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短短一個小時，我感覺鬱結了二十年的憋悶，一下子舒緩過來。
兄弟搶著請客，我說以後要還他錢，或者AA付一半給他。
“拉倒吧，咱這麼多年的情分你跟我爭這個？再說了，你有錢嗎？”
我被他問的一噎。
想了想，我信誓旦旦承諾，
“有錢。我要和張婷平分財產。”
兄弟一聽，鼓鼓掌，改了說法，
“那一言為定。分割財產時候，該給的一份不貪，該得的一分不讓！
“我等著你回請我吃大餐！”
“好！”
剛轉好的心情，又被叮鈴鈴的電話鈴聲打破。
女兒想調和矛盾，
低聲說道：
“外婆和我講了，過去她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但是，大家都是一家人，一點兒破事兒而已。”
“爸，你真想一輩子揪著這雞毛蒜皮的小事膈應我們嗎？”
09
我倒是想知道，女兒要是被丈母娘毀掉身子骨，全年都手腳冰涼。
是不是也能大氣地說：這就是一點兒小事而已。
這十多年，我小心翼翼，穿著幾十塊錢的便宜貨取暖，任勞任怨。
我不明白丈母娘為什麼能這麼狠心，也不知道女兒為什麼能這麼雲淡風輕地說是小事。
兄弟讓我別沉浸在壞心情裡，拉著我去逛夜市。
這些年我很少出門走動，白天在辦公樓大廈的格子間裡埋頭工作。
下班就要趕回家洗衣做飯，輔導女兒做作業直到一天結束。
連軸轉的十多年裡，我早就沒了自我。
夜市喧鬧鼎沸的氣氛，讓我發現，這才是人生應該有的狀態。
即便身處黑暗，依舊活力滿滿，有光、有希望。
我和兄弟又瀟灑愜意地來了頓燒烤……
兩個四十多的人，像小孩子似的，回憶結婚前的幸福時光。
之前，我的日常，新奇有趣，每天都充滿活力。
可這些年的磋磨，讓我整個人S氣沉沉的。
等到我和兄弟道別，回家收拾東西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我將手機音量打開，女兒早已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一堆消息。
“爸，你還真回家了？”
“這趟旅行你不在的話，
誰來給我背東西，誰來照顧我？”
“你怎麼這麼狠心，丟下自己的親生女兒不管不顧！”
我有些困惑，是自己的教育不到位，還是女兒天生就是這樣的心性。
記憶中，我背著發燒的女兒，去醫院掛點滴。
女兒臉色慘白，我心疼得直掉淚。
那時候的女兒，小小一隻，肉嘟嘟的小手地替我擦眼淚，奶聲奶氣朝我發誓：
“爸爸不哭，爸爸對欣欣好。欣欣以後會報答爸爸的。”
時間飛逝，把我的貼心小棉袄永遠留在十幾年前。
見我半天不回復，張婷打電話呵斥：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是明天早上再不出現，看我怎麼收拾你！”
女兒也跟著威脅，
“明天要是不過來給我背零食，我就不認你這個爸！”
“反正你就我一個女兒。和我翻臉，就別指望以後我給你養老！”
“你好好掂量掂量！”
可能是被刀了太多回，她們現在再說什麼，我都無所謂了。
我現在都指望不上他們母女倆，還敢奢望老了以後靠她們？
張婷不吸我的血，女兒以後能不啃老，我就燒林香了。
來回飛一整天，又去逛夜市，我精疲力竭，洗個澡後，倒頭呼呼大睡。
誰管你們明天怎麼辦，爬個山還想找人伺候，想得美！
這水你們愛背不背，零食愛帶不帶。
深夜，我夢見當年那個懦弱的自己。
二十年前，
張婷主動追我，每天制造各種偶遇。
