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知道的，他甚至上前了一步。
那一刻，我真的、真的好想答應他。
我等了14年，終於等來了心心念念做夢都想不到的一句話。
可是命運多舛，老天不公。如今的我，該如何回應他的承諾？
他有以後，有未來，有青春有夢想，他那麼美好，美好地像我一直以來的一場夢。我想伸出手抓住他，卻在半空中就消散成了泡沫。
他有的一切，我都沒有。
我隻是個苟延殘喘以藥續命僅剩不到三年生命的殘缺身軀罷了。
我垂眸，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是很美，但也很晚了，該回家了。”
我拒絕了他。
他沒說什麼，隻是跟在我後面，看著我關上了家門。
爸媽不在家，
我把自己藏在被裡，大哭了一場。
心髒疼，明明拒絕了，心髒卻依然疼。
撕心裂肺地疼。
我顫抖地伸出手，沒有碰到藥瓶，倒是滾到了地上。
我蜷縮著，一隻手痛苦地捶打著胸口，另一隻手摸索著藥瓶。
在我即將要痛昏的前一刻，我抓到了藥瓶。
此刻痛覺已經佔據了我整個大腦，我隻能憑著本能倒出幾粒藥，一口氣都吞了下去，然後躺在地上，慢慢、慢慢、慢慢地數著時間。
好在藥起了效果，第二天的晨曦，我發現我滿身是汗的躺在地上。
12、
我又躲著他了。
我不敢看他傷心的眼神，如今的我隻是遠遠望過去便移不開眼睛。
我甚至後悔昨天晚上拒絕的如此明顯了，他今天查成績，我怕他心情不好。
但是好在，姜祈年不負眾望。
729分，理科省狀元。
舉家歡喜。
我聽到這個消息時，先是開心，後又松了口氣。
省狀元，729分，大學霸應付學校老師同學等等等等也夠忙了吧。正好，在報志願前，我們兩個都冷靜一點。
其實我那天晚上過後就冷靜下來了，我確實不能許諾他什麼，與其讓他擁有後失去，還不如一開始就不曾擁有。
隻是……
一想到這兒……
心髒就會疼。
沒過幾天，林阿姨來找我了。
我正抱著小七玩手機，媽媽和林阿姨衝進家裡把我拽到了客廳。
小七是那天的玳瑁貓，被那群混混低價買了之後專門引誘我的。
一想到這兒，我就滿臉苦澀，玳瑁貓如此好看的品種，怎麼會成為流浪貓呢？後來我把它帶回了家，在醫院裡檢查了好久，確認沒問題後就收留了。至於為什麼叫小七，大概是我們兩家，它正好排名第七吧。
——其實還有我私人的原因，小七，小祈。我無法對姜祈年表達的，隻能全部傾訴給小七了。它也不大，若三年後我不在了，家裡有一個鬧騰的寵物，爸媽也不會太傷心。
“歲歲，你快勸勸祈年吧！”林阿姨捂著臉，哭笑不得，“這小子明明能去清華，非不幹，說什麼要報本市的一個985，我和他爸怎麼勸都沒用。這臭小子，幹什麼都固執得很，他也就聽你的了。”
也不是就聽我的啊，我撸著貓，心裡想到。
“什麼？
”我媽震驚了，“你隻告訴我他不去清華，沒說這麼嚴重啊！市裡那985就算個末流，祈年到底怎麼想的？”
林阿姨心虛地看了我一眼，我直覺和我有關。
“他說……他說要照顧歲歲，歲歲自己上下學他不放心。”
“我？”我指了指自己，“不是有司機嗎？”
“是啊，可是我的話這孩子也不聽啊。”林阿姨抹了把辛酸淚，然後聯合我媽把我推到了姜祈年房門。
“加油！歲歲是最棒的！”這兩個人出奇的一致。
我懷裡還抱著貓，滿臉懵逼。
算了，我嘆了口氣，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每一次想要躲著他，總會被媽和林阿姨推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敲了敲房門。
裡面一聲悶響，似乎有什麼東西砸到門上：“不是說了別煩我嗎？”
嘿呦這小子，還敢發脾氣了。
我用力敲了敲房門：“臭小子怎麼跟你姑奶奶說話的？開不開門？”
裡面瞬間安靜下來，兩秒後，姜祈年躊躇著打開了門。
“你怎麼、怎麼來了？”
嘿，還別扭上了。
我推開他，徑直走進去坐在床上，抱著貓一言不發。
他面色可見地慌張，踉跄地跑過來解釋：“我沒摔你、沒發脾氣，你……你別生氣……說句話好不好？
”
我看著他，嘆了口氣。
“為什麼不去清華？”
他搓搓衣角，很罕見地紅了臉：“陪、陪著你學完高中。”
“不行，”我斬釘截鐵地拒絕，“去清華。”
他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感覺很煩躁，我知道他是為了我，但是我不想。我不想他因為我放棄那麼多，我受不起，我不配我也不敢配。
這會讓我有負罪感。
姜祈年不應該這樣的。
“我不管，姜祈年，如果你要是一意孤行，那我再也不會找你了。”
“你別……”
他看起來真的很像被拋棄的大狗狗。
我忍住了想摸他頭的衝動。
“無論如何，清華你必須去。高一的紙條我還留著，你當時跟我說的什麼？你說你想去清華學計算機。才過三年，你就忘了？”
“黏包，”我軟下語氣，“別說什麼為了我，你值得更好的。”
