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將一半工資上交給青梅,我沒有阻攔。
他在醫院陪青梅生孩子,我已經買好了南下的車票。
最後,他說同意娶我,隻要我收養青梅的孩子。
我轉頭登上了去廣州的火車。
這一世,我既要大富大貴。
也要徹底避免前世嫁給陸遠辰的孤苦下場。
1
看著車間主任遞給我的下崗通知書,眼前一陣恍惚。
上一秒,我還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滿懷怨恨和不甘。
陸遠辰離去時嫌棄的眼神在我的腦海中不斷回放。
下一秒,我就回到了二十五年前。
「小溫啊,廠裡效益不好,我也沒辦法。」
我的眼睛一陣酸澀,
我竟然又回到了年輕時。
我顫抖著接過那張薄薄的紙,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寥寥幾句話,宣判我失去了穩定的工作。
「我比冉淑棉各項考核都優秀,讓我下崗,是陸遠辰的意思吧?」
我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雖然早已知道答案,但我仍然問出了這句話。
主任露出了為難的神情,嘆了一口氣。
「小溫啊,還沒有正式公示,你要不回家再和陸廠長談談。」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陸遠辰那張向來對我冷若冰霜的面孔。
和他談?他不會願意聽我多說一句話。
這本就是他的決定。
我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個連高中都沒畢業的村婦。
隻憑著父輩的人情,才謀得一個在廠裡工作的機會。
而他,
可是能力超群、年輕有為的陸廠長。
要不是我父親早年間救過落崖的陸遠辰父親一命。
陸遠辰的人生,與我根本不會有交集。
他認可的能夠和他並肩而立的人,是與他青梅竹馬的冉淑棉。
從來不是我。
想到這兒,我露出一個坦然的笑容。
「主任,我接受下崗。」
我突然的接受,讓主任愣住了。
似乎是沒想到我竟然這麼輕易就接受了這個結果。
「小溫啊,你不再爭取一下?離開可就沒有回來的機會了。」
我固執地搖搖頭,聲音輕快地道:
「不必了,外面的世界,更廣闊。」
主任不明所以地看著我,滿眼的不理解。
「外面哪有廠裡好,咱們廠早晚會挺過來的。
」
他還不知道,再過兩年,這片土地就會經歷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這次的下崗,隻是這場浪潮的開端而已。
我拿著下崗通知書,去收拾我的物品。
離廠前,看著公示欄裡貼出的下崗名單公示。
我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2
前世,我為了爭這個留廠名額,用盡了手段。
我不想失去這份賴以為生的工作。
更不想讓自己失去唯一能和冉淑棉匹敵的身份象徵。
這份工作,是能讓我在陸遠辰面前抬起頭的,為數不多的驕傲。
陸遠辰是所有女孩的夢中情人。
高大,英俊,家世良好,氣質卓然。
而我憑著父親對陸家的恩情,成功和他訂了親。
我沒有理由將他拱手讓人。
前世,我憑借作風良好擠掉了莫名懷孕的冉淑棉,成功留廠。
陸遠辰卻自此愈發地對我冷淡。
即便後來,我們在陸叔叔的催促下成婚,他也從不回家過夜,經常住在廠裡的宿舍。
除了新婚夜他喝醉那一次,我們都沒同床共枕過。
我隻有在廠裡開全體員工大會時,才能匆匆一瞥他高大的身影。
就這樣過了五年,他突然帶回一個五歲多的男孩。
說是朋友的遺孤。
我們沒有孩子,便收養了這個男孩。
我將男孩視為己出,傾心照顧。
所有好吃的、好用的,隻要他想要,我都滿足他。
可他最喜歡的,還是陸遠辰。
他每年最期待的就是暑假去找他爸,他們一起出去旅遊。
可笑的是,
直到人生終點,我才知道。
原來這二十五年來,我那隻出現在結婚證上的丈夫。
所有休假都與遠在廣州的冉淑棉一起度過。
原來,下崗後的冉淑棉趕上了改革開放的浪潮。
工作忙碌的她無暇照顧孩子,這才將孩子託付給陸遠辰。
在我起早貪黑幫他們帶孩子的時候。
他們一起去了很多我隻在電視上見過的地方。
他們一起看過大海、一起爬過泰山、一起拜過靈隱寺。
而我的世界,永遠隻有工廠和家、流水線和廚房。
隻有照顧別人的孩子和伺候年邁的陸叔叔。
在陸遠辰的辦公室裡,看到那一本本回憶滿滿的相冊時。
我病倒了,再也下不了床。
我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哀莫大於心S」。
我以為,即使陸遠辰對我冷淡,他也是把我當妻子的。
在他為工廠的效益拼命奔波時,我幫他照顧好後方。
他總會在心裡念我的好。
即便鄰裡都在同情我。
可憐我。
議論我。
嘲諷我。
他們說。
我有男人卻活得跟沒男人一樣。
甚至有人把我當反面教材教育女兒。
