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外地人，不懂。在我們這和黃大仙扯上關系不是一件那麼好的事。”
車窗外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沒有路燈的鄉村路顛簸，潦草。
外面斑駁的樹影在夜色和車燈的交替擁抱下好像不停地變臉，成才的車開得越來越慢。
忽然有幾隻什麼東西從路邊的荒草地裡竄了出來，我驚叫一聲成才猛地一腳油門，咚的一聲，車身撞上了什麼東西。
伴隨著某種動物的低鳴和哀號周遭的一切變得無比安靜。
“撞到了什麼東西”
“成才？”
“恩，好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
“不下車看看嗎?
”
這句話說完，我聽到成才咽了一下口水。
在這種場景下，我居然笑了出來“你不會是害怕吧？”
“開，開玩笑。我是修行中人 ，怎麼會害怕呢？我，我不放心你自己在車上。”
他話音未落，我推開車門下去了。
地上，躺著一隻被撞了的小動物，我走過去乍起膽子踢了一腳。
在成才驚恐的“不要”聲中，我借著車燈看到了那是一隻小小的黃鼠狼。
3.
幾乎就在那一瞬間，電光石火般。剛才還在地上躺著的黃鼠狼跳了起來，飛快地跑開了。
一頭扎進了路邊的荒草叢中。
“恩，逗咱們玩的”
我說完轉過頭去，
看到成才臉色發白，指著我身後“路變了”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剛才還什麼都沒有的土路盡頭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和車載導航上的路線，終於對上了。
“菲··菲··你還打算去道歉嗎？”
“我都到這了，不是你說道歉事就解決了嗎？”
“我···我···”
成才的話還沒說出口，我就聽到了什麼很奇怪的聲音。好像有人在嘔吐
“你聽到了嗎？”
成才閉上嘴，顯然他現在聽到了，
那種人在嘔吐的聲音，但是仔細聽就能發現，那不是人的嘔吐，比起來聲音小很多，有點像小貓吐毛球一樣。
恩，我討厭小貓的一個理由，就是他們會吐毛球出來。
讓我覺得有點惡心，可是這個時候這個地點難道是有一隻小野貓在吐毛球嗎？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雲掩埋的月亮露了出來，剛才還一片漆黑的夜色漸漸淡去，地上好像鋪了一層水霧，是月亮灑下來的銀光。
我緩緩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成才拉了我的袖子一把，被我反過來攥住了手。
寬大、粗粝有些冰涼，但是他沒抗拒順著我的牽引一路隨著我走，我們輕輕地靠近那個傳來聲響的草叢。
壓低身子，往那個方向靠近，在靠近樹林的陰影裡剝開樹叢看到驚悚詭異的一幕。
在草叢後面的空地上，有一小片水塘。
水塘邊有一隻灰色的野兔，發出嘔吐聲的正是那隻兔子。
灰色的兔子好像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了一樣，趴在水塘邊喝水然後再轉過身子來，開始吐，仿佛是要把胃裡的東西都倒出來。
吐完以後又趴著、顫抖著去繼續喝水。周而復始，吐個不停。
而在這個詭異一幕的後面，水塘邊高出不少的石頭上，站著一隻碩大黃鼠狼。
雙眼在月光下泛著翠綠的光，上半身立著。盯著那個不停喝水的兔子。
很快，那隻兔子就再也吐不動了。
癱軟在池塘邊，整個身體不停地抽搐。
此時，在一旁看了半天的黃鼠狼，緩緩地帶著一種動物不應該擁有的淡然狀，從石頭上優雅地躍到兔子身邊。
慢慢地伸出舌頭，對著兔子舔了一口。
兔子的毛就自動脫落了，
露出毛下面柔嫩的皮。
被舔的兔子一點都不敢反抗，甚至乖乖地躺著把肚子露出來。
隨著黃鼠狼舌頭緩緩地舔過去，那些還沾著口水的兔毛就自動離開了兔子的肚子。
然後黃鼠狼伸出它的爪子，尖尖的指甲緩慢優雅地從兔子肚皮上略過，那柔軟的肚皮頃刻之間便被開膛破肚，甚至能看到內部的髒器還在跳動。
黃鼠狼像個貴婦似的，挑起兔子的內髒，在兔子顫抖的嗚咽聲中吃掉了。在月色的襯映中，優雅又詭異。
淡淡的血腥味襲來，我控制不住的惡心、反胃。
我握了握成才的手，慢慢地往後退去。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跑。
成才看懂了我的動作和我一起腳下加速飛快地往車的方向奔去。
