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菀兒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我的半張臉霎時紅腫起來。
「若不是你，殿下又怎會日日宿在那賤人房裡，她又怎麼會懷了孩子？」
我忍著痛，喃喃回答道：「據說……據說是吃了什麼助孕的藥……」
聽了這話，李菀兒止住動作，想了半晌，忽然笑了下。
「你說你對我忠心耿耿，既如此，你便去把那藥給我拿來吧。
「如玉，明日你把側妃請來，就說我深感愧疚，
想給姐姐賠禮道歉。」
如玉領命退下。
李菀兒仍不放過我，我被折磨了許久，身上鮮血淋漓，她這才出了氣。
第二日，李菀兒早早備了一桌好菜，等著孔氏過來。
孔氏才進了門，便高聲道：
「太子妃勿怪，我如今這身子重，受不得累，所以走得慢了些。」
李菀兒看見她隆起的肚子，臉上表情扭曲一陣，又連忙恢復如常。
「姐姐懷了身孕，自然是要小心謹慎的。」
一邊說著，李菀兒一邊扶著孔氏坐下。
「今日，我特意準備了一桌宴席，一來為了給姐姐賠罪，二來是慶賀姐姐懷胎之喜。
「那日的事，還請姐姐多多寬恕。」
孔氏擺擺手，「太子妃多慮了，既然殿下已經為我出了氣，我自然不會再多說什麼——
「對了，
那經文你抄了多少？可否拿來給我看看？」
李菀兒的臉僵硬一瞬，不著痕跡地把話繞過去。
見狀，孔氏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
兩人動筷，孔氏吃了半晌，又推說累了想回去。
李菀兒順勢站起身，朝我道：「陳盼，你是姐姐的舊僕，便送姐姐回去吧，路上也能敘敘舊。
「記得把我房裡那堆新料子送去，那批料子觸感順滑、成色極好，等將來孩子生下來，也好做衣裳。」
我拿了料子，和如玉一起送孔氏回院。
到了地方，我把料子放下，趁人不注意，翻出丹藥，接著找了個借口，快步離開了。
回去後，我將那顆丹藥交給李菀兒，並告訴她，這藥服用後與男子歡好一番，便可懷孕。
李菀兒不知是信還是沒信，讓如玉將藥收了起來。
第二日，
太子府仍在睡夢中，側妃院裡傳出一聲驚叫，不消片刻便有了消息。
側妃身下出血，竟是滑胎了。
13
太子坐在主位，臉上陰雲密布。
而他的手邊，正是那堆布料。
「太醫說，這料子被浸了麝香。
「而這料子，是你送的。」
李菀兒跪在地上，梨花帶雨地哭泣著：
「妾身冤枉啊！這料子雖是妾身送的，可妾身並未經手，都是妾身的婢女處理的。」
說著，她指向我。
太子怒極反笑：「若沒有你的命令，她怎敢對布料動手腳？」
如玉跟著喊冤道：
「奴婢親眼看見她行蹤詭異，拿料子時隔了好久才出來，想來定是有鬼的！」
李菀兒抓住太子的衣角，端得是我見猶憐。
「殿下不知，這婢女做了許多背主的事，跟著我時，就把姐姐的所有事抖落出來向我投誠，眼看我有了頹勢，她又去投靠姐姐……」
她沒有說完，但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太子當即下令，要拉我下去杖斃。
正當此時，孔氏被攙扶出來，身邊還跟著太醫。
太醫顫巍巍行禮道：「殿下，我仔細診了脈，發現造成側妃滑胎的原因並非是麝香，而是食用了過量的薏米——」
院裡的婢女連忙接口：「昨日太子妃宴請主子，說是要給主子賠罪，席上正有薏米泡過的食物，主子在席間多食了些，回來後便沒怎麼用過膳了……」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指向已經很明顯了。
孔氏身子一軟，
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被太子及時攙扶住。
她蹙著眉，眼底滿是痛苦。
「殿下，我們的孩子……沒有了……這可是妾身的第一個孩子呀……」
