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自己被拍到了沙灘上，沒S，不過也差不多了。
醫生努力在搶救他的生命。
我在一旁抹眼淚：「別搶救了，我不想我老公生命最後一刻還那麼痛苦。」
這話是說給醫生聽的。
我又說了另一句：「痛苦是小事，關鍵是浪費錢！」
這話是說給我老公聽的，因為我看到他變成一縷魂魄站在我身邊。
我知道他能聽見我的話。
因為我也聽到他說：「喬眠！你這個毒婦！我早該跟你離婚！」
1
我是真沒想到老公對他的女友如此深情，居然把唯一的求生機會給了他女友。
醫院裡的醫生護士還在八卦他們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
我的出現，
突兀得讓所有人無比尷尬。
「你好，我是宋喆的妻子，請問我老公在哪裡搶救？」
八卦得最起勁的護士還不敢置信地問我：「把救生圈給了他女友的那位偉大的先生嗎？」
「是那位偉大的先生。」
護士接的話莫名讓我想笑。
她們剛才還崇拜的男人，還在說自己要是遇到這樣的男人，無論他有錢沒錢，她們都嫁了。
這會兒人設就塌了。
是渣男跟小三出海旅遊。
一瞬間她們看我的眼神，帶著無比的同情。
有個護士特意給我帶路說：「那個小三一醒來就說回去找家人拿錢，說多少錢都要給她男友救活！我還感動半天呢！真是感動個錘子！敢情她這是跑了嗎！」
我嗯了一聲說：「也不算是，給我打電話讓我來付錢呢。
」
隔著玻璃看到宋喆被醫生搶救，我差點就笑出聲來，但還是忍住了。
想到種種過往，我才努力擠出了眼淚。
帶我來的護士已經在醫生耳邊說了什麼，肯定是把八卦簡單說了一遍。
醫生看我的眼神也跟外面那些護士一樣。
男醫生說：「家屬你放心，我們會竭盡全力搶救您的丈夫。」
女醫生卻說：「當然最後一刻了，你是家屬，可以決定繼續搶救還是放棄搶救。」
我在一旁抹眼淚：「別搶救了，我不想我老公生命最後一刻還那麼痛苦。」
男醫生欲言又止。
女醫生一揮手讓我籤字放棄搶救。
我迅速籤下，沒有一點猶豫。
我甚至想好了，拿著S亡證明立馬把宋喆拉去火化。
耽擱半秒，
我都怕他詐屍。
果然隻要半秒，搶救室內裡面一聲驚呼。
詐屍了。
「醫生！！病人有心跳了！」
醫生們趕緊進去。
都到這份上了，再不搶救也說不過去了。
女醫生跟我說：「怕是S不了了。」
說完她覺得說法不對，立馬改口說：「我的意思，您先生福大命大，活下來了，不過暫時是昏迷狀態，什麼時候能醒，我們也不確定。」
「反正S亡證明是開不了了對嗎？」
「是的。」
「那他現在痛苦嗎？」
「他是有意識的，會感覺到痛苦。」
「那就好。」
女醫生：「……」
我把所有報告單捏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很是不爽地嘀咕：「痛苦是小事，
關鍵真是浪費錢。」
我回頭就看到了宋喆。
但是我的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在片刻的驚悚之後，我冷靜下來。
宋喆的手對我揮了揮：「喬眠，你能看見我？」
我裝看不見，直接穿過他的身體走出了廁所。
「哼！果然看不見我，你也不配看見我！喬眠，你這個毒婦！我早該跟你離婚！」
我突然看見魂魄，說不害怕真是假的。
可我又一想，這些年的經歷，宋喆這個活人帶給我的痛苦，比這個什麼都做不了的靈魂可怕太多了。
活人都不怕，S人有什麼怕的。
我婆婆也趕來醫院了。
在病房門口哭天搶地的。
「媽！」宋喆不忍心，上去扶她，可扶了空，他的手臂穿透了婆婆的身體。
「喬眠！！快來扶我媽啊！！」他在那命令我。
2
我自然當成沒聽見。
