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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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將軍對小姐是真好,這世上怕是再難找到如此痴心的郎君了。」


「就是,我若是能當一日周小姐,怕是死也值了。」


然而,眾人口中絕世僅有的痴情男子,卻在宴散後的深夜,將我按在了床榻前。


「謝將軍!」


「叫我謝珩。」


他的吻落下,急促,強勢,似乎想要從我這裡證明些什麼。


我顫抖著,抗拒著。


閉上眼,眼前都是江宋景今日淡漠的眼神。


「為什麼不出聲?」


男人的大掌撫上我後頸,熱得發燙。


他要我看著他。


他要我清楚地知道,眼前在我身邊的人是誰。


與前兩夜的公事公辦不同,今晚他似乎有些失控。


他死死扳著我的肩,發了狠地吻我。


羅紗輕幔,遮住了兩道身影的交纏。


撐不住時,我忍不住哭著討饒。


無助,悲痛,絕望,與無盡的羞恥感相融合,化為一湧浪潮。


將我盡數淹沒。


7


接下來的幾日,我每天都要被逼著喝下幾大碗的湯藥。


那藥通體發黑,苦澀難言。


捏著鼻子一口氣喝下,苦得心尖都打顫。


澀意更是經久不散。


就這麼熬了幾日,到了花燈節。


聽說,京城的花燈節每年都十分熱鬧,今年,阿姐也非要出行。


父親與大娘攔她不住,隻得叫了些丫鬟小廝陪同著,生怕她身子吃不消。


「我要錦書陪我。」


她握著我的手,看著我笑,「讓錦書和阿珩陪我就好,人太多了也不方便。」


父親拗不過她,最後隻得同意。


姐姐身子骨愈發虛弱,走不動路,便坐在馬車中。


裡面遍鋪羽褥,暖和又舒適。


我和姐姐同在車裡。


她將身子倚在我肩上,可她實在太瘦,輕的仿佛沒有重量。


車裡很安靜。


我忍不住去想過去。


我十歲那年,娘被夫人趕出侯府,送去了皇城附近的偏僻小村。


而我,被送去了阿姐房中做婢女。


娘生活得很悽苦。


還好,鄰居江宋景一家待她很好。


阿姐也時常給我塞錢,

放我出府去看娘親。


也正是去的次數多了,我與江宋景才漸漸熟識。


再到後來,彼此生了情愫。


兩年前,娘在村裡病逝,還是江宋景替我盡了孝。


這些年,我一直是侯府裡不起眼的婢女。


大娘視我為眼中釘,因阿姐護著,我在府中的生活才不算難過。


可是。


那個心軟的神,卻在半年前得了天下最難纏的病。


「錦書….」


我在出神時,忽然聽見阿姐叫我。「嗯。」


思緒瞬間被拉回。


阿姐握著我的手,指尖很涼,「最近有什麼事嗎?總覺著你心事重重。」


「沒有。」


「我娘近日有沒有為難你?」


我沉默了下,聲音很低,「沒有。」


阿姐卻嘆了一聲,「回答的這般快,那就是有。」


「你知道,爹這一生不曾納妾,我娘太過篤定爹對她的愛,所以這麼多年都無法接受當年的事。」


「放心,我會勸解她。」


她手心的涼,漸漸蔓延到了我手上。


「爹子嗣單薄,大哥戰死沙場後,爹就隻剩了我們兩個女兒,若我日後……」


她語氣一頓,笑容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


「你就是爹爹唯一的女兒。」


8


謝珩進來時,阿姐已經睡著了。


一路上,她似乎心情很好,時而握著我的手談心,時而掀開車簾,看看外面。


路人多年輕男女。


有人戴了面具,有人提著花燈,有男子藏著愛意的眼,也有女子羞紅了的臉。


好不熱鬧。


見她睡著,謝珩動作放輕了些,扯起狐裘小毯蓋在了她身上。


生怕動作重上一分便將她惹醒。


謝珩在我身邊坐下。


「都聊了什麼?」


他問的隨意,像是在聊些家常,我也低聲回著。


直到。


謝珩的手無意間碰到了我的,手背一熱,我忙將手縮了回來。


剛有動作,他便握住了我的手。


逼仄的馬車裡坐了三人,空氣瞬間有些燥熱。


我拼命推他的手,卻無果,

謝珩反倒將我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他俯身,我甚至能察覺到他落下的呼吸。


他瘋了?


推他不開,我壓低了聲音提醒,「阿姐.…」


卻被他捏著下颌吻了過來。


唇齒糾纏。


前幾夜那晦澀難言的畫面,不合時宜地在腦中浮現。


我快喘不過氣來。


任我推搡,踹他,指甲深深掐入他手臂,他都不肯松開。


直到…..