孔氏啜泣著，幾乎要哭暈過去。
太子將她抱在懷裡，輕聲安慰道：
「莫要傷心，本殿下定會為我們的孩子討回公道。」
李菀兒從剛才起便沒回過神，這時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暗算了。
「是你！你這賤婢！」
她撲上來就想掐住我，卻被下人攔住，摁在地上不得動彈。
這時，外頭有人傳報，說是虎族群情激憤，連老太太都發了話，要求重罰兇手。
太子失望地看了李菀兒一眼，
「李氏著二十戒尺，罰跪祠堂，如玉拖下去杖斃，其餘婢女通通發賣。」
14
太子妃院裡的婢女S的S賣的賣，而她本人本就還沒養好，又挨了重罰，如今又躺在了床上。
我被孔氏保下，回了她的院裡，暫時無礙。
等眾人散去，我小心翼翼問道：「你不後悔嗎？」
其實，這孩子本就是計謀。
孔氏畢竟中過毒，孩子沒法保下來，於是我們便順水推舟，將它嫁禍給李菀兒。
沒想到李菀兒也想著除掉這個孩子，倒是送了我們一個把柄。
「當然。」孔氏輕笑著，臉上不見哀傷，「倒是你，手可好些了？」
那日我回了院子，孔氏著急忙慌地尋了上好的藥，把我的雙手都包成了粽子，這兩日裡，我的衣食住行皆有人照料。
我調笑道：「為了那個孩子，
這點小傷受得住。」
我倆笑鬧了一會兒，我這才躊躇道：「等你的身子再養養，便把第二顆藥吃了吧。」
這話有些殘忍，可為了計劃順利執行，我不得不這麼說。
孔氏淡淡笑了下，語氣釋然：「你知道嗎？我已經不在乎他了。
「我三番五次因李菀兒受傷，甚至沒了一個孩子，他卻仍舊不忍心重罰她。
「或許，我一開始就想錯了。他沒那麼好，隻是個搖擺不定的渣男罷了。」
說著，她語氣一轉，衝我眨眨眼。
「隻不過，我不圖他的人，倒是可以圖個榮華富貴。」
我見她神色不似作偽，這才放下心來。
我精心調配各種療傷聖藥，過了一月，孔氏身子已然大好。
於是她服下第二顆丹藥，又與太子歡好，終是懷了第二胎。
沒過幾日，李菀兒院裡也傳來消息。
她再次勾搭上太子，舊情復燃，也懷孕了。
兩位妻妾都有了身孕，虎族一片歡騰，連老太太也松了口，不再追究李菀兒的過錯。
李菀兒又恢復了往日的榮寵，整日囂張跋扈。
我與孔氏對視一眼，笑得也很開心。
15
李菀兒沒能高興多久。
她先是被取了三滴精血，身子還沒大好，又被氣得吐血，後來又挨了頓打、罰跪了祠堂，舊傷添新傷，若不是有那顆丹藥，她根本就懷不了孩子。
現下就算是懷了孕，氣色也十分不好。
太子憂心忡忡，名貴補品流水般送往她那裡，也沒能補回來。
我與孔氏曾撞見過李菀兒，隻見她肚子圓滾，四肢卻幹瘦，曾經保養得當的臉早就慘白一片，
像是被吸幹了精氣。
見了我們，她還想著說點兒諷刺的話，卻連走兩步都喘。
初時，太子還總去李菀兒的院裡陪她，李菀兒也知道，自己的臉是最大的依靠，私下用了不少保養的法子。
可一天天過去，李菀兒不僅沒能恢復，還由於亂用藥物，臉上起了一片片紅疹，太子見了幾次，嫌倒胃口，漸漸也不常去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側妃與李菀兒竟然同時臨盆了。
府裡頓時亂作一團，虎族如臨大敵，便是連老太太也來等候。
等了一天一夜，李菀兒那院先傳來消息。
下人戰戰兢兢抱來一個襁褓，甚至不敢看太子的臉色。
「殿……殿下，這便是太子妃所生的——」
還不待她說完，
老太太迫不及待地接過去，跟著尖叫一聲撒了手。
「這是什麼！」
隻見那孩子全身青紫，隻有一隻眼，卻有三隻手、六條腿。聽見聲音，它咧著嘴哭起來，那嘴裡竟都是尖尖的利齒。
這時，側妃院裡也傳來喜訊。
下人抱來兩個襁褓，欣喜道：「恭喜殿下、老夫人，側妃生了對龍鳳胎！」
兩人湊過去一看，男孩虎頭虎腦，儼然一個可愛的小虎崽，女孩也是個漂亮的小孔雀，都松了口氣。
「太子妃定是做了傷天害理的事，竟生了如此怪胎，太子還是快快處置了吧。」