說跟了不愛自己的男人,就是我這個下場。
我向來不將這些話放在心上,也從不後悔。
可在我纏綿病榻的人生結尾。
我後悔了。
陸遠辰和那個我養大的孩子來看望我。
陸遠辰是來履行他作為丈夫的最後義務。
提前籌備我的喪事。
而那個我養大的孩子,在我耳邊輕聲問道:
「媽,你的那些首飾、銀元都放在哪裡了?」
我強忍著疼痛,睜開渾濁的眼睛,從嗓子裡擠出沙啞的聲音。
「滾開,我不是你媽。」
他來看我,是想要我的遺產。
我就是全捐了。
也不會留給他們一分一毫。
早在我被宣判S亡的那天,我就將所有遺產捐了出去。
可即便如此,在生命的最後時刻。
我還是悔不當初。
為什麼要對陸遠辰執迷不悟。
他不過是一個男人。
不值得搭上我本該精彩多姿的人生。
3
還沒回到家,我在巷子口被鄰居劉姐攔了下來。
她圓圓的臉上擠滿了羨慕:
「小梅,
你真是好福氣啊,陸廠長今天可是搬著電視機回來的,你快回家看看去。」
劉姐邊說邊扯著我的胳膊往巷子裡走,顯然也想趕快一飽眼福。
我本來想讓她別跟著,因為我一清二楚。
電視機根本不會出現在我和陸遠辰居住的家裡。
我父母去世時,廠裡將房子收了回去,我隻有重新等待分房。
因為沒地方住,所以從那時起,陸叔叔就提出讓我搬去和陸遠辰同住。
看著劉姐興奮的眼神,我改變了主意。
由著她推著我回到了家中。
這房子是巷子裡最好的戶型,兩室一廳,寬敞明亮。
陸遠辰經常住在廠裡,不是每天都回來。
此刻,他也不在家中。
客廳裡也當然沒有什麼嶄新的電視機。
劉姐打量了一圈,
衝著我居住的那間臥室遞了個眼神。
「小梅,電視機是不是放你屋裡了?」
還沒等我張嘴,隔壁傳來的嬌柔聲回答了劉姐。
「遠辰哥,你真好,有了電視我就能學英語了。」
4
劉姐一聽,瞪圓眼睛就拽著我推開了隔壁院門。
重生後見到陸遠辰的第一面。
他正背對著我,安靜地接受冉淑棉給他擦去額頭的汗水。
見到我出現在門口,冉淑棉收回了手,嘴角似揚非揚:
「嫂子回來了,遠辰哥送我了一臺電視機,今晚我下廚答謝你們。」
冉淑棉長得很美,肌膚雪白,一雙眼睛尤其動人。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嫩黃色的確良襯衫。
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鮮明的鎖骨,讓人不由得遐想。
她的四肢依舊纖細,隻是肚子微微隆起。
我沒開口應她,劉姐卻忍不住了,指著桌上的電視問:
「喲,這貴重的電視機我還以為陸廠長是給未婚妻買的呢?」
陸遠辰早就轉過身來,看向我的眼神毫無波瀾。
「她要電視有什麼用,淑棉要準備高考,她更需要。」
冉淑棉抬頭,看著身前的男人,眼神熾烈。
劉姐愕然看向我,眼神催促我說些什麼。
我看向那臺嶄新的電視機,確實沒什麼欲望。
但是,我也不會便宜了冉淑棉。
「難道不是我更需要參加高考嗎?我也需要這臺電視。」
他很清楚我會下崗,確實比冉淑棉更需要高考。
我抬頭直視著陸遠辰,他心虛地移開了看著我的眼睛。
「你再等等,下個月工資發了我給你買。」
「你還有多餘的電視機票?」我反問他。
陸遠辰張了張嘴,沒說話。
電視機票緊俏,有錢沒票,想買也買不到。
最後,在冉淑棉緊咬下唇不甘心的注視下,陸遠辰將電視機搬回了家。
「淑棉,交給我想辦法,我再給你弄一臺。」
冉淑棉將他送到門口,繃著臉說:
「嫂子不高興你送我東西,以後就別破費了,我考不上那是我命不好。」
說完,她哐地一聲關上了院門。
回到家,陸遠辰面色陰沉得可以滴出墨來。
「連一臺電視機你都要爭,現在你滿意了。」
我沒搭理他,認真地看著電視上播放的新聞聯播。
商機就在其中。
陸遠辰見我不說話,站在電視前擋住畫面。
「爭了電視機,就不能再跟淑棉爭留廠名額。」
5
這句話終於引起了我的興趣。
我還沒跟他追究他授意讓我下崗,他倒自己先提起。
「那我倒要問問你,陸廠長,各項考核我都比冉淑棉優秀,為什麼下崗的人該是我?」
陸遠辰眉頭緊皺,看著我搖搖頭。
「你說為什麼,就因為你跟我訂了親,你下崗了我可以養你。
「而淑棉一個女人,還懷著孕,下崗了你讓她怎麼活!」
說得多麼令人感動——他可以養我。
可是,明明憑我自己的能力,我不需要任何人養。
我可以自力更生,卻被他橫插一腳失去工作,依靠別人而活。
我不想再和他爭辯,這絲毫沒有意義。
見我沒有回應,他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
「從下個月開始,我的一半工資給你,另一半借給淑棉,她現在需要多補充營養。」
我心裡冷笑,面上依舊沒有表情。
陸遠辰繼續補充道:
「我們就緊幾個月,等她生了孩子就好了。」
我想了想,反駁的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多說無益。
說是借,可他又怎麼舍得讓冉淑棉還錢。
而且,她生了孩子還得坐月子、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