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神色嚴肅：「剛才第一輪的儀式，是不是失敗了？」
我愣住了：「第九十多戶的時候，米缸被推了……但是這會兒已經重新攢了……」
他恨鐵不成鋼地拍桌子：
「沒拋上天就先落地，那是地滅的儀式！
「所以你們失敗了一次……」
大師抬起頭：「失敗一次，就要加十戶！
「這次，你們要討到一百一十戶的米，才能幫老人安息了！」
07
席上的人沉默了。
「現在米缸裡有多少戶了？」
「一百零七戶，我數了，還差三戶。」
大家沉默了一瞬，就有一個中年男人往外走：「我兒子剛和我分戶，
我讓他也送一碗過來！」
另一個大娘也喊起來：「我讓我閨女也送一碗！」
「那麼……」
大家一起掐著指頭算了又算，甚至找村長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哗哗翻弄紙張的聲音：「王家村，現在一共有一百一十戶。」
我突然兩眼一黑。
所以，最後一戶的米……
隻能是李大娘家的。
08
我和我媽沉默著照顧大家吃完了午席。
之後，我媽讓我把羽絨服換下，用湿毛巾把表面擦得幹幹淨淨。
晾幹後打包好，又包了一千塊錢的紅包。
我們懷著近乎絕望的心，敲響了李大娘家的門。
有幾個村民不放心，
遠遠地跟著。
我媽知道不可能落到好處，在打開門的一瞬間就跪下了：
「嬸子，求求你……給我們一碗米吧！」
我媽把羽絨服和紅包高高舉起來：
「孩子不懂事，羽絨服洗幹淨了，給耀祖穿！
「嬸子要是嫌舊了的話，這一千塊錢重新給耀祖買身純鵝絨的都行！
「隻求嬸子你不計前嫌，給我們一碗米吧……」
我跪在我媽身後，拳頭攥得生疼。
就算是要飯的，如今也不會這麼沒有尊嚴！
我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加倍努力，爭取考上一個好大學，爭取到獎學金，帶我媽徹底脫離苦海！
李大娘站在門口，低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
視線穿過李大娘，
我看到孫耀祖站在裡屋，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冰冷而黏膩，蛇一般從我周身遊走。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我在心裡盤算著。
不知道接下來學校的人會不會因此欺辱和霸凌我。
但是也沒關系，書上的知識我已經都會了。
大不了回頭請假回家自己復習，以我的實力也是沒問題的。
隻要今天這件事過了，隻要我不缺胳膊少腿。
我一定可以帶我媽過上好日子！
以後遠離這種惡人！
大家也在後面好言相勸著：
「我老婆子跟你道歉！你就給碗米吧！」
「得饒人處且饒人，以後才好走路！」
我深呼吸。
大家都是好心，我也不能關鍵時刻掉鏈子。
接下來不管李大娘要我幹什麼，咬咬牙照做就行。
過了這茬，海闊天高。
可我沒想到。
李大娘會從這個角度下手。
她拉長了脖子，中氣十足地喊出來：
「王家媳婦，你為什麼非得辦完這場喪事啊？
「莫非……」她眼珠子一轉，聲音更大了：
「你是不是和你公公苟且了？！」
她一聲高過一聲：「天吶，喪天良了！爬灰了！
「難怪要讓老人安息，原來是為了遮掩醜聞！」
她掏出手機就要拍視頻：「讓大家評評理，王家村竟然出了這種醜事！」
我閉上眼，渾身發抖。
為什麼，我們明明已經百般忍讓。
她羞辱我也就算了。
為什麼還要羞辱我媽？
她當真準備打開直播：「我倒要讓大家開開眼！」
我條件反射一般蹦了起來。
一拳打掉了她的手機！
「你憑什麼侮辱我媽？
「我們家和你無冤無仇！
「一家人和和睦睦有什麼錯？怎麼在你嘴裡就這麼骯髒？！」
有人想攔住我，但沒來得及。
我號得撕心裂肺，滿臉淚痕。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家這麼命途多舛。
孤兒寡母謹小慎微，沒得罪過誰，還是要遭人欺負。
啪。
破舊的手機掉在地上。
原本屏幕就布滿裂紋，這下更是碎得徹底。
強烈的憤怒被衝緩了一些。
隨後，我腦子裡又是嗡嗡兩聲。
完了。
我媽在我身後拉住我。
但已經來不及。
我的行為無疑是給李大娘增加了籌碼！
我媽問她：「對不起嬸子，你想要什麼？」
李大娘笑了。
「我記得你公公的工地，是給了三十萬賠償金吧？」
我瘋了。
所有人都愣了。
「你這他媽是明搶！」
「老東西你怎麼不去偷啊？」
「王家媳婦你別急，我這會兒讓我兒子和我分戶，不就一碗米的事嗎？」
李大娘指著幫忙的村民：「去啊！現在去！
「儀式今天就得做，你看看正月裡哪個公家單位給你辦手續！」
所有人都蔫巴了。
隻能惡狠狠地看著她。
李大娘再次開口：「誰說我要搶賠償金了？
「王姝慧，」李大娘直接喊出我的名字。
「你一個賠錢貨，考第一也沒用，將來還是要嫁人的。
「與其出去倒貼男人，倒不如嫁給我家耀祖，隻要你好好伺候我和耀祖，我們也不會虧待你的。
「你穿著羽絨服拋頭露面，行為放蕩，彩禮肯定是不行了。
