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我媽在我床邊坐下了。
要不是我迅速關了燈，我媽一定能發現我在發抖。
我媽和我談論了半小時「女人沒有男人也能活得很好」的社會經驗分析。
我藏嬌就藏了半小時。
好不容易送走了我媽。
我怕我把這狗男人悶死了，結果打開被子，這傢伙摟著我的腰睡著了。
借著窗外的月光，我看見他睫毛很長，雙唇誘人。
長得太好看，就是容易引人犯罪。
打個比方說，雖然我小時候就喜歡過他，後來聽說他對我一點興趣沒有，我就斷了想念。
可是那會，我每一次看他，都得用很大的努力，才能讓自己維持表面上的鎮定。
他突然睜了眼，抓得我像是做賊心虛：「怎麼,是不是覺得這麼好的唇沒機會吻，有點太可惜了?」
得，狗男人變自戀狂了。
12
我如約到了訂婚現場。
出發前也不知道怎麼就被袁阿姨知道了，
非要拉著我和林洛去什麼皮膚護理的工作室好好倒騰了一番。用她的話說：「女人時刻都要保持最好的狀態。」
林洛在旁邊抱怨自己為什麼也要參與這麼女人的行為。
袁阿姨又對著我說：「男人保持好的狀態，也是給女人面子上貼金。」
這金怕是真的貼了，就是貼得可能過於大了。
一到了現場，周圍熱鬧的氣氛就瞬間結冰。
估計請帖就是為了來刺激人的，他們沒想到我會真的來。
我把手中寫了百年好合的蛋糕遞了過去：「吳明，林爽，你們倆都是我最好的朋友，祝願你們百年好合。」
我這話說得到位，現場也都是人精，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在看笑話。
「沈夏，你能來我很開心。」
「是嗎?我倒是覺得沒什麼可開心的。」我笑得還是很溫柔，「不過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畢竟我不會逢場作戲。」
那個口口聲聲誇我「這是我們老吳家最好的兒媳婦」的前準婆婆覺得我下了面子倒是岔了話題：「我們林爽人不僅漂亮，
家裡條件也好，我們親家也體貼大方，以後小兩口的生活一定幸福美滿。」前準婆婆還在炫耀：「我們吳明也是的，小爽人好，他就說訂婚要辦就辦最好的，貴是貴了點，主要是生怕委屈了小爽。要我說，小兩口就要這樣互相體諒，這日子才能長長久久。」
【叮，支付寶到帳一萬元。】
想來是對吳明定了這麼貴的酒店十分不滿啊。
看得出來，這會吳明的表情不是太圓滿，他一會看他媽，一會看林爽，一會又偷偷看我。
倒是跟個無頭蒼蠅似的腦袋亂轉。
這會林洛突然開了口：「阿姨，謝謝你喜歡我的店，我們店也就喜歡你們這種大方的客戶，我讓服務員給你們加兩道菜，如何?」
吳明媽愣了一下連聲道好。
這訂婚宴各懷心思。
「你們家什麼時候還開上酒店了?」
「老頭子還在的時候就搗鼓上了的，後來經營不善差點黃了。」
「你的意思，你是天縱奇才?」這才多久，
這酒店都成了本市第一了。「也沒，我就換了個經營思路。」他吃著自家的菜，看表情有些索然無味。
「什麼思路?」我從小就知道林洛的爸爸經商，就是沒聽說過怎麼還涉獵上餐飲業了。
「我爸那會想的是薄利多銷。」他笑了笑看著我，「於是我就走了一個反方向。」
好傢夥，無奸不商。
顯然我是吃得不亦樂乎，味道是真的不錯的。
他突然湊到我耳邊說了一句：「什麼時候，你給我做點吃的?」
因為離得太近，他說話的溫度就在我耳邊，我不免有些微微避讓。
「你想吃說一聲就是了。」看在他今天這麼給我長臉的份上。至少我看見林爽看
到我身邊的林洛，眼神裡是說不出來的嫉妒。
我沒有預料中的傷心難過，倒顯得整個訂婚宴有些平淡了。
誰承想，結尾才是點睛之筆。
林洛讓服務員送的菜可是酒店的鎮店菜，口味絕佳，價格更是一絕。
吳明媽隔壁桌壓低了聲音說我這個新男友冤大頭，