身旁阿姐輕輕動了下,謝珩立馬松了手。


還好。


阿姐還沒醒,隻是睡的並不安穩,眉心緊緊蹙著。


她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幾近透明。


似乎下一秒就會碎掉。


9


花燈會後不久,我查出了身孕。


當晚,爹下令將我房間所有帶有稜角之處都用棉絮團團纏住。


又在第二日冒著大雪去了一趟靜安寺,替我求來一道護身符。


大娘日日挑選著為我送上不重樣的補品。


就連謝珩,都半蹲在我面前,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我尚且平坦的小腹,

眼底是怎麼也藏不住的喜色。


他抬頭看我。


「錦書,這是我們的孩子。」


所有人都很開心。


除了我。


對於他的到來,我除卻難過,就隻覺著可悲。


巧的是,在我查出身孕的三日後,是阿姐的生日。


父親與大娘商討過後,決定大辦姐姐的生日宴,迎百官,賀親朋,用賓客們的祝賀來衝淡疾病的晦氣。


生日宴那日十分熱鬧。


賓客眾多,甚至遠超當初父親壽宴的規格。


姐姐身子不適,隻出來坐了一小會,說了兩句話,便被兩名丫鬟攙扶著回房休息了。


宴上,父親宣布了謝珩與姐姐的婚期。


就在這個月尾。


賓客們紛紛送上祝福。


我卻隻覺著惡心。


懷孕後,身子總覺著無力。


這會人多嘈雜,我更覺著胸口發悶。


趁著無人注意,便起身去了後院。


後院無人,夜風一吹,舒爽了幾分。


在院裡緩步逛了兩圈後,卻聽見身後腳步聲。


回身。


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看見了江宋景。


他穿了件青色長衫,恍惚間,我甚至以為自己看見了當初小村裡的少年。


再回神,卻聽見他語氣譏諷,「原來是周小姐。」


說著,他微微側身,讓開了路,「我這種山野村夫,怎能擋了侯府小姐的路。周小姐請。」


字句奚落,都是在回應我那封分手信。


胸口愈發悶了。


我並不想同他辯駁這些,加快腳步想要從他身邊快些走過。


卻偏偏忙中出錯。


江宋景身後是府中石橋,橋下是一汪水池。


我加快腳步走過,卻偏偏踩到了橋上一塊凸起的石頭。


「噗通——」


天色暗了,而我腳步慌亂,就這麼直直落入了水中。


我不會遊泳。


「江……宋景……」


我在水中慌亂掙扎著,下意識地喊著他的名字。


緊接著,又一落水聲響起。


有人跳入水中,將我救起。


可我嗆了水,意識已有些模糊,

隻隱約聽見耳邊有人叫我,「錦書。」


語氣慌得不得了。


「錦書….」


我被他撈上了岸,模糊間,似乎有人將手搭在了我腕上。


吐出幾口水,我才勉強清醒過來。


江宋景蹲在我面前,逆著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好想像過去一樣,撲進他懷裡哭訴我的委屈——


被逼著給他寫那封信時,我好不甘。


被大娘帶人拿針刺入指縫時,好疼。


被謝珩壓在身下不能反抗時,好絕望。


我好想他。


可是。


理智漸漸回籠,我知道我不能。


我隻能強撐著推開他,低聲道了謝。


再一點點站起身來,折身回去房間換身衣裳。


然而,剛剛走了兩步,手腕忽然被他拽住。


他聲音帶顫。


「周錦書,孩子是誰的?」


10


寥寥數字,猶如一盆冷水迎頭潑下。


我衣未沾水,心卻涼到了底。


他怎麼會知道….


溺水時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

我想起被他撈上岸時,有人搭在我手腕上診了脈。


江宋景是診出了喜脈吧。


他爹是村裡的赤腳醫生,一直希望他能繼承衣缽,所以自小逼著他學習醫術。


隻是,年少時的江宋景一心考取功名,實現抱負,對醫術方面倒是並不算太上心。


「周錦書!」


他壓低了聲音喊我,「侯府並未許你婚配,孩子究竟是誰的?」


「我隻當你如今貪慕榮華,可你竟還糟蹋自己。」


他緊緊攥著我手腕。


好疼。


那雙溫潤的眼,一點點掃過我,漸漸升起失望之色。


「你娘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兒如今這般輕浮,怕也是要含恨九泉。」


聽他提起我娘,我鼻尖一酸。


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無數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卻又生生咽下。


如今他在我爹手下做官,即便將那些難堪的緣由說給他,又能改變什麼呢?


讓他一時衝動,毀了前途?


還是讓他辭官帶我逃跑,

給我腹中的孩子當爹?


酸澀一點點回咽,我推開他的手,將緊攥的手指緩緩掰開。


我想說些狠話。


可嗓間發澀,連個字音也說不出。


我踉跄著朝院外走去,剛過小橋,江宋景便跟了過來。


肩膀被人重重扳過。


我被他抱進懷裡,聞到熟悉的青松味道,想掙脫,反倒被他抱得更緊了些。


「周錦書。」


他咬牙叫我的名字,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如果你有什麼苦衷,我辭官帶你離開京城。」


「這孩子,我認了。」


11


眼淚大顆砸下。


滾燙卻又發澀。


這個傻子。


江宋景死死抱著我,可他看不見我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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