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過，我不在乎。
成大事者，向來不拘小節。
1.
皇上想要給我和六皇子賜婚。
這件事，我在中秋宮宴之前就聽說了。
近年來，世家大臣都有意無意和六皇子柳書棋拉進距離，尤其是那些有女兒的。
我爹怕我被風氣迷了眼，再三叮囑我不要跟風，陛下還年輕，帝王喜怒無常，說不定哪天六皇子就被廢了也不定。
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笑道：“爹爹這般不信任我？我是您和阿娘精心培養的，豈會看不明白這些淺顯的。”
我爹聽了很欣慰。
我們都不打算過早接觸六皇子，以免引起陛下猜忌。
宴會才近半，陛下就讓身邊的內侍撤了歌舞，
看著我微笑。
“丞相嫡女，敦厚純良，朕心甚悅，朕打算將你賜給六皇子為正妻，你可願意啊？”
果然是在中秋宴上。
此言一出，我和我爹的心情都不太妙，君心難測，陛下此舉究竟是替六皇子穩固地位還是試探叫人不得而知。
我爹惶恐，直接跪下：“求陛下收回成命，小女尚且年幼，內子還想多留女兒一段時間，所以……”
陛下直接擺手：“愛卿這是哪裡的話，朕隻是賜婚，又沒讓他們現在成婚，婚期不如就定在三年之後。”
我爹冷汗直冒，陛下壓根沒給他拒絕的機會，這婚事是萬萬不能推辭了。
我皺著眉看向柳書棋，後者淡然飲酒，看不出情緒。
這六皇子難道就不想反抗一下嗎？
宴會結束，我和爹爹剛到家，聖旨就來了。
我爹給大太監塞了一袋碎銀，問陛下的想法。
太監銀子收了，話卻說得模稜兩可：“這個嘛，咱家也不敢揣測聖心吶。”
等人走遠，我爹吹胡子瞪眼，罵罵咧咧。
我寬慰他：“不急，還有三年，說不定有別的轉機。”
我爹不住地嘆息：“一入宮門深似海啊！”
我連哄帶騙把他送到我娘那邊去了。
我走回自己的院子，看著深重的夜色眸光微動，說不定日後這江山的主人就改姓了呢。
我正要回自己的房間，冷風微動，一隻手扣住我的手腕。
沒等我驚呼出聲就被捂住了嘴。
我心下一驚，總不能在自家院子被歹人幹掉吧？
定睛一眼，竟然是六皇子柳書棋。
男人劍眉星目，豐神俊逸，眉眼有些熟悉，像極了六年前我在冷宮救下的那個漂亮少年。
雖說當時救他是因為善心，但得知他身份後，我也起了別的心思。
不受寵的皇子，正好可以為我所用。
下颌傳來清晰的痛楚，柳書棋嗤笑一聲：“俗不可耐，竟被本皇子迷成這般模樣，丞相嫡女，不過如此。”
我沉默，第一次對我自己的眼光產生懷疑。
柳書棋又嘲諷我一番，總結下來就是他心裡有人，不要妄想用婚約困住他，讓我不要痴心妄想不屬於我的位置雲雲。
他踏著夜色來，又乘著夜風離去。
我笑了，從懷中摸出手帕，
一點點擦拭被他碰過的地方。
這顆棋子，廢了。
2
我和柳書棋不怎麼來往，皇帝卻對我們的感情格外關心。
柳書棋迫於壓力，不得不約我出去遊湖，雖說大多時間我們都在各做各事。
春日賞花宴，長公主邀請世家貴女賞花品茶，我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柳書棋竟然被皇帝叫來陪我，我和他一起在外人面前必須裝的恩愛和睦，最後實在累得慌，我便朝他遞了一個眼神，而就他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找了個借口帶我離開了這裡。
離開賞花宴後，我松了口氣。
柳書棋卻以為我想要和他獨處，因此眼神中帶著些許的嘲諷，我不是很想聽他後面的豬言豬語，甩開他大步往前園中賞花。
一名身著薄紗的女子在園中翩翩起舞，我倒吸一口冷氣，
雖說天氣已經逐漸回暖，但還是很冷。
這女子穿著夏日薄紗，我都替她冷得慌。
柳書棋盯著女子腰間的半塊玉佩愣神。
我也看過去，這不是我當初隨便丟給他的“傳家寶”嗎？
正當我奇怪。
柳書棋突然激動衝上去拉著女子喊：“沐沐。”
果然是我當初信口胡謅的假名。
我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這個蠢貨不會憑借一個玉佩就認錯人吧？
女子一愣，第一反應是掙扎：“這位貴人，您這是？”
女子並未反駁，柳書棋顯然更激動了，他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按住女子的雙肩喊：“我是柳書棋，你六年前救過的柳書棋。”
