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過我老師說江越其實並不信任他的診斷，隱瞞了一些重要的症狀。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過段時間他腦子裡的瘀塊消了不再壓迫神經，人也就沒事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我正打開江越的病歷看著。
【該病人頭部受到撞擊……出現幻聽……疑似神經受到壓迫導致解離性精神障礙或其他精神類疾病……應當避免刺激。】
精神類疾病？
我正思索著，空著的手被一隻溫暖的大掌牽起。
我抬頭，還未理清江越身上的病況，不禁有些抵觸他的觸碰。
然而江越隻是牽著我走了幾步，似乎聽到了什麼，停頓一下，松開了我的手。
他自然地回過頭，看了林有愛一眼。
無言勝有言。
8
度假的地點在海邊。
幾對情侶已經膩膩歪歪黏在了一起。
但是都若有若無地朝我這邊打量。
我躺在沙灘上，把江越的病歷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江越戴著墨鏡，在海裡上下潛著，大片的腹肌吸引著異性的視線。
林有愛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緊緊盯著江越的身影。
目光痴迷，狂熱。
「我從三歲就認識江越，六歲就喜歡他。」
林有愛的聲音輕飄飄在我耳邊響起。
「可你毀了我本來擁有一切，要搶走我的爸爸媽媽不夠，還要搶走我的阿越。」
我冷嗤一聲：「林有愛，這一切本來就不是你的，騙騙別人就算了，
別把自己也騙過去了。」
林有愛壓著刺耳的聲音笑了：「你猜為什麼阿越想要『救贖』我？還不是因為他也愛我。
「妹妹，你了解我的，我想要的，沒有得不到。」
林有愛的話我不敢苟同，但是也無法反駁。
明明我記憶裡的江越專一又深情。
從我們認識開始，直到車禍，從沒有讓我受過一分委屈。
可是如今……
9
和江越網戀奔現那天恰好是我和林有愛 18 歲的生日。
也是正式宣布江林兩家婚約的日子。
江家自我被找回後並無動作，而且爸媽並不看好我。
所以江家屬意的訂婚人選，理所當然還是林有愛。
林有愛在涉及江越的事上尤為狠辣。
哪怕我看似對她毫無威脅。
在一個月以前，她便偽造好我和方家那痴兒苟合的證據。
爸媽罰我關進地下室一天一夜，之後把我鎖在房間裡。
決定在生日宴之後就把我打包送到方家。
「阿越，你能在生日那天帶我私奔嗎？」
我顫著手給江越撥去了電話。
「怎麼了？」
他向來是遊刃有餘的，透著與年紀不符的上位者的沉穩。
我一邊哭一邊告訴他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阿越，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姓方的，我也從來沒有害過她，可是爸爸媽媽從來不信我……」
江越聲音溫柔道：「別哭了寶寶，我信你。」
「怎麼辦，他們現在把我關起來了，生日過後就要把我送去方家，
阿越，你來帶我私奔吧。」
男人似乎輕輕笑了一聲：「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沒把他的話當真，畢竟林家有些勢力。
而江越一直以來告訴我的人設隻是一個家境小富的普通二代。
生日宴。
林有愛在爸媽的簇擁下高調現身，而我則跟在他們身後。
我的名聲不好，回到林家後一個朋友也沒有。
隻有無窮無盡的異樣目光盯著我。
江林兩家站在一起即將向眾人宣布婚訊。
我打定主意要跑。
然而角落裡那個眾星捧月的少年穿過人群，在我即將退出宴會時牢牢抓住了我的手。
「私奔怎麼不帶上我？寶寶。」
熟悉的嗓音在耳邊炸開，江越含笑看著我。
臺上，江越母親正好說道。
「今日便向諸位宣布小兒江越和林家清竹的婚事……」
一時之間，所有人臉色繽紛，恰好看見江越攬著我的樣子。
林有愛不可置信幾乎搖搖欲墜，林家父母也是臉色劇變。
可是沒有人質疑江家的決定。
江越牽著我的手走過去。
全場鴉雀無聲了十幾秒，才爆發出稀稀拉拉的掌聲。
那是我回歸林家以後，最痛快的一刻。
10
從那以後，江越便開始護著我。
有他的庇護，我和林有愛的角色漸漸反轉。
爸媽同意我進入公司學習，為了緩和關系，還分給我 3% 的股份。
林有愛像條陰暗爬行的蛇，不停纏著我。
下藥，p 圖，綁架。