我被她的誠意感動，戀愛腦上頭，將全部積蓄雙手奉上。
張婷發誓，不會辜負我的付出。
等到她懷孕時，恰逢我媽媽生病，沒能幫忙照顧我們小兩口。
媽媽交給我十萬塊，讓我找個好保姆，照顧張婷的衣食住行。
丈母娘聽說後，連夜從村裡趕來。
“花這冤枉錢幹什麼，保姆不可靠。”
“把錢給我，我來照顧你！”
10
我很猶豫，畢竟是長輩，讓丈母娘打掃衛生什麼的，實在心裡過意不去。
張婷信誓旦旦，說丈母娘是關心我們，不能寒了她的心。
結果就是，十萬塊給了丈母娘後，我自己的生活質量直線下降。
張婷隻要回家，丈母娘就大魚大肉做著。
張婷不在時，丈母娘像變了個人，成天躺在沙發嗑瓜子、看電視。
我和丈母娘商量，晚飯想吃肉丸子，丈母娘直接回了我個白眼。
“真能挑三揀四，我自己在村裡，都是吃糠咽菜的。”
“一個大老爺們，一點兒不知道節儉！”
我滿腹委屈，和張婷訴苦。
張婷找丈母娘說，多給我炒倆菜。
誰知丈母娘當即跪倒在地上，哭喊著說我N待她。
“女婿啊，我知道你是城裡人，矜貴得很。”
“可你這麼多要求，簡直要累S我老太婆。我實在做不到，你就發發善心，別為難我。”
丈母娘的變臉表演讓我目瞪口呆，
一時不知如何解釋。
張婷不信我，指責我打罵老人。
“你怎麼這麼狠毒，這可是我親媽啊！”
她們母女倆統一戰線，我成了不講理的惡毒女婿。
整整幾年時間，欣欣都兩三歲了，丈母娘依舊賴在我的房子裡，S活不回去。
我很無奈，盡力不和她起衝突。
直到有一天，欣欣不見了。
我要報警，丈母娘再三阻止，說小孩子四處跑很正常。
從丈母娘眼底一閃而過慌張中，我有了不詳的預感。
“讓開，否則我就報警。”
丈母娘堵著門，說什麼都不同意。
看到我真的打通報警電話，她才不情不願地讓路。
原來是丈母娘出去遛彎，
冰天雪地中，將欣欣丟在公園長椅上。
我發了瘋，衝向公園。找到欣欣後，脫掉自己衣服，給她保暖，
欣欣在醫院做了好多檢查，醫生確認無事後，厲聲責問：
“有你這樣當家長的嗎？這麼冷的天，凍S了怎麼辦？”
彼時，我已經冷到說不出話，渾渾噩噩地回到家。
丈母娘一反常態，心虛地炒了一大桌子菜。
張婷回家後，我將診斷單重重拍在桌上。
問清情況後，張婷隻是不痛不痒地責備了幾句丈母娘。
丈母娘低著頭，撇撇嘴：
“我是好心，帶孩子出去透透氣而已！”
我全身冰冷，心裡卻滿是火氣，
“你就是重男輕女，故意想把欣欣丟掉！
”
丈母娘被我說中心思，惱羞成怒，
“還不是你精子質量不行，才生了女兒……”
那一天，我第一次和丈母娘起了衝突。
我抱著欣欣連夜回父母家，整整一個月都沒和張婷聯系。
最後，張婷沒了我娘家的扶持，向我低頭。
她去我家求我，說丈母娘知道錯了，已經回村裡去了。
我爸媽當時就讓我考慮好，是不是還要和張婷過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竅，張婷一勸，我就心軟了，乖乖跟她回去。
回去受了將近二十年的罪。
夢醒後，我心裡憋悶。
我和兄弟傾訴，兄弟恨鐵不成鋼：
“離，趕緊離！
”
“浪費二十年了，人生還有幾個二十年？趕緊逃離火坑吧！”
11
原本七天的旅遊行程，張婷帶著女兒，三天就回來了。
彼時，我已經將行李都搬出來，借住在兄弟的大平層裡。
張婷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悠闲地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你怎麼沒在家？”