「不如，就把你爺爺的賠償金當嫁妝吧。
「如何？隻要你同意，我就去舀一碗米來！」
我的拳頭無力地松開。
借著這件事，她竟然是想把我全家吃幹抹淨！
「老賤人你是想錢想瘋了！」
趙大娘指著她的鼻子罵：「趁火打劫吃絕戶，不怕天打五雷劈！」
李大娘叉著腰：「你再多嘴一句，今天就等著王姝慧她爺爺下地獄吧！」
看大家都不敢開口了，
她才繼續笑得猖狂：
「一群沒良心的東西，我這可是幫她們家！
「她家男人都S絕了，就是不詳的掃把星！
「這麼大一筆賠償金，兩個賠錢貨能用來幹嘛？我家耀祖可是尖子生，將來大有作為！」
她的眼睛賊溜溜掃過每一個人：「要是這筆錢能幫耀祖成材，將來回來建設村子，還能少得了你們的好處？」
所有人都震驚於李大娘的不要臉。
有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喘著粗氣，恨不得下一秒就衝上去掀了她家屋頂。
我媽站在最前方，轉頭看向我。
隻一個眼神，我就明白了。
假裝答應就行。
這又不是古代，先拿到米就行。
以後就算我們反悔有些不道德，那又如何？
有本事告我吧，
我現在是光腳的了。
所以我一口答應：「好，我答應你！
「我現在叫你奶奶都可以！奶奶，可以給我米了嗎？」
可怎料，她竟向我提出了一個更可惡的要求：
「你當我傻的嗎？
「把你的身份證還有你家存折交給我，年後我就去給你辦退學！
「以後證件由我保管，到了年紀就去和我家耀祖領證！」
人群中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個年輕人掏出手機：「好家伙，打不過第一就讓第一退學，真牛逼。」
另一個老頭竊竊私語：「我是看明白了，這就是想欺負孤兒寡母在王家村立足呢！
「這要是逼婚成了，以後王家宅基地不也是他孫家的了嗎？
「欺負弱小，把人家吃幹抹淨，呸！」
我也愣住了。
她這是想斷了我和我媽的生路！
要是證件被她奪走，我們以後就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怎麼辦，真的要放任爺爺變成厲鬼嗎？
我媽和我會內疚一輩子。
他辛苦養育全家一輩子，不管是封建迷信還是真的，都不應該得不到大家的祝福。
可是活人還得過日子。
我該怎麼辦？
09
就這樣僵持著的時候，村長來了。
他家的米早就讓人送過來了，所以他的到來讓大家很詫異。
村長一開口就是大的：
「李大娘，你再胡攪蠻纏，我就把你全家的戶口弄出去！」
我當然知道村長一個人沒這個權力，隻是想嚇退她。
可李大娘不依不饒：
「好啊，
讓我們一家繼續做流民吧！讓王老頭做厲鬼，你滿意了？」
說著，抬腳就要進屋關門。
她篤定村長不敢動她。
村長也沒轍了。
李大娘伸出手：「誰當你的救兵都沒用。
「身份證和存折給我，米給你。
「要還是不要？」
我媽已經哭出了聲。
我咬了咬牙。
決定賭一把。
「奶奶，你知道這樣會害了耀祖嗎？」
李大娘一愣：「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我笑了：「他成績這麼好，將來一定要考公考編，或者當兵的吧？
「可是如果你非法侵佔別人證件，還養童養媳搞包辦婚姻的事傳出去……」
我轉了轉眼珠子，神色為難：
「我們當然是不會說，
可村裡人多口雜，萬一公示期被人舉報了，耀祖這輩子可就完了……
「萬一將來他遷怒於你打你的話，我拉不動……」
雖然李大娘明顯沒太聽懂第一句。
但我說出第二句後，她眼神中閃過的害怕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軟硬兼施：「奶奶，婚事我同意了，耀祖好我才能好！
「但是證件等結婚了再給您保管，合法合規！您看怎麼樣？」
在眾人的施壓下，擔心耀祖的李大娘終於松了口：
「你跟我進屋拿米吧。」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雖然心中怨恨，但還是甜著一張嘴：「謝謝奶奶！」
我發誓，等爺爺的葬禮過去，我一定不會讓孫耀祖再有任何一次機會得第一拿獎品！
李大娘朝門口擺擺手：「你們還不散了？」
大家怕惹她反悔，都轉頭往我家去了。
我以為這件事，終於要圓滿解決了。
……我還是太天真了。
跟著李大娘進了屋，她卻沒往糧倉走。
而是帶著我進了一個房間！
我頓覺不妙：「奶奶，米在這裡面嗎？」
李大娘指了指桌子：「就在桌上。」
我探著頭看過去，的確有一碗米。
李大娘卻突然發力，一把把我推進了房間，關上門！
我用力砸門：「放我出去！」
但已經來不及。
她在外面大喊：「乖孫子，快把生米煮成熟飯！
「到時候說什麼都沒用了！」
身後的耀祖衝上前，
一把把我按在了床上：
「賤人，如果不是你，我又怎麼會挨我爸打？」
孫耀祖他爸是遠近聞名的家暴狂，早年打跑了老婆，估計平時也經常打兒子。
雖然他已經務工去了，但看來年假裡沒少動手。
我不服氣：「是你自己考的第二！怪我有什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