女子一雙美目直愣愣地看著他。
見女子沒有什麼反應，柳書棋小心地從懷裡摸出板塊玉佩，和女子腰間的拼起來，緊緊盯著她：“沐沐，你還記得我嗎？”
女子皺眉似乎是在仔細回憶，突然她的眸中迸發出絢爛的光彩：“我想起來了，六年前，我們在冷宮見過。”
柳書棋狂喜，他興奮地把女子攬入懷中：“沐沐，我終於找到你了！我現在是六皇子了，我可以保護你了！”
女子有些害羞地縮在他懷裡，視線越過他的肩頭直直看向我。
她眸中的得意和嘲諷幾乎是不加掩飾的。
我揚了揚眉有些意外，這麼快就忍不住了？
不會是個自以為有心計的蠢貨吧？
女子叫做沐芷琳，和柳書棋相認之後，一直靠在他懷裡柔聲細語訴說自己的遭遇。
我百無聊賴在園子裡亂逛，暗衛跟我說長公主帶著貴女往這邊來了。
計上心頭，我拐過回廊繞開她們，隻留下柳書棋和沐芷琳互訴衷腸。
長公主笑吟吟地帶著貴女們賞花，給她們介紹自己喜愛的花。
貴女們阿諛奉承，誇贊之詞讓長公主心花怒放。
轉過一個拐角，長公主的腳步停下了，笑容也凝固了，寸寸消減。
長公主滿臉怒容呵斥道：“你們在幹什麼？”
3.
我坐在樹枝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下方的鬧劇，柳書棋沒想到會有人來，立馬放開沐芷琳，拱手向長公主賠罪。
“姑姑恕罪，此事我一人承擔，與沐沐無關。”
他說得言辭懇切，沐芷琳滿臉感動，也跪下去請罪。
貴女們注意到了長公主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紛紛垂頭，降低存在感。
我見時機差不多，從茅房的方向走來，故作驚訝：“這是怎麼了？”
長公主看見我臉色略微緩和，她朝我招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含笑款步走去，端足了嫡女的氣度。
長公主拉過我的手，冷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沐芷琳道：“沒什麼，不過是有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惹了本宮厭煩。”
我安撫長公主的情緒，轉頭看向請罪的兩人。
他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尤其是柳書棋，他瞪著我，似乎我要說出什麼不該說的他就會衝上來活撕了我。
沐芷琳咬著唇，滿臉不甘和屈辱。
我沉吟半晌笑道：“區區賤皮子，
供人取樂的玩意罷了，公主殿下千金之軀，因為這檔子事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我和這群貴女最大的區別就在於我能揣測人心，長公主現在需要一個臺階。
縱使她宴會被柳書棋破壞，心中不愉，可柳書棋現在依舊是皇帝唯二的皇子，她隻是表面身份尊貴的長公主。
和六皇子不一樣，她隨時都有可能成為政治的犧牲品。
柳書棋她動不得，而那女子明顯得他寵愛，他又是最有可能繼位的皇子，她並不想得罪他。
可若是不懲治，她的面子也丟盡了，那些風言風語明日就會傳遍京城。
而我，願意做這個出頭鳥。
長公主的神色明顯緩和了不少：“若若，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這賤皮子？”
我暗自嘲諷，果然如此。
我笑吟吟地看向沐芷琳，她眸中是藏不住的驚駭之色，更強烈的是恨意以及不甘。
不甘我能理解，剛剛還在向我炫耀的人，此刻卻被我踩在腳下，我一句話就可以決定她的命運，她如何能甘心呢？
柳書棋也盯著我。
我故作為難，把他們的胃口吊起又給了所有人出乎意料的回答：“既然六皇子如此喜愛這女子，那便抬回府邸做個侍妾吧。”
長公主很滿意我的大度，當即點頭：“既然如此，那便聽你的。”
柳書棋沒想到我竟然會順了他的意，他眉宇間充滿喜色。
唯獨沐芷琳臉色蒼白，強顏歡笑。
我笑得溫婉大方，她啊，是個有野心的，想要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可惜，她不配。
4.
