔地給我研墨。
他好奇又寵溺的目光，恍如一片月色，讓我本就難以平復的心境，此刻更加疼痛不已。
他溫言一笑，問道：「今天做什麼了？頭發那麼亂，金釵掉哪兒了？」
我摸了摸頭，確實披頭散發。
不禁支支吾吾：
「唔……」
「今天差點在春山樓S了北涼將軍。」
宋山眉頭一擰：
「那麼危險！雲中七衛沒來幫你麼？」
我點了點頭：
「有……我帶著他們一起幹的。
」
宋山松了口氣。
一副你開心就好的樣子。
繼續站在案頭，深情款款地給我研墨。
我放下了筆，對他說道：
「宋山，我還帶上了你的太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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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山很驚訝。
但更多的是，對我的愧疚。
他說，太子的事情，他不是故意瞞我。
這我知道。
我第一次去信守寺時，就感到有些奇怪。
這個寺廟，除了雲中七衛以外，隻有一個閉門修行的僧人淨安。
雲中七衛被宋山安排守護在此，這說明，淨安必定是對宋山極為重要的人。
我曾打聽過，當年太子墜崖，但是屍首下落不明。
所以我懷疑，淨安可能是太子。
直到有一天，
我在信守寺聽到了淨安房內傳出的嫋嫋琴音。
指間神韻，幾乎和宋山所奏一模一樣。
我才斷定，淨安就是太子。
宋山說，他的琴是太子教的。
高山流水，太子是他自小就認定的知音。
我不懂什麼高山流水，但我耳朵好，我不會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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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塵鳴求證，他沒有否認。
他還告訴我。
當年太子被韓充追到崖邊，心灰意冷，跳崖自盡。
後來被一個僧人救起，醒來後，便決定皈依佛門。
因為太子墜崖，沒有找到屍身，所以宋山就一直沒有放棄。
他找了很久，終於在信守寺找到了太子。
但太子已經是淨安。
無論宋山如何勸說，淨安說，他隻是淨安，
不再理會世俗仇怨。
宋山一個人下了山。
但留下了雲中七衛。
他吩咐，無論外面發生了什麼，他們都要在此，護佑太子一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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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山說，塵鳴最穩重，一向守口如瓶。
怎麼對我，那麼知無不言。
我說，那是自然。
因為我對塵鳴說。
「你們公子下命令，不會考慮他自己。
「以後我來下命令，我會第一個考慮他。」
既然雲中七衛誓S守護宋家人，我想，他們更願意聽我指揮。
事實已經放在眼前。
宋山是什麼罪名，能不能洗刷，都不再重要。
隻要宣王即位，宋山還在為朝廷做事，那他日日都會處於危險之中。
面對一個不信任他，
甚至陷害他的君王，他就算不S在慶寧四十年，也會S在未來的朝夕之間。
他的S局，是宣王。
所以，我要保他，就要保他一生順遂。
保他一直有明君信任維護。
保他一生的理想可以實現。
我拉過了宋山的手，問他，是否還記得上一回下的棋？
如果眼前是S局，我鬥不過最後的那枚黑子，那我便將它換成白色。
讓那枚白子和我一起，保護雪白清正的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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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宋山再上一次山，去勸太子和他聯手。
今日的淨安，有無窮的悔和無盡的痛，我全都看在眼裡。
我本就打算逼倉朔告知真相，但這個真相，我要淨安和我一起聽。
我要看看，他是不是我需要的那枚白子。
好在，
他沒讓我失望。
我對他了解得不多。
但我知道，他絕不會像宣王那樣，傷害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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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山垂下頭，默默說道：
「可是，太子已經拒絕了我。他出家之心已決。」
唉……
你們男人，真是磨磨嘰嘰。
我一拳打在宋山胸上：
「他拒絕了，你就一個人下山了？你就不會窮追不舍麼？
「明明是君臣兩個人的責任。
「明明是兄弟倆一起立下的宏圖偉願。
「盛世太平，山河無恙。
「憑什麼要你一個人去完成？」
宋山眨巴著眼睛。
揉了揉胸口。
我好像下手有點重。
此時顧不上心疼，
我得繼續給他洗腦：
「宋山，你如果和他說不通，你就罵！」
「罵……太子？」
「是。今天我已經罵過淨安了。他被我罵得痛哭流涕。
「他說，要是有人早點這樣罵醒他，他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抱憾終身。
「他最疼愛的弟弟，也不會枉S。」
我看宋山，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遂將我方才洋洋灑灑寫的一堆紙，送到了他的眼前：
「宋大人，您過過目。我今天就是這樣罵的。你依葫蘆畫瓢就行。」
宋山低頭相看了幾頁，怕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春娘……你今天真是這樣罵的？
「枉你法號叫淨安。你的六根真能淨？良心真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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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
就是這樣罵的。
其實，就算不是為了宋山。
我作為一個普通百姓，也想罵：
「你口口聲聲說，要在佛前日日供奉，為國家和百姓祈福。
「但是國家在受戰爭之苦，百姓在受飢餓之苦，朝中忠良被陷害致S。
「你磕的頭，念的經，有什麼用？
「你是皇子，天生有命做皇帝，但卻偏不做。
「放任一個自私陰毒的人去做皇帝。
「害S你最疼愛的弟弟，還要繼續放任他害蒼生。
「佛祖對眾生慈悲，曾以身伺虎。
「而你隻對自己慈悲，躲在廟裡，讓虎狼橫行天下。
「若你還有血性，心中還有花火，就應該脫下這僧袍，去爭一回龍袍。
「為萬民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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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山看完了，
愣在原地。
我搖了搖他的袖口，說道：
「你要是抹不開臉，罵不出口，就把這些紙，直接拿給太子看。
「落款我寫了，草民臭丫頭。太子要真生氣了，也找不到我頭上。」
宋山別過頭，捧起了我的臉，狠狠地嘬了一口。
像是找到了無窮靈感。
「明日我就上山，讓他回心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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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我眼裡的宋山，煥然一新。
他眼中閃爍的光芒，是我前所未見的耀眼。
我知道，會有一個人和他並肩戰鬥，去實現他們畢生的理想。
宋山說。
太子生性高傲，從小養尊處優。沒有受過委屈，更沒受過不公。
所以，之前的變故，讓他無法釋懷。隻想逃離，令人失望的世俗人生。
但是，他的心，從未真正S去。
宋山窮追不舍地罵了好幾天，又和他打了一架。
太子心中的花火，才重新被點燃。
他笑話自己。
既然不怕獻祭生命，來愛護這個國家和子民。
卻為何不能忍受，偶爾的屈辱和不公？
幸好沒有被命運繼續捉弄，選擇迷惘沉淪。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他要帶著宋山，和這個俗世纏鬥一生。
來實現更多人的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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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環上的紅又褪去了許多。
大片的翠綠，讓我的指尖和心頭，一陣清涼。
綠色是希望，是生機，是宋山的生命線。
我緊緊握住了指環。
眼下，還有最後一件事。
要盡快找到當年皇後和太子被誣陷的證據。
這樣，太子才能重新入主東宮。
我和宋山，太子和雲中七衛，都在努力查找證據。
不承想，宣王忽然派人傳來消息。
他要來我的春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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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的馬車停在了春山樓門口。
他用和藹的語氣說道。
「百姓都說，你們春山樓有個好廚子。本王今天也特地來試一試。」
「恭迎宣王大駕光臨。我這就去張羅。」我欠身行禮。
說是去後廚安排一番，但其實，隻是做做樣子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