想必覺得我們又花錢還漲了她家的風頭。結果結帳的時候，帳單是一分錢沒少，兩道高價大菜全部加了進去。
吳明媽鬧著說是林洛要送的，憑什麼要花錢。
林洛卻說是吳明媽說要辦最好的這才加了菜，還徵得了對方的同意，有監控為證。
百口莫辯。
吳明媽還想鬧得更大些的時候，我卻湊過去問：「阿姨，想鬧大我幫你叫個記者吧，正好我們談談吳明是怎麼出軌的。正巧大家都沒上過電視，一起湊個熱鬧如何?」
吳明湊過來問能不能打個折。
林洛卻說：「我們家的品質不允許我們對尊貴的客戶打折。」
我突然覺得我對吳明完全放下了。
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女性，我認真學習，認真工作並不是隻為了一個男人。
然而，突發的事故，讓我把極力隱藏的東西揭開了。
我爸走人行道好好的，被酒駕的司機從背後直接撞上了。
嚴重的外傷使得他大出血直接送進了手術室。
等我擼起袖子準備輸血的時候，
我媽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才猛然想起來自己可能並沒有資格。這種無力感讓我不自主地發抖，持續到我爸從手術室推出來。
林洛聽了消息立刻過來，聽到了A型的時候主動抬起了手。
之後的事我已經有些記不清了，好像林洛把我摟在懷裡，他讓人安定的聲音說著:「沈夏，不怕，我在。」
等我坐在我爸床前削蘋果的時候，我開始回想過去的很多事。
我想到了我奶奶從小就對我不好，惹得我小時候每次去奶奶家都哭鬧。
那會我奶總愛對我爸說一句話：「把錢花在她這個小Y頭片子上我看你是有病。」
那會我雖然小，但是我不傻，我知道我奶奶不喜歡我。我還小大人一般和林洛說我奶重男輕女。
現在想想，還是有很多有跡可循的地方的。
即便那會我學習成績優秀，長得也好看，被所有人誇，可是我依然不會得到奶奶的稱讚。
我把蘋果遞給了一旁的林洛，然後問我媽：「媽，
我是你們撿來的嗎?」我媽看了我點點頭，卻又跟著搖搖頭：「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系統沒有多給我錢。
我不禁有些嘆氣：「我真是撿來的?不是真是垃圾桶吧?」
怪不得打小他們就說我我是垃圾堆撿來的。
「你瞎說什麼呢。」我媽看著病床上熟睡的沈建國，也沒管林洛也在場直接描述了我的來歷，「之前我生了一個親生女兒，她也叫沈夏，結果她一出生就有了罕見病，大概兩歲她就去世了。那會我生她的時候大出血，後來就再也懷不上孩子了。」
她無意識地給床上的沈建國蓋了蓋被子：「那會我和你爸說要不離婚算了，你奶奶肯定是不同意沒個孩子的，你爸沒同意。」
她又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你爸領著我去求醫，我們到了車站等車，就看見你孤零零地被人扔在座椅上，哭得臉都紫了。」
「我心軟就給你抱起來了，車站的人幫著廣播了很久也沒找到家長，後來我在你包被裡發現一封信才知道你被遺棄了。
「你爸說，可能你就是上天送來的禮物吧。說起來，雖然你不是我們親生的女兒，可我們是真的愛你，你爸也很疼你的。」
聽到這裡，我已經哭得淚流滿面。她們還叫我沈夏，也是因為想念她吧?
我力圖扭轉氣氛：「倒是沒耽誤小時候我爸揍我。」
「那是你該揍。」雖然疼我，但是這對夫妻倆統一戰線從來沒變過。
片刻間，這畫風突變，成了我的批鬥大會。
「你小時候拉完屎，我順手給你沖了，你又哭又鬧讓我給你撈回來。
「你拿著個雞蛋讓我們給你孵蛋，點名就要孵出來恐龍。
「你看到我和你爸的婚紗照就哭著鬧著說我們拍照不帶你。
「吃麵條吃一半還能哇哇哭，原因是找不到上一口吃的那一根。
「你聽說別的同學家有小狗，鬧著讓我給你生一個。」
越聽越不對，越聽越心酸。
我這形象，在林洛心裡得成什麼樣了?