但是她找的渠道都很隱蔽，哪怕抓住了蛛絲馬跡，也無法坐實林有愛參與的證據。
但我知道，就是她。
一直到半年前，我和江越訂婚那天，林有愛發瘋開著車直接撞向我。
我棄車而逃，骨折撿回一條命。
林有愛在醫院躺了幾個月。
江家要求把林有愛送出國，不許她再回京都。
爸媽為她操碎了心，頭發都白了許多。
「明明她以前小小一團，最聽話乖巧了。
「清竹，我們知道以前虧待了你，可你能不能不讓她離開我們？」
我已經被他們傷過很多次了。
我以為在看清林有愛以後，他們會補償我，憐惜我。
可他們隻是一氣之下把公司的股份轉給我，變賣了家裡大部分資產，打算和林有愛一起出國。
我終於接受了有些孩子和父母，注定有緣無分。
錯過了前面的十三年，就錯過了一輩子。
我本以為一切就要結束了。
偏偏在林有愛出國的前一天，江越出了車禍。
醒來後，堂而皇之就要去救贖林有愛。
11
宋澈出現得很突然。
「姐姐，好久沒有聯系小澈了。」
身形挺拔颀長的少年拉著行李箱堵在我的房門口。
姿態可憐。
我看著這張臉眯起眼睛。
「別喊我姐姐，我不是。」
宋澈耍賴一樣把頭低下來靠在我的肩膀上：「清清來度假也不叫我。」
我掰開他的腦袋：「你自己這不是會來嗎？」
像條狗一樣。
「姐姐，
你知道你男朋友現在在做什麼嗎？」
眼皮一跳，沒去糾正他的稱呼。
「怎麼了？」
他握住我的手，笑意微涼。
「剛剛經過棋牌室，那裡好像有奇怪的聲音呢？
「不如我陪姐姐去看看吧？」
我心一緊，麻木地跟著宋澈邁開腿。
電梯門開時，我聽見一陣黏膩的水聲。
「救贖值還差最後 10%……」
正對著電梯的門開了一道縫。
林有愛喘息著跨坐在江越腿上，吊帶滑落露出鎖骨處的曖昧瘀痕。
「阿越哥哥要不要試試……更刺激的？」
江越紅唇泛著水光，面容透著情動的潮紅，嗓音喑啞。
「試了，
救贖值就能漲嗎？」
林有愛湊近他，手指伸進他的衣服裡，語調誘惑：「說不定呢。」
江越身體一僵，隨之「嗯」了一聲。
林有愛毫不猶豫吻住他。
江越隨即把她撲倒在桌子上加深了吻。
我怒火翻湧，將要出聲打斷。
宋澈捂住我的嘴，閃身帶著我去了隔壁的房間。
「姐姐，你喊停了這一次，還會有下一次。
「一個男人全身上下最寶貴的東西就是貞潔。」
他牽著我的手覆到他的唇上。
「他已經不幹淨了。
「不像我，清清白白得連接吻是什麼滋味都不知道。」
我捏住他的兩片薄唇，冷酷道：「好了住嘴。」
別以為我不知道。
他和林有愛是一樣的人。
但是有句話說得沒錯。
就算喊停了這一次還會有下一次。
髒了，就是髒了。
12
壓抑的喘息透過牆面傳來。
我拿起手機打開相機。
宋澈一眼就看出我想做什麼。
「不用這樣大費周章，髒了你的眼。」
說著，他在手機上操作了幾下，出現了這棟樓的監控。
「一會兒打好碼發給你。」
我點點頭，有了這個把柄，哪怕以後江越和我翻臉，我也能全身而退。
現在。
我要好好想想。
不可回收垃圾丟掉以前，怎麼最大化利用。
說不難過是假的。
沒有通知任何人。
和宋澈踏上回京的飛機。
離開那片骯髒的海。
我胃裡隱隱酸脹。
江越……
我曾經以為永遠站在我這邊的江越。
還是被林有愛奪走了。
唯一安慰的是，之前爸媽要和林有愛共進退，把公司留給了我。
我還沒有到一無所有。
我盤算著。
如何才能在踢掉江越之前咬他一塊肉下來。
七年的情分，應該有些價值。
全典當成利益。
才不算辜負。
13
我沒有回家，直接去了林氏公司。
靠男人果然靠不住。
隻有事業才是實在的。
江越給我打來電話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怎麼一個人回去了？」
他嗓音有些啞。
也不解釋為什麼和我住在一個套房，卻在第二天才發現我不見。
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正常。
「公司臨時出了點事，就先回來了。」
宋澈在我的休息室午睡，似乎被吵醒了。
「清清，是誰啊？」
我沒來得及說話，江越在電話那端聲音驟然發冷。
「你和誰在一起？」
我看了他一眼。
「是宋澈。」
江越的聲音緩了下來，但還是語氣不善。
「你和他，關系倒好。」
我「嗯」了一聲：「畢竟，他是從小到大唯一對我好的人。」
「你離他遠點。」
宋澈走近了聽見這一句，暗了暗眸，窩在我腿側。
我揉了一把他的卷發，手感柔滑。
「為什麼？
」
「你們畢竟沒有血緣關系。」
我笑了：「你放心，我把他當弟弟，就像你把有愛當妹妹一樣。
「不愧是雙胞胎啊，性子也很像，都很溫柔，就像貓兒一樣，你說是不是？」
江越冷聲：「他和有愛不一樣。」