我倆跑到車上，根本來不及考慮會不會驚動在享用美味的黃鼠狼隻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車已經開出去一回來，我才感覺到臉上湿湿的一片，我被嚇哭了。
忽然一聲響，我才發現車子早就脫離了村裡的土路，被成才開進了茂密的森林中。
現在已經卡在了一棵臥倒的大樹邊，枝丫橫生裡車子已經不能動彈了。
油門被成才狠狠地踩下去，隻發出輪胎空轉的響聲。呼嘯中帶著無法前進的絕望。
成才忽然放棄了，狠狠地扇自己嘴巴。開始哭喊，滿頭大汗、滿臉淚痕終於崩潰地大喊。
我狠狠地一巴掌抽在成才臉上，他愣了一下，開始一邊哭喊一邊衝著我伸手想打我。
嘴裡叫著“老子就不該陪你來！你個掃把星！我就打算騙點錢！你送上門，我還以為能有個騙色的機會！結果，帶著我受這罪！我要被黃大仙弄S，我第一個找你報仇！”
我從來也不是什麼吃虧的人，
掙脫他的控制長長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扣在他臉上。“你個騙子！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還說自己是道士！要不是我朋友回去了，我才不用你呢！”
“臭婊子，你還打我。我告訴你，咱們今天誰都走不出去，這深山密林裡下一次被發現就是骨架子了！倒霉催的，跟你出來，我連飯都沒吃上沒準要做個餓S鬼了！”
“餓S鬼！？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隻能是他媽窮鬼！自己沒本事，你別攀扯我！誰知道黃鼠狼是不是衝著你來的！”
“那不是鬼！那是精怪，是家仙！是你們這種人永遠不理解的東西！”
在我們爭吵聲中，我的手機忽然響了，直播的提示音打斷了我們的爭吵。
要知道剛才我看手機就已經沒信號了，
而此刻我的手機響了不僅響了，連直播都開了起來。
我慌忙切出去卻發現，我的手機除了直播軟件其他的都打不開了。
“求救！”腦海裡閃過這個詞
我推開成才還想和我廝打的手，對著鏡頭喊出救命的時候。
我發不出聲音了，好像忽然啞掉了一樣。
我聽到身邊的成才發出一聲怪異的響動，我抬起頭，發現車子被撞得鼓起來的機器蓋上站著一隻黃鼠狼。
應該就是剛才吃兔子的那隻，它的嘴邊還有血跡。
月色下能看到前爪的毛上也沾著血。
我盯著它，看它緩緩地抬起前爪衝著我，然後居然呲起牙露出了一個笑的表情。
毛骨悚然間我聽到的聲音從嘴巴裡傳出來，“菲菲給大家表演一個，尾巴舞蹈。
”
然後成才好像失了智一樣，從我手裡接過我的手機，對準我。
我不受大腦控制般地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在狹窄的座位上扭了幾下。
然後，忽然抓住我自己的尾巴，狠狠地拔掉了尾巴上的毛。
4.
劇痛傳來，血跡順著我的手指流下。我發現我的手好白啊。
手指上地沾著的毛毛也很有趣，甚至剛才傳來的鑽心劇痛也讓我有種特別的感覺。
於是，我有一次撫上我毛茸茸的尾巴，然後狠狠地撕掉一把毛。
疼痛、鮮血刺激著我的神經。
從最開始的被迫撕掉自己的毛，到主動地撕掉他們。
我甚至開始感覺，這樣短促的疼痛是不能滿足我的。
然後，我看到了來之前摔倒時尾巴上磕破的部分。
這幾個小時間的折騰，已經出血了。包扎的地方早就被血跡染紅。
我撫摸著那個連接的地方，狠狠地按了下去。
隨著清脆的咔吧聲，一陣直衝天靈蓋的疼痛襲來，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在車裡了。
我被成才搬到了那棵橫臥的大樹上。
尾巴無力地垂著，我試探地摸了摸。應該已經斷了。
我扭過頭去，看到成才，跪在地上，不住地衝著車的方向磕頭，那隻黃鼠狼還站在車上，月色裡他的皮毛油亮，豎起身子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優雅的不像隻動物，像個活了很久的人。
那個眼神，是一種淡漠甚至有幾分蔑視。
那一雙綠瑩瑩的眸子，就像我多次夢見的一樣。
我感受著痛，
盯著黃鼠狼問道“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它居然點了點頭，還口吐人言“是我，我是黃仙姑專門來找心裡有愧的人”
“仙姑饒命啊！我是有愧啊！我不應該啊！仗著自己學過一點點皮毛就去騙人，那些年輕的小姑娘多數愛信這些東西，我就鬼迷心竅了啊！”
成才哭著說了很多，我驚覺他根本就是騙我的。他幾乎對每個他看上眼的姑娘都套用類似的話題，十個裡面總有一個能聊起來的。
騙財騙色，居然也混得小有名氣了。他找我一方面是色欲燻心，另一方面是他感覺還能靠著我炒炒熱度。