他又走到我面前想推我，可他的手一樣穿透了我的肩膀。
「那是你婆婆啊，你去安慰她啊！」
我確實上去安慰了，我說：「媽，宋喆沒S呢，你哭喪幹嘛。」
「喬眠！！你怎麼對我媽這個態度！！怎麼跟她說話的！！」宋喆炸了。
婆婆滿臉淚水，看到我，抬手就打了我一巴掌。
打得我猝不及防。
「我兒子要是S了，你就開心了是吧！！你是不是覺得他S了，他的遺產就全是你的了！做夢！我還沒S呢！」
宋喆幸災樂禍：「打得好！！」
我真是氣笑了：「你對我興師問罪幹什麼呢，他跟小三出海旅遊發生海難，
他把唯一的救生圈讓給小三了，你兒子為了愛情犧牲自己這般偉大，連你這個老母都不要了，你卻一心隻怪我，真是有其子必有其母。」
婆婆氣得捂著胸口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
「你敢這麼對我說話！！反了天了啊！」
「喬眠！！你這毒婦！那可是我媽！！」宋喆也在怒罵。
醫院病房本就全是人。
我們這邊一鬧，大家都出來圍觀。
所有人都知道病房裡昏迷不醒的男人到底幹嘛了。
還有個大姐嗑著瓜子在那幸災樂禍：「敢情是渣男出軌小三立馬得了報應啊！這現世報也太快了啊！這小三呢，是長成天仙了嗎？一個男人自己老婆老母都不要了也要救她命，小三在哪呢？讓我瞅瞅！」
婆婆氣炸了，對她吐口水：「關你這下賤蹄子什麼事！就來胡說我們家的事！
長舌婦也不怕舌頭生瘡！」
那大姐整一個炸開：「老太婆你罵誰下賤蹄子！你兒子有老婆還帶小三出門旅遊，這麼下賤的事他都幹了，你還怕別人說呢！你也知道這事不光彩，還不低聲些！還好意思打你兒媳！我要是你兒媳，直接拔你兒子管子！」
此時的宋喆面紅耳赤，雙手捏成拳，如果他這會兒是個人，估計也羞愧得躲起來了。
婆婆氣得不行，要去找大姐理論。
醫生護士來了，勸了半天，這才把婆婆勸回病房裡去。
大姐抓著一把瓜子還對著進病房的婆婆：「hei～tui～S老太婆！」
我婆婆S活都不肯我留下陪護了，她覺得我肯定是要拔她兒子的管子，所以老太太要親自陪護她的寶貝兒子。
宋喆看著他老媽佝偻著背影給自己擦身體，心疼得快要哭了。
「媽！
兒子在這裡！媽！！兒子不孝啊！！」
我看了一會兒母慈子孝就離開了，走之前還給路見不平的大姐提了一個果籃和一袋瓜子。
宋喆好像沒辦法離開我很遠，隻要我走開，他不得不跟著我。
「她剛才罵我媽呢！！你還給她送果籃！喬眠！你個毒婦！！你到底是誰的老婆！沒跟你離婚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等我醒來，我一定跟你離婚！！」
我聽著他嘶吼怒罵。
心情無比暢快。
大姐還是忍不住八卦：「妹紙，那個小三人呢？咋不見了！我還想瞅兩眼呢！」
「她怕掏錢付醫藥費，早就跑了。」
大姐一拍大腿：「這才符合小三的人設嘛！圖錢圖得坦坦蕩蕩，果然沒讓我失望！」
宋喆又開始怒罵：「依然才不是這種人！她是回家給我籌錢去了！
我一定要早點醒來，她肯定擔心S了！我醒來就跟她結婚，我要跟你這毒婦徹底劃清界限！！」
呵，一口一個毒婦。
他怕不是忘了，當年在學校的時候，他說我是全天下最善良的姑娘。
3
我們是校園愛情。
大學畢業之後一起留在上海奮鬥。
我們都努力賺錢努力存錢，日子是越來越好。
我們從合租房搬到了整租房，再從整租房搬到了自己的房子裡。
我在合租房刷馬桶的時候，宋喆從身後抱住我：「眠眠，我一定努力賺錢，以後再不讓你住合租房！」
我在整租房狹窄的廚房裡做飯的時候，他又從身後抱住我：「眠眠，等以後買房子，廚房不大的，咱不要！所有廚具我都給你添上，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再後來我們有了自己的房子。