我沒理他，因為宋澈突然抓住我的手咬了一下，怪痒的。
接著他便故意撓了一下我的腰窩。
我沒忍住驚呼了一聲，踢了他一腳。
宋澈明明很痛，卻刻意發出一聲說不清道不明的低喘。
「啊呀……清清你別……」
江越沉默了幾秒，爆發出一陣低吼。
「你在和他做什麼！」
我警告地瞪了宋澈一眼。
「沒什麼，
不小心磕到了。」
宋澈立刻用氣音道：「清清，這樣好刺激啊。」
我保證，江越聽到了。
在他再次吵到我耳朵以前，我掛了電話。
14
我嘆氣，盯了他半晌。
宋澈也看著我，託腮露出虎牙。
「姐姐每次看我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是不是在想——我不愧和林有愛流著一樣的血，都一樣陰暗？
「我知道她又讓你不開心了。
「可是，江越眼瞎配不上你，你和他分手好嗎？」
宋澈和林有愛才是親姐弟。
裝得人模人樣。
都是偏執過頭的瘋子。
從小到大，宋澈都很黏我。
養父母知道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所以對我動輒打罵。
是 7 歲的宋澈，發了狠把養父揍到頭破血流，自己也斷了一隻手。
「誰再敢欺負姐姐，我就S了誰。」
他拎著碎掉的啤酒瓶，另一隻手扭曲著。
宛若小惡魔張開羽翼把我牢牢護在身後。
養父母一邊大罵他不孝子，卻也不舍得把他送進局子。
在他的威脅下，我有了上學的機會。
但養父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染上賭癮，漸漸敗光了家財，養母病重，很快就支撐不起這個家。
直到初中，家裡連供一個孩子讀書都困難。
宋澈把機會讓給了我。
在那棟老破小裡，我和他擠在那張小床上。
小學畢業，那個有蟬鳴的夏天悶熱的夜裡。
宋澈一邊給我扇著扇子，一邊拍打著我的背。
「姐姐你沒有力氣，要讀很多書，才能不被欺負。」
青澀未脫的少年，才堪堪高出我半個頭。
雖然同一天出生，叫著我「姐姐」，但處處照顧我，比我早熟很多。
反而我那時候膽子很小。
隻知道弟弟從小就很聰明也很勇敢，他說什麼我就聽什麼。
好在初一開學不久，養母實在是過不下去了，也不想眼睜睜看著兒子養廢了。
養母聯系上林家，把抱錯的事和盤託出。
養父入獄，養母病重離不開醫院。
林家接走我那天，我SS抱著宋澈，哭著不想和他分開。
宋澈安撫我：「別怕，姐姐，我過一陣子就會去看你的。」
再不舍得，我也和他分開了。
最開始回到林家，我對林有愛是抱有善意的。
她和宋澈是雙胞胎，外表和給人的感覺都很像。
受過幾次教訓，我才發現她和宋澈不一樣。
但最終我明白了，他們就是一類人。
15
18 歲以前，我每個月都會和宋澈見面。
第四年我就不怎麼期待這個見面了。
哪怕他對我再好，我看著他的臉，都會想起惡魔一樣的林有愛。
其實是江越先注意到我的。
少年不過十幾歲，得知自己的青梅竟是鳩佔鵲巢的假千金。
於是很快疏遠了她，即便後來她自導自演了一出戲，也沒有改變他對她的看法。
同時他也暗地裡關注起我。
剛發現有人在偷偷保護我的時候，我很好奇。
直到悄悄調查出這四年來我從未聽說過的娃娃親。
是不是說明，林有愛真的很喜歡他，喜歡到，連被我知道這個人都不允許。
我掩住興奮。
裝作上網吧時忘記退出賬號。
被他用小號加上好友，自此開始了天衣無縫的網戀。
此後的一切都順著我的心意發展。
宋澈聽說我和江越訂婚那天，給我打了幾十個電話。
第二天在別墅門口堵住了我。
「為什麼，要和他訂婚？」
他神色有幾分痴狂，和林有愛在訂婚宴上看著江越的眼神一模一樣。
兩條陰暗的毒蛇。
但宋澈於我有十三年的情分，終歸是不同的。
我和他解釋了很多，最後說了一句。
「何況他又有錢又帥，我也挺喜歡他的。」
宋澈壓抑地捏著我的肩膀：「就隻是這些嗎？
「你就喜歡他了？」
我點點頭。
「好……好。」
我大抵明白了他的心意，對他也越來越膽戰心驚。
宋澈的腦子很好用。
我本科畢業那年，他已經完成了碩博連讀的一半，還創業小有成色。
我深知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於是明裡暗裡幫著他成長。
沒想到江越果然是個爛的。
16
江越當天就趕了回來。
直衝我辦公室。
不過宋澈也很忙，已經離開了。
他好像怕我跑了，緊緊抱著我。
「清竹，我們結婚吧。」
我被他抱得後仰，聞言差點沒笑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