憑借驅魔闢邪的由頭，他渣了不少女孩。甚至有為了他花錢，險些家破人亡的。
“仙姑啊！我不是有意來冒犯您的！
我以為這個女人也是想借機上熱度的，沒想到她之前就惹到您了啊！早知道我就不蹚這趟渾水了啊！”
成才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黃鼠狼卻淡淡然地說“你是人渣沒錯，衝撞了我吃飯。處理你也是捎帶手。你是送上門的，我的重點是她。”
然後小爪子指向我。我此刻居然才意識到，我居然對著一隻說話的黃鼠狼沒有害怕。
我虛弱地坐起身來，壓到尾巴的位置了痛的龇牙。
“我？這條尾巴，可不是我要的。隻是你要給我而已。後面吃了你一隻雞，你這麼大動幹戈的。好記仇啊！”
黃鼠狼直接跳到成才肩膀上，成才不敢動了。直挺挺地跪著，任由黃鼠狼在他肩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
“虞菲菲，
你記得八年前你從哪個視頻開始火的嗎？”
我愣了一下，八年前。是靠什麼火的來著，八年前是我開始出cos的第二年，一直都沒什麼人關注我。
我短暫地火了一陣，就被cos的大軍遠遠甩在了身後。如果她不問，我甚至想不起來我八年前cos的是什麼。
“是貓！我是她最早的粉絲！我記得是貓！”說話的是成才，隻不過他顫顫巍巍。
成才的話一出，我忽然想起來了。我cos了一隻狸花貓，也有一條毛茸茸的尾巴。
對了，貓。
“看你的眼神，你是不是想起來了。恭喜你啊。你找到正確答案了。”
“八年前，你cos那隻貓的時候，尾巴是自己做的。總也做不像，然後你就去領養機構領養了兩隻貓，
然後S掉了它們。
研究貓的尾巴動起來怎麼好看。可是你很快發現，S貓不行，而且領養機構也催著你反饋貓的現狀。
你撒謊說貓丟了，再也領養不到貓的情況下，你開始在街頭尋找流浪貓。
那些貓的毛，被你留下梳理做成了你引以為傲那套純手工cos服。
有一隻貓，被你切掉了尾巴從窗口跳出去，掉在了貨車鬥裡。不知道你還記得嗎？”
“那隻貓被拉到了冰城？”成才抖著聲音問道
“對，那輛貨車是來山裡收木耳的。我見到它的時候，隻剩一口氣了。
不過不知道是你們誰的運氣更好，司機手機裡正在刷你的視頻。從那天開始，我就記住了你。
俞菲菲，一個不擇手段貪婪愚蠢又惡毒的人。
”
“所以我很快不紅了也是因為你嗎？”
黃鼠狼擺擺手，“愚蠢人類的愛本來就維持不了多久。何況他們愛的你本來也是虛偽你的。新鮮勁過去了，就可以喜歡另一個人。”
“那為什麼八年了才對付她？”成才替我問出了問題。
“我們黃鼠狼，自從開始修行有了人智那一天起，就不能出山海關了。這是祖宗定下來的規矩。可是你啊，偏偏不做那守規矩的人。你早就知道我不是開玩笑了，為什麼有尾巴，你心裡清楚。你身上衣服，有我們親人的味道。”
成才聽了黃鼠狼的話看著我“你，cos服上的毛？”
我聳聳肩，坦然承認了。“對啊，
我第一天來冰城就去玩了。有個傻的從樹上跳下來，落在一邊看我。
確實好看，又可愛。我伸伸手，它居然就跳進了我的衣服裡。皮毛那麼光滑，柔順，別浪費啊！
幹嘛盯著我，別生氣麼，小動物而已。皮毛在他們身上有幾個人能看到啊，在我身上成千上萬的人能看到。”
“人類總說，我們修煉以後是精怪。可是我們不曾殘害同胞，也不會傷害他人。不過，你既然自投羅網，你的命就要留在這裡。”
黃鼠狼說完，窸窣的腳步聲從陰影中傳來。一隻又一隻的黃鼠狼出現在我身邊，密密麻麻的。
我動不了，在它們的注視下。身上的衣服越來越緊，我呼吸不暢然後望著眼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瑩瑩綠光，失去了意識。
5.
攝影師齊北完成自己工作返回冰城尋找好友俞菲菲，
卻發現俞菲菲失蹤了。民宿提供的監控顯示，有一個男子進入房間之後兩人一起離開。
俞菲菲失蹤當天，她的直播間一直是黑屏狀態，但是有女子的叫喊聲後被平臺封禁。
齊北報了警，警方調查後該男子名為何成才是當地小有名氣的“神棍”，家人報警也失蹤數日。
幾天後，有護林員報警，原始林區邊緣有一輛車不明原因翻下路基衝向了森林中的大樹。
車上有一具女屍，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
現場有一處血跡，順著血跡尋找大概一公裡處有一具男性屍體，呈爬行狀警方勘察後分析，車禍後，女子當場S亡，男子欲爬行求救最終失血過多S亡。
詭異的是，女人身上穿出門的衣服都不見了。
好像被什麼東西撕扯掉了一樣，屍身上還留著野獸的爪印。
隻是，再無人知道真相。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