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幾天後，是我媽的生日，她特地找人給我定制了禮服。
說要借著這個機會帶我多認識點人。
巨大的宴會廳裡燈火通明，滿城的權貴觥籌交錯，我還是頭一回聽到這麼多的贊美。
差點就要飄飄然了。
誰也不知道徐暮同是什麼時候混進來的。
我媽正牽著我的手和一位相熟的伯伯寒暄，一道人影穿過人群靠近我，突然抓著我的裙擺跪在了地上。
“綿綿，幫幫我，看在我當初救你脫離苦海的份上，你不能見S不救吧？”
我皺著眉頭拽了拽裙子，他不撒手，眼淚縱橫的看上去慘極了。
眼看眾人都往這邊看，他的聲音陡然高了。
“我們說好這輩子都要在一起的，
你現在認了親生父母，轉頭就要拋棄我了麼？”
好家伙，就差直接王寶釧附體罵我是個負心漢了。
“徐暮同，咱倆早就分手了，你的金主呢？”
他臉皮通紅，卻反咬一口。
“你明知道我是因為得了絕症沒錢醫治才陪她的，是你說好了等我三年的。”
這次不等我開口，我媽先怒了。
“你是個什麼玩意，讓我女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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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這時候端著酒杯過來的，一把撈起他，笑呵呵的。
“小孩的事咱們當家長的別摻和，讓囡囡和這小子去一邊說清楚。”
但我媽沒給他當和事佬的機會，搶過他手裡的酒杯兜臉潑了過去。
“趙勇力，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搗得鬼。你是不是以為再給女兒找個和你一樣的廢物，你就能安心在家裡混吃等S？我告訴你，你這次算盤打錯了。”
我心裡有點難過，回家後第一次給媽媽過生日，居然鬧得雞飛狗跳的。
忍不住拽了拽她的手，“媽媽，要不還是我跟他說清楚吧。”
“囡囡不用怕，正好趁今天我們把事都攤開了。”
她一腳踹開拽著我裙子的徐暮同，拉著我上了臺。
對著話筒才開口，底下已是一片寂靜。
“讓大家看笑話了，本來是請各位來參加我的生日會，順帶讓你們看看我失而復得的女兒。既然多了個插曲，不妨就連家醜也一塊讓大家看個熱鬧。”
我媽抬手示意，
一旁的黑衣保鏢點點頭，快步從門外拽著個蓬頭垢面的女人進來。
定睛一看，我先傻眼了。
怎麼會是宋婕？
她踉跄地摔在地上，抬頭環顧四周，既而爬起來直直地奔著我爸去了。
“勇力，你為什麼停掉我的卡，房子也收回了，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你都不接。”
我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直到我媽又開了口。
“卡是我停的，房子也是我收的，順便說句讓你傷心的話，趙勇力外頭的女人可不止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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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她這些年一門心思地隻想找到女兒，所以對我爸在外頭的風流韻事根本無暇顧及。
或許是她的置之不理，倒讓我爸的膽子越來越大，竟然都開始挪用公司的款項去揮霍。
外頭像宋婕這樣的女人，他有好幾個，又送車有送房的。
“現在我女兒也找回來了，這種髒透了的玩意也沒必要再留著了。律師已經擬好了協議，你籤不籤字都無所謂，趙勇力，這婚我離定了。”
門外早有警察等著，也是我媽安排的。
原本就算沒有徐暮同鬧這麼一出，生日宴會結束，我爸也是要被警察帶走的。
他挪的款項不是小數目，加上其中還有不少的利益輸送，蹲監至少十年起步了。
我爸兩眼發直，再沒了剛剛得意洋洋的神色，兩腿都禁不住地在打顫。
可是宋婕卻發狠地瞪著我和我媽。
“你少說大話了，就沒聽說過總經理花自家的錢還算挪用的，就算離婚你也要分一半財產給他。”
趙勇力汗流浃背，
掙脫開她的手，朝著我媽跑過來。
“老婆我錯了，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了，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他看了我一眼，又趕緊說，“女兒也找回來了，你就算看在女兒的份上，總不好她剛回來就讓她沒了親爹吧。”
我媽卻理都不理他，隻是看向宋婕。
“這些年他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錢我都會拿回來，你既然這麼拎不清，到時候跟他在牢裡做一對苦命鴛鴦也挺好。”
“隻是你拿著他給你的錢，在外頭養著男大學生這事，他知道麼？”
宋婕的臉色變了，像是到這時才看清跪在一旁的徐暮同。
而原本還在哀求我媽原諒的趙勇力，突然瞪大眼，目光在宋婕和徐暮同身上來來回回。
“你們……你們！你說的那個富婆是她？”
他怒不可遏地衝過去揪住了徐暮同的衣領子，把他從地上拎起來，抬手就是兩巴掌。
“虧得老子還同情你被拋棄了，你這小子筷子伸我碗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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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了理這個復雜的關系，忍不住感嘆有錢人真會玩。
眼看生日會演變成了一場亂哄哄的撕扯，客人們紛紛借故離開。
我媽也領著我從另一邊出門。
臨走時我回頭看了看，我爸和徐暮同抱成一團像兩隻八爪魚似的，誰也佔不了上風。
宋婕在一旁哭得悽悽慘慘，拉哪一邊都不是，結結實實地挨了好幾巴掌。
上車後，我媽告訴我，其實趙勇力在外頭玩女人早就是公開的事了。
她隻是沒心思理會，直到前陣子有了我的消息，她才下定決心離婚。
“媽媽很抱歉，你一回來就遇到這麼糟糕的事，但我也不想你以後和這樣的父親生活在一起。”