我在裡面懷孕生下了可愛的女兒。
我對我們未來的生活滿是憧憬。
直到女兒上了幼兒園。
宋喆突然對我提出了離婚。
我猝不及防，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他為什麼那麼突然要離婚。
他說：「喬眠，我覺得婚姻讓我沒了自由，我每天下班就得往家裡趕，不準時回家你就得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裡。
「我真的覺得這樣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想明白了，我想要自由了，我們離婚吧。」
因為他每天都準時回家，突然一天他不那麼準時，我會以為他在路上出事了，我是擔心他。
到後來，我都會提前問他：「回家吃飯嗎？」
如果他說：「不回，有應酬。」
我也不會多問。
我怕自己管得多，
惹來他的厭煩。
我還特地去學習了如何經營婚姻，我甚至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夠體諒他。
可能是我卑微的態度讓他有些心軟，不再強硬地要求離婚了。
也可能他覺得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生活更愜意。
總之我們又過了一段相對平靜的生活。
直到我女兒跟我說：「爸爸欺負依然老師，老師都被打哭了。」
我才知道宋喆突然每天積極接送女兒上下課，是為了見江依然，女兒的幼兒園老師。
下課後，宋喆就給女兒買愛吃的冰激凌，然後帶他們去公寓。
他特意用江依然的名字租了個公寓。
女兒就坐在客廳吃零食看電視，他們就在房間裡做那些苟且事。
我惡心得發狂，直接質問宋喆。
但是宋喆S活不肯承認。
他直接問我：「你有證據嗎？就這麼冤枉人家江老師！你不知道一個女人的名聲有多重要？喬眠，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堪，你就這麼不信任我？」
那天我們吵了很久的架，房間裡能砸的東西都被我砸了。
女兒嚇壞了。
宋喆卻跟女兒說：「寶貝，你看你亂講話，讓媽媽誤會，我跟你媽媽要是分開，你就沒有爸爸了。」
女兒害怕得哭了，從那以後，開朗的女兒變得沉默寡言。
女兒總是問我：「媽媽，我哪裡說錯了嗎？媽媽，爸爸不要我了嗎？」
我抱著女兒哭了很久。
我不懂為什麼在學校裡那麼陽光明媚的人會變得如此不堪。
明明他是過錯方，他卻率先跟我提出了離婚。
他說：「我們婚後大部分錢都是我賺的，我可以補償你十萬，
女兒也歸你我不跟你搶。」
他一副恩賜的口吻對我說。
「喬眠，我已經很有良心了，你生了孩子之後就沒去上班，這些年都是我養你，十萬已經是很大的數額，這換成別的男人，不僅能讓家庭主婦淨身出戶還能給她制造一筆婚內債務，看在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我是不會幹那種事。」
他覺得自己是個頂天的好男人了。
我問他：「如果我上班女兒誰帶？你媽又不願意給我們帶孩子，你也不願意花錢請保姆，你說怕保姆欺負女兒，我也一樣怕，所以犧牲了我的事業不是嗎？
「如果當初請了保姆，你也不可能這麼多年隻付十萬吧？」
他卻冷笑：「你是孩子的母親，你對她的愛本就是無私的，你要把自己比作保姆，我也沒辦法。」
你看，當一個男人變心之後，回想所有的海誓山盟，
真是一場惡心又滑稽的笑話。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