老太太這話一出，就連太子也無異議。
一句話，就安排了李菀兒的命運。
太子下令，廢了李菀兒的妃位，逐出太子府，並抬孔氏為正，同時將這怪物送回李菀兒身邊。
據說，李菀兒看到那怪物的第一眼便發了瘋，重重摔S了它。
李菀兒失了用處，不被虎族接納，身後的狐族也一落千丈，孔雀族趁勢而上，狐族自顧不暇。
她回不去狐族，身邊也沒有親信，連錢財都被扣在太子府，隻能一個人縮在破廟裡。
我趁著夜色，找到了她。
16
我再見到她時，李菀兒氣若遊絲，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也是，她本就被肚子裡的那胎折磨得不輕，現下產後虛弱，又沒了精心養護，隻能躺在這裡等S了。
此時，她身上隱隱罩著一股S氣。
我點上蠟燭，朝她靠去。
李菀兒看到我，眼裡驟然爆發出希望的光。
「救……我……」
我把蠟燭放在她的臉旁，
笑著道：「姐姐如今這幅樣子可真可憐，還是以前耀武揚威的時候好看。
「尤其是當日，你坐在高臺，看我被一刀刀放幹血時的表情。」
李菀兒臉上的表情漸漸僵硬，直至不可置信。
「你……」
她活像是見到厲鬼般，一雙眼睛驚懼地睜大，想要開口，卻沒什麼力氣。
「姐姐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我抽出袖子裡的匕首，笑著在她身上比劃。
「姐姐真自大，就這麼自信我不會動手腳。
「那丹藥被我改過，姐姐吃下去是會懷孕，卻會被肚子裡的孩子吸收養分。」
說著，我手起刀落，毫不客氣地割下一刀。
鮮血從她身上流下，李菀兒卻沒辦法痛呼出聲。
「太子偏寵你，
又顧及你肚裡的孩子，一定會送很多的補品，可你吃的補品越多，那孩子便會越發怪異。
「我親愛的姐姐，生下怪物的滋味好受嗎？被眾人拋棄的滋味好受嗎？」
這樣說著，我一刀接著一刀，很快，她身上鮮血淋漓。
李菀兒眼珠暴睜，艱難地吐出一句：「離了……我、太子……便生不出……孩子……」
她大喘氣好久，繼續道：「那毒……隻有我……能解……」
她原以為能看到我驚慌失措，可她看了半天，我都是平淡無波的表情。
「姐姐，你好天真。
「難道姐姐忘了我覺醒天賦了嗎？
什麼疑難雜症，我都能治。」
見她呼吸不穩，我好心道：「姐姐安心去吧，不必再掛念太子的事了。」
「反正姐姐，已經是我的腳下泥了。」
李菀兒身下的稻草早已被鮮血染紅，隨著我最後一刀下去，她渾身抽搐兩下，不甘地斷了氣。
我靜坐良久，站起身來，一把火燒了這裡。
17
回去之後，我向孔氏說了此事。
孔氏轉頭告訴了太子，卻半句沒提我可以解毒。
要想小殿下繼承家業，杜絕後患是最好的行為。
在這點上，我與孔氏心照不宣。
太子找了無數太醫診脈，得出來的都是一個結果——
有毒，治不了。
莫名其妙成了“閹人”，
太子震怒，罪魁禍首卻已經S去。
於是太子將矛頭對準了狐族。
狐族本就被孔雀族趁勢報復，再加上虎族的折磨，短短數月便S絕大半族人，漸漸就此絕跡。
為了治好自己，太子嘗試了各種辦法，最後甚至開始求仙問道。
在長久的服用亂七八糟的藥後，太子內裡慢慢被掏空，不過幾年便去世了。
太子去世，府中自然由嫡子繼承。
老太太年紀大了，不怎麼管事，嫡子年紀尚小，孔氏又有孔雀族支持，順理成章接手事務。
我了卻了心願，決定遊山玩水，順便搜刮點兒名貴藥材。
臨走那天，孔氏前來送我。
「你要的藥材我會幫你留意著，路上小心。」
她握著我的手，不舍地擦擦眼淚。
我翻上馬車，
輕松道：「家事繁多，你也要注意身子。」
說完，我低頭對著小殿下和小郡主道：「等姐姐遊山玩水回來，給你們帶點兒好吃的。」
兩個小孩正是愛吃的年紀，聽我這話，口水都要滴下來。
我又看了她們一眼，朝孔氏揮揮手，笑著啟程。
陽光正好，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