他笑得根本抑制不住，都快成鵪鶉了。
「我的媽啊，你可別說了，多丟人呢?」
「丟什麼人?」我媽繼續說，「你小時候還天天拉著林洛說要嫁給他。」
大型社死現場。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堵過我媽的嘴。
我連忙拉著林洛就走，到了門外立刻說：「林洛，今天謝謝你了，你看你剛剛抽了那麼多血，要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他說著說著卻突然把我摟在懷裡，「你累不累?」
我雖然嚇了一跳，卻很奇怪沒有第一時間推開。
不知道他問的是我的生理還是心理。
一時沒法回答。
下一秒就聽見一個小護士說：「哎喲喂，這裡是病房，注意影響，怎麼還抱上了呢?」
行吧，現在我徹底成鵪鶉了。
「沒事，別害羞。」他鬆開我，「我給你爸聯繫了最好的醫生，你別擔心。」
「嗯。」
「送送我吧。」林洛突然說了一句，我就默默地跟上。
兩個人一直到醫院門口都沒說話。我是因為剛剛的擁抱有些尷尬，
他一向是人冷話少的代表。結果兩個人剛走兩步，就被一個老頭神神秘秘靠近。「姑娘，要不要..」
「黃牛是違法的，我要是報警，你可以罰款並拘留。」
「你這小姑娘…..他突然換了個畫風，「誰說我是黃牛，我是想給你們算個命。
「不用。」這年頭，騙子都搞上兼職了，「我不信這個。」
林洛卻突然來了興趣：「那你給我倆算算?」
我拉了一下林洛他沒理我，堅持讓老爺子試試。
於是老爺子一開口就開始瞎掰：「我看你們倆感情很好，天生一對，能成。以後會婚姻美滿，兒女雙全。」然後豎起了一個巴掌。
我差點逗笑了：「就這?沒了?」
這不是典型的坑蒙拐騙?就這還值50元?
還沒等我繼續投訴，隻見林洛已經利落地掃了5000塊，在我和老爺子震驚的眼神中，拉著我就走了。
「你是不是傻?」我不得不教育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富家公子哥。
卻聽他說：「他不是說得挺好的?」
「林洛，這算命的基本都是騙人的，就騙你這種有錢人。」
「是嗎?」他無所謂道，「你要不要也來騙騙我，我人傻錢多。」
15
我覺得我是面紅耳赤的。
我白天上班晚上去醫院照顧我爸，林洛得了空就來接送我，儼然我的男朋友一般。
我偶爾走過護士臺，還能聽見裡面的小護士說：「她男朋友可帥了，又疼她，聽說他的口袋掏出來都是各種女朋友愛吃的小零食。」
難怪我說這林洛最近哪裡不對勁。這種時不時就掏出一包辣條的感覺果真是引人注目。
可最要命的是，他的理由都是：「我媽讓我多照顧照顧你們。」
我問一次，他說一次，我腦海裡各種「叮叮叮」,直接賺得盆滿缽盈。
我爸雖然被撞得摔斷了腿，但是好在人沒事。我媽哭了幾天之後也漸漸接受了現實。
這會，我媽突然拉著我說：「沈夏，你看你爸這樣，要是沒個人在身邊可怎麼辦啊?
」「這不是有我們這麼多人在身邊呢?」
我媽顯然覺得我的智商不像她的孩子，於是念著：「這姑娘怎麼聽不懂人話呢?我是說，你也得找個對象了。」
「你們大人就愛拐彎抹角，直接點說不行嗎?」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找對象或者結婚這種事，又不是上街買菜看菜下手這麼簡單。你就拿榴槤來說，我看著果形完美，興沖沖付了錢帶回家，一打開，好傢夥，榴槤糖。那會你已經沒有機會退貨了。」
「什麼榴槤不榴槤的，你說說你是不是還對吳明那小子忘不掉呢?」
「這種渣男我怎麼會忘不掉呢?你不說我都要想不起來這個名字了。」說了還真是提醒我了。
「忘得掉那就好。」我媽看似放心了，「這樣，你大姨家的李姐姐來玩，你領著去吃頓飯吧?」
我想了想這倒是挺久沒見的，我爸這會也沒什麼事，就應下了。
等我匆匆趕到了現場，卻發現表姐身邊坐著個男人。
「表姐，你男朋友啊?」我一坐下來就開始打招呼。
表姐一下子臉都變了：「什麼男朋友，我男朋友要是聽見了可得來揍你，我這是來給你介紹男朋友呢。」
我這坐下來的屁股頓時覺得有點燙，坐立不安。
怎麼就突然變成了相親局?
「這，姐，你也知道，我剛分手..!
「我都聽說了，你不就是被綠了，我跟你說，從一場無疾而終的戀愛裡逃出來最好的方法就是儘快開始下一場。你看我給你介紹的這個，除了個子矮點，其他各方麵條件都不錯，人也老實本分..!
還用上成語了，可是我倒是真沒有逃不出來啊?我總不能舉著手機湊過去：表姐，我很好，要不你看看我支付寶?
「表姐，我是真不用，我現在覺得單身挺好的。」
就因為這句話，我開啟了很慘的未來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