姜祈年眼圈紅紅的，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他似乎第一次這麼認真的觀察我，也許在他看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於歲歲吧。
“好……我去，”他極力掩飾自己語氣中的顫抖，“但是平安，你高考過後，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個追你的機會？”
我愣住了。
“在我追你之前，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答應其他人的要求？”他的語氣中帶著乞求。
“我先提前預約，行嗎？我害怕、害怕有人要……搶走你……”
我垂眸，撫摸著小七背上的毛。
我想答應他。
可是他追了兩年，最後去發現隻是一場空，那時候，他又會是什麼感覺呢？
見我不說話，他又慌了：“不……同意也沒事，那你也……也不要早戀……”
“好。”
“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
抬眼盯著他：“我說，好。我答應你，給你追我的機會。我也答應你，不會在這之前和任何人談戀愛。”
他激動得忘記維持表情，上前抱起我轉了好幾圈。小七被擠得跑到了地上，滿臉幽怨地看著姜祈年。
我轉的暈頭轉向的。
“停、停下來！姜祈年你要謀S我嗎？”
於是這天，我的躲避姜祈年計劃，又泡湯了。
不過無所謂，他馬上，就要去北京了。
13、
高三是枯燥乏味的。尤其是我這種連學習都不能特別用功的人。
每天就是起床、吃飯、學習、放學、睡覺。
聽說姜祈年挺順利的。
也是，他那個分在哪兒都不低。
姜祈年走了之後，肉眼可見的是，
給我遞情書的人變多了。
在拒絕了這個月第十個人的表白後，我趴在桌子上嘆氣。
滿滿在我旁邊勸我：“這說明你受歡迎嘛，你看，都沒人給我表白。”
我從書包裡掏了掏，遞給她兩張：“給你的。”
滿滿：……
於是，滿滿和我一起趴在桌子上嘆氣。
6月7號那天，我在我們學校考試。
天氣燥熱難耐，我落下最後一個字，然後松了口氣。
轉眼望向窗外，似乎還有些不舍。
不舍我的高中，不舍我的青春，不舍我的生命。
沒人會知道，兩年過後，這個看起來健健康康的女生會S於一場疾病。
考試結束那一刻，
我快速收拾東西，慢吞吞地走出學校。
班裡同學高考過後去參加畢業班會了，滿滿也一樣，但是我不想去。因為和姜祈年走得近，原本我就不太受班級女生的待見，和班級同學更是沒有什麼交集。
出了校門，我想找找爸媽和林阿姨姜叔叔，沒想到先入眼簾的居然是姜祈年。
“你怎麼來了？”我驚詫地問他。
“平安高考這麼隆重的事情，我當然要參加一下。”姜祈年笑眯眯地看著我，身上穿了一件巨醜的“平安高考加油”的白襯衫。
好吧，說實話，穿在他身上就順眼多了。
媽和林阿姨今天穿的特漂亮，一身旗袍，妥妥地人群中最亮眼的家長。
雖然她倆本來就很漂亮。
“歲歲歲歲，
好不容易考完了，我們去吃燒烤吧！”林阿姨興致衝衝地說。
我點點頭，轉向姜祈年：“吃燒烤行嗎？”
林阿姨拉著媽跑遠了，隻留下一句話：“不用管這臭小子，我們先去找地方了！”
姜祈年聽到這話無奈地搖搖頭，不過也沒否認。
我們再次走在了林蔭小路上，一如一年前的模樣。
隻不過我知道，
很快，
也就是物是，人非。
14、
今天是我的成人禮。
這一個月除了我以外的六個人都忙的腳不沾地——小七最近也不知道在搗鼓什麼，都不讓我撸了。
姜祈年給我帶了件禮服。
“試試吧，
我自己想法定制的。”
我艱難的換上。
很好看。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星空的撞色，肩膀處的薄紗一直垂到腰部，繁瑣的裙擺就連穿了高跟鞋都會拖在地上，裙上的鑽石閃閃發亮，我粗略一估，至少有百顆碎鑽。
這次的皇冠依然是銀色的，隻不過更大，更精美。
“很好看。”姜祈年收斂著評價，但是我能看到他一瞬間亮起來的目光。
去年是姜祈年的成人禮，所以我沒什麼感覺，但是今天是我的，我忽然體會到姜祈年的緊張了。
“別緊張，沒什麼，我一直在旁邊陪著你。”
姜祈年早就換好衣服了。
他沒有像其他男生那樣挽著我的手，而是彎下腰，
輕輕託著我的裙擺。
虔誠，而又小心翼翼。
“走吧，今天你是公主。”他順帶握著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落下一吻。
他說，今天我是公主。
“那你呢？是什麼？”
他垂眸，撫摸著裙擺。
我們緩步走進宴廳，祝賀聲不絕於耳。姜祈年護著我，走到了宴廳中央。
燈光璀璨，溫情奪目。
我心裡隻盤旋姜祈年的一句話。
“公主，我是您永遠忠誠的，騎士。”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