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0
木雅毫不意外地走到周祁星身邊，挽著他的手笑眯眯。
「我隻跟祁星組隊。」
周祁星沒說話，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我狼狽轉過頭，對上江錯的眼睛。
他雙手抱胸站在那裡，也不過來，也不說話。
我咬咬牙，跑到他身邊。
「請你跟我組隊吧，我，我很強的。」
話音未落，所有人都笑了。
哈哈大笑那種。
「許書悠也是很有生活了，敢找江錯組隊，怎麼可能的事？」
雖然江錯同意組隊的可能性真的幾乎為 0。
他那麼厲害，怎麼會跟我這種小菜雞組隊。
可我還是伸出手，掌心都沁了一層汗，賭一把吧。
下一秒，
掌心被人握住輕輕一拉。
「可以。」
我一下踉跄站不穩，貼著他的胳膊才勉強剎住車。
「謝謝……」
抬起頭，周祁星正冷冷地注視著這邊。
上場了。
周祁星和木雅相處一年果然不同，默契十足。
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後，跑了個第一。
而倒數第一果不其然……是我。
越緊張越不會走了，幾次都踩在江錯的鞋上。
木雅站在遠處笑得肆無忌憚。
我欲哭無淚，幾乎想放棄了。
「別緊張，先邁左腿，再邁右腿。
「很棒，接下來抓住我的胳膊，步子踏穩。」
江錯的聲音像有魔力，讓我的心情變得逐漸緩和。
我找到了節奏，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把他當作依靠。
真的越來越快了！
眼看從倒一變成了倒二，倒三，我欣喜極了。
「江錯，你好厲害！」
江錯悶悶的笑聲傳進耳朵裡。
「是許書悠很厲害。」
不知道怎麼的，耳朵痒痒的，熱了起來。
心髒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11
我趕緊低下頭，專注比賽。
終於最後一組也跑完了，我掐著手指，發現自己跑了個倒數 27。
太棒了！
木雅貼在周祁星身上笑。
「你看那傻子，跑倒數還笑得高興。
「還是我家祁星厲害，直接帶我免測。」
這麼一聽，我又有些難受了。
「抱歉啊江錯，
害你期末要仰臥起坐了。」
畢竟按江錯的實力，拿第一肯定沒問題的。
江錯輕輕一笑。
「仰臥起坐很難嗎？」
我趕緊一頓猛誇。
「不難不難，江錯宇宙無敵！」
突然，一聲冷哼傳進耳裡。
周祁星轉身就走了，木雅喊他也不聽。
我有些不解，他不是跑了第一嗎，怎麼還很不高興的樣子？
12
晚上回家，鑰匙怎麼也打不開門。
周爸周媽出國，周祁星去了娛樂圈，這一年家裡隻有我住。
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湧上腦海，我打去電話。
「你把門鎖換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周祁星淡淡的嗓音。
「是。」
「為什麼要這樣？
」
「因為你很煩。」
「你回來後一直住在市公寓，我在家裡怎麼煩你？」我深吸一口氣，「你把門鎖換了，要我住哪裡？」
「自己想辦法。」
我握緊手機，咬牙：「行，我請鎖匠撬門。」
半晌，周祁星慢條斯理地，一字一句道。
「許書悠，這是我家，你撬門，我會報警。」
短暫的錯愕過後，眼淚無聲無息地淌了下來。
是啊，周祁星，這是你家，不是我家。
我的家，早在九年前車禍那天就徹底消失了。
沒想到深埋在心底的傷痕，會被曾經最珍視的人殘忍挖開。
「為什麼要這麼針對我呢，你真的想多了，我不會糾纏你的。