“都是你瞎胡鬧，我們這次的行程才那麼不順利。”
“趕緊回家，女兒餓了，買點好吃的回來。”
女兒也過了十八歲，母女兩個成年人，吃個飯還需要人捧到嘴裡？
兩個巨嬰！
想著她們即將過上，沒人伺候，什麼都要自己動手的生活，
我就覺得好歹算是出口氣。
“你們倆沒手沒腳嗎？不知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嗎？”
“別打擾我，除了辦離婚，咱們沒什麼好談的！”
我掛斷電話前，聽見女兒尖叫出聲：
“爸，你怎麼不拖地呀，全是灰塵，嗆S我了。”
張婷咳嗽兩聲，衝電話這頭的我喊：
“聽見沒，你不在家，家裡亂成一鍋粥。”
我滿不在乎地摳摳耳朵，“哦，一鍋粥好啊，你們不是餓了嗎，喝粥吧。”
掛斷電話，我都能想象那邊張婷反應過來後，罵罵咧咧的場景。
毫無意外，張婷S活不同意籤字離婚。
我委託律師，
立即起訴。
接到法院開庭信息後，張婷意識到我是真的決意離婚，破天荒服軟，跑來求合。
“老夫老妻了，多大點兒事兒，怎麼還鬧到要打官司呢？”
律師替我回應，態度堅決。
張婷幾次碰壁後，打算擺爛。
“我就不同意，耗著你。等你名聲臭了，看你怎麼辦！”
我在網上求助。
網友們的招數層出不窮。
我看著電腦時間，跳過夜裡十二點，到了新的一天。
女兒想認回爸爸，張婷想挽回婚姻。
但她們誰都不記得，昨天是我的四十三歲生日。
婚姻二十年，該解脫了。
我給張婷一整天的時間，她說了很多讓我回去，會對我好的話。
她好像很用心，可還沒有用心到記得那天就是我的生日。
想到她們母女倆每年生日，我回回給她們大操大辦，哄她們開心。
而我，一無所獲？
這段婚姻，沒什麼可眷戀的了。
我應該，為了新的幸福生活，和過去撕破臉了。
四十三歲的我，勇敢地站在張婷單位門口。
張婷徹底慌了，衝出來問我要幹什麼。
我手裡復印了一沓材料，講述了她和丈母娘這些年對我的壓榨。
同時，兄弟幫我查到，張婷和好幾個男性，有著不清不楚的關系。
“離婚！要不我可就開始發傳單了。”
不就是威脅嘛，我也會。
午休時間，張婷的同事們來來往往的。
我剛要伸手遞出傳單，
就被張婷SS捏住。
張婷後槽牙咬得卡崩響，青筋暴起，惡狠狠說：
“好，你別後悔。”
律師火速幫我劃分好夫妻共同財產。
張婷轉移財產的小手段，也全被律師逮住。
女兒說媽媽好，奶奶好。
好好好，那你和她們過去吧。
一拿到離婚證，我跟著兄弟，說走就走，瀟灑地出國環球旅行。
我真怕兒時周遊世界的夢想，待我七老八十走不動的那天，徹底沒了機會。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一年半後，我和兄弟林林興興回國。
一切大變樣，張婷的生活雞飛狗跳。
女兒和丈母娘長期生活，終於認清丈母娘重男輕女、兩面派的真面目。
時常被誣陷N待後，
女兒苦不堪言。
張婷沒了我這個操持家務的苦力，每天活得比狗都累，肉眼可見老了十歲。
聽說張婷一直尋我，想要討錢，想要復婚。
嚇得我一回國就換了電話號碼，去了帝都開始新生活。
兄弟時不時來和我小聚，他說：
“林楓，你現在越活越精神了。”
很久很久，沒有人叫我的名字了。
我不再是任勞任怨的苦力、丈夫、父親、女婿。
我有我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夢想。
我是林楓，未來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