我點點頭，表示完全能理解她的做法，甚至有點心疼，她早就該跟這種人劃清界限。
等在門外的警察在人散以後，立刻把我爸和宋婕都帶走了。
為了從公司賬目上套錢，我爸以宋婕的名義在海外開了賬戶，如今兩個人拴在一條繩上，誰也跑不了。
這事之後，本以為我和徐暮同再不會有什麼交集了。
我也開始在媽媽的安排下補課，準備重返學校。
新的環境，新的交際，很快我也有了一群新的朋友。
其中也有醫生，是媽媽朋友的兒子，叫沈括。
在他的邀請下，我們去看了幾場電影，也一起吃了幾次飯。
有次不知聊到了什麼，我突然想起徐暮同的腦癌來。
掏出手機給他看了看我拍下來的體檢報告照片。
沒了宋婕的供養，我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沈括仔細地看了又看，笑了。
“這體檢報告是假的，你看這幾項數值都不是正常範圍。”
照他的說法，這不是腦癌，這得拉去人體研究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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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暮同再來找我的時候，我剛剛拿到學校的通知書。
他蓬亂著頭發走到我面前來，訕訕地說，“綿綿，我想知道怎麼才能得到你的諒解。”
“諒解什麼？”
他的頭恨不得垂到胸前去，
“我沒想到宋婕和你爸是那種關系，我……我真的沒對她動過心，我隻是為了要活著，綿綿，我心裡隻有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和我有約的醫生快到了。
“我相信你沒對她動心。”
“真的？”他猝然地抬頭看我，眼裡滿是驚喜，“那我們……”
“你隻是貪慕虛榮想過有錢人的生活罷了，徐暮同，你的腦癌是騙我的吧？”
他愣住，又很快地否認，“不是的，我怎麼會騙你呢？”
“別騙我了，挺沒意思的，我什麼都知道了。
我見過宋婕，她親口承認的，你們在酒吧裡廝混到一塊，她圖你年輕身體好，你圖她有錢出手闊綽，你可從來沒對她說過什麼腦癌的事。”
他臉上血色盡失，卻還在極力地解釋。
“我……我知道錯了，綿綿，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騙你了。”
“這不見外了麼？差點都要變成一家人了呢。”我忍著笑，掰著手指頭理清關系。
“我爸的小情兒是你的金主，萬一他倆從牢裡出來還沒散伙兒，倆人再結個婚，宋婕就算是我小媽了，你是我小媽的男朋友，這關系一下子就拉近了呢。”
他慘白著臉，喃喃地，“對不起，我不知道，綿綿，我……”
調笑夠了，
我收起臉上的笑意。
“徐暮同，我很感激你當年帶我離開了那個鬼地方，但這不是我該無限度容忍你的理由。你現在這麼追著我不放，也是因為我的親媽足夠有錢吧，換作我還是那個睡廉價小屋，在工地打零工的林綿，你怕是連看都不會回頭看我一眼。”
他的嘴唇顫抖著，好一會兒才緩緩地從衣兜裡摸出張紙來。
“可能是報應吧，綿綿，我這次真的是腦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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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伸手，從車裡下來的沈括徑直朝我走來。
他拿過那張病歷來，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另一隻手卻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腦癌晚期，你現在住院治療還能好過點。”
“能治愈麼？
”我問他。
沈括搖了搖頭，“不太樂觀，我隻能說保守治療至少他不會太痛苦。”
“需要很大一筆錢？”
沈括笑了，“應該沒有我爸上次送你的那艘遊艇貴。”
徐暮同愣愣地盯著我和沈括交握的那隻手，“他是……”
“男朋友？”沈括歪著頭笑著問我。
“還……還有待考察。”
沈括笑著點了點頭，“看來我還得繼續努力。”
徐暮同有些失魂落魄，卻還是咬了下嘴唇，看向我。
“綿綿，
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我搖了搖頭，“我不養貓也不養狗，徐暮同我跟你說過的。”
“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我去S麼？”他憤怒地等著我，眼圈都紅了。
我不再看他，“那我閉上眼總行了吧。”
沈括拉著我轉身就走。
身後還響起徐暮同的聲音，“林綿，你那麼有錢，幫我一下怎麼了？”
“我連畢業證都沒了，根本找不到一份像樣的工作，難道我就該S麼？”
我沒有回答他。
當年我打好幾份工，一天連兩三個小時的覺都睡不踏實，掙到的錢都是為了讓他能過得好一點。
綠皮火車的那張車票，
我應該早就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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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我爸和宋婕的案子被頂格判了，未來的數十年裡他們都要在牢裡度過。
但我想我爸應該一點也不想出來。
因為等著他的是年過半百，一貧如洗。
離婚手續早就辦妥，我媽如今的心思還在我身上，完全成了女兒奴。
沈括結束了我媽媽的考察期，正式成了我的男朋友。
闲暇之餘，他會帶我到處旅行，看著我的眼裡也滿是疼惜。
在又一次出國前收拾行李，我找到了從前用的手機。
充上電打開來，裡面有數條未讀短信。
最新的一條是幾天前。
徐暮同發來的。
【早知道帶你離開我會S在這，倒不如我們都留在那個小山溝溝裡，至少我和你，還是我們。
】
我平靜地點了刪除，清空，關機。
樓下傳來媽媽的聲音，“寶貝女兒，你確定這次去玩也不帶我的嘛？”
我笑著起身去找她，落地窗前陽光撒了一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