「如果你隻是單純嫌我煩，不想讓我好過。」
我笑了笑，
啞著嗓子。
「那我走了，哥。」
電話那頭，沉寂半晌。
傳來周祁星冰冷的聲音。
「那就走吧，永遠都別回來了。」
……
13
下了公交，背著書包漫無目的走在老巷。
手機的家庭群裡，周爸周媽還在問。
【晚飯吃什麼了悠悠？吃飽沒有？】
【我讓祁星給你買的草莓蛋糕，他給你了沒有？】
【初冬早上冷，讓祁星送你去學校的路上騎慢點。】
周爸周媽出國幾年，沒意識到我和周祁星之間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周祁星再也不會給我帶蛋糕，也不會每天接我上下學了。
我隻是一個他成名之後，會成為他人生汙點的老家親戚。
手抬起又放下，最終還是合上手機。
掏空口袋，數了數零錢，夠先找個旅館湊合一晚。
可以後呢？以後住哪兒呢？
這麼想著，步子已經不知不覺走了很遠。
再抬頭，江錯突兀出現在我面前。
夜色漸濃，他的眼神看不真切。
我啞然：「你怎麼在這兒？」
「這是我家。」
我驟然停了步子，迎面是一棟破敗的老居民樓。
原先還有傳聞說江錯打架從不會被學校找麻煩，是因為家裡有背景。
可這麼一看……應該是誤會。
我看了眼地圖，又不禁道。
「原來你離我家……離我住的地方這麼近，我都沒發現。
」
他笑了一聲。
「所以呢？大晚上不回家來找我做什麼？」
「沒找你！我……我隻是想找個地方住。」
「聽說這一片房租挺便宜的，你能告訴我哪個房子最便宜嗎？」
「我家。」
「……」
不該問他的。
我扭頭就要走，江錯叫住我。
「或者旁邊這棟。」
我回過頭，看到一個一層的小平房。
「一天 15，物美價廉。」
「你沒騙我？」
「沒有。」
14
小平房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交了半個月的房租給老大爺後，我在江錯家旁住下了。
第二天，
江錯敲響我的窗戶。
「走，帶你去上學。」
我揉著眼睛坐起來，江錯一身藍白校服，領口拉到下颌，黑發利落，正單腳撐地看著我。
「送，送我上學？為什麼？」
「天天坐公交不花錢？我這是為你省錢。」
說得好有道理哦……
我爬起來，麻溜地提著書包飛了出來。
江錯真的挺拮據的，自行車都是老式單槓的。
難怪會認為坐兩塊的公交都是浪費錢。
「那個，我坐哪兒？」
後面沒座，隻有前面有一根鐵槓子，真能坐人嗎？
江錯眼神示意，要我過來。
眼看也有點晚了，我跑到橫槓處，側身坐上去。
江錯張開手臂，環在我兩側握住車把，
蹬了出去。
車好顛簸，我一下撲進他懷裡，隻能緊緊拽住他腰側的校服。
這這這，這什麼鬼！
江錯的笑聲透過胸腔傳進耳裡，初冬的冷風都被他擋了個幹淨。
到學校大門，江錯去停車了。
我手忙腳亂地下了車，左右瞥著有沒有人瞧見。
沒一會兒，江錯拎著粉色塑料袋從停車區走了出來。
「給你。」
我打開一看，居然是塊草莓蛋糕。
「跑那麼急，早飯都不吃，我可不想以後哪天，你會倒在我車上。」
我垂下眼，臉頰微紅。
「好吧，謝謝……啊？什麼叫以後？」
「以後的意思就是以後。」
15
這天剛放學，周祁星的電話打來了。
「還活著？」
「活著。」
「新鑰匙在我公寓，過來拿。」
不知道為什麼，周祁星最近沒怎麼來上學，這不是他的作風。
可有人說木雅也曠課好幾次，我想，周祁星應該是忙著陪她了。
「算了吧……」我抿了抿唇，「搭車去市裡還挺貴的。」
況且我不知道周祁星具體住在哪兒，也不知道去了之後等待我的會不會又是戲弄。
周祁星嗤笑。
「怎麼，外面是有金還是有銀？高興得家都不願回？」
我低頭看鞋尖，回憶這一周，覺得好像住在這裡的確挺不錯的。
家裡一個人都沒有，這裡還有人說說話。
江錯時不時會來找我借筆記，還接我上下學，給我買蛋糕。
「說話。」周祁星冷冷道。
我回過神，發現嘴角正不自覺地微微上揚著。
摸了摸滾燙的臉頰，此刻竟對周祁星的聲音有些厭倦。
「哥，我在外面挺好的，沒什麼事就掛了。」
抬起頭，夕陽下，江錯一如既往在寒風中等著我。
「走，回家。」
「來了！」
我利落坐上車前槓，再也不會東倒西歪。
江錯在騎車，我坐在前面啃蛋糕。
今天的風好大，一個不小心，蛋糕顛了下去。
下意識驚呼伸手，江錯趕緊把我按回懷裡。
「當心！」
我僵在原地，良久，慢吞吞想抬頭，又被按了回去。
「幹、幹嘛呀……」
「風大。
」
「哦……」
我不動了，左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胸腔急促的心跳聲。
忍不住道：「騎車果然很辛苦，都心律不齊了。」
「……」
「嗯，而且還冷。」
「冷？」
「對，很冷，所以要抱緊我。」
16
周圍都是呼嘯的風聲，世界被按下暫停鍵。
我眨眨眼，輕輕伸手環住江錯腰側，垂頭埋進他的懷裡。
江錯放慢了速度，車輪滾在地面沙沙作響，我幾乎要睡著了。
隱約間，聽到有人交談。
「周子，你家小青梅出息了，敢掛你電話啊？哈哈。」
「這還不好？許書悠不來纏咱們周子，
計劃不就成功了？」
有人咂嘴感嘆：「隻是沒想到啊，還以為甩掉那丫頭會很麻煩呢，好像也沒幹嘛她就沒動靜了。」
我睜開眼，聽到周祁星冷冷的聲音。
「如果夠喜歡，就不會這麼輕易放棄。」
這句話，有些責備，有些負氣，聽得人模稜兩可。
又有人說。
「那丫頭追了你 9 年，肯定足足地喜歡啊，我看啊，她是在欲擒故縱等你找她呢，你再等等，她肯定會忍不住的！」
剎車聲猛地響在耳邊，頭頂傳來江錯一聲冷笑。
「那就慢慢等吧，周大明星。」
聽到一眾人停了步子，我埋著頭一時不敢動。
有人開口，語氣困惑。
「也沒人提到你啊，江錯，管我們的事兒幹嘛？」
「許書悠的事，
就是我的事。」
話音未落，周祁星嗤笑一聲。
「替她不平，她就會喜歡你了？
「江錯，不想想嗎？這麼多年了，她有注意你一眼？」
微微錯愕。
周祁星的話，是什麼意思？
沒等我想明白，周祁星又開口了。
「更何況，許書悠那家伙軸得很，你現在跟別的女人曖昧，她隻會更瞧不上你。」
江錯沒動，也沒說話，因為他知道下車了，我就會暴露。
他那麼肆意一個人，現在在為我受委屈。
我眨著眼睛，忍了忍眼淚。
輕輕松開手，抬起頭，轉過身。
在周祁星震驚又錯愕的目光下，道。
「嗯，這個女人是我。」
17
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出租房的，
腦子裡還會時不時閃現剛才那些人的神情。
有看戲，有不可置信，有戲謔。
更讓我難受的是周祁星的反應，他憑什麼那副被背叛的表情？憑什麼冷笑著走掉？
他是以什麼立場對我說。
「許書悠，欲擒故縱這招玩得可以。」
江錯的手在我眼前晃過，我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坐在床邊了。
江錯給我熱了暖水袋，塞進我手裡。
「暖暖。」
接過時，他的指尖蹭到我的手背，陡然停下。
良久，他悶悶地開口。
「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嗯？不是不是，我沒有纏著周祁星，是他亂……」
「不，」江錯打斷我，「我是說，你說和我曖昧的人是你，是真的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