這件事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裡，他發了好大的火，柳書棋被禁足一個月。
皇帝還下旨，沐芷琳終生隻能為侍妾。
我不關心沐芷琳的情緒，我比較好奇她身上的秘密。
沐芷琳住進六皇子府，她的到來豐富了柳書棋的禁足生活。
暗衛說，他們吟詩作畫 沐芷琳是個有才華的，出口成章，七步成詩，比起六皇子，她的才華更甚。
我輕叩桌面緩緩道：“有意思，繼續盯著。”
暗衛消失。
柳書棋這枚棋子是不能用了，原本我是打算等他繼位以後控制他做個傀儡皇帝，時機成熟就宣稱他暴斃，再寫下傳位詔書。
可我高估了柳書棋。
沐芷琳並沒有停留在與柳飛的甜蜜時光中。
她依舊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
這奇怪的敵意我根本不知從哪裡來，難道就因為那一紙婚約？
明明我隻與沐芷琳見過寥寥幾面，但她依舊耀武揚威地展示著自己的聰明才智，試圖在柳飛面前彰顯自己的優越性，話裡話外都在貶低我。
她甚至設計陷害我，試圖將我排除在柳書棋的生活之外，讓柳書棋誤會我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她知道，如果柳書棋相信了這一點，他就會對我失去信任，不會再幫我。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視內，這次我依舊不打算阻止她，正好我需要一個由頭和柳書棋退婚。
沐芷琳還怪貼心的嘞。
沐芷琳開始四處散播關於我的流言蜚語，聲稱我經常私會男寵，並且與其他貴族男子有染。
這些謠言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引起了人們的議論和關注。
我聽得津津有味，
編得有鼻子有眼的，如果我不是當事人，說不定還真信了。
她計劃了一次假意的場景。
她安排買通我的侍女，將一封偽造的情書放在我的書桌上。
這封情書我看過，寫得情意綿綿，一看就知道是寫給情人的，但並沒有具體的名字。
為了順利，我還親自誊抄看一遍，確保字跡和我的一樣。
皇帝對丞相府格外忌憚，柳書棋奉旨和我約會的次數越來越多，索性他帶了公務，就在我的園子裡辦公。
侍女上茶的時候“不小心”遺落信件。
柳書棋發現了那封情書。
他的眉頭皺成一團，拿起情書，閱讀其中的內容，心情沉重。
我就在房內品茶，等著他來。
柳書棋那封情書摔在了桌上。
我故作吃驚，
抬起頭來，看著柳書棋冷酷的表情。
“這是什麼？” 他的聲音充滿了憤怒。
我怔住了，迅速拿起情書翻看，臉色變得蒼白。
我的聲音顫抖著，編了個蹩腳的謊言：“這、這一定是哪個婢女的，不是我的。”
柳書棋怒火中燒，他狠狠地看著我說：“堂堂相府嫡女，竟然是個這般水性楊花的女人，我會向父皇請紙退婚的。”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擊，我的眼淚幾乎奪眶而出，拼命搖頭，辯解的話卻說不出來。
柳書棋卻沒有回應我，他冷酷地轉身離去，留下了我一人獨自落淚。
等他走後，我翻開話本，和話本上的苦情女主大差不差，我沾沾自喜，贊嘆我的演技高超。
婚約解除的聖旨一下，
沐芷琳眉飛色舞，十分得意。
我也得感謝她不是，我若是要解除婚約說不定還要費一番功夫。
禮尚往來，我也要送她一份大禮才行。
5.
柳書棋的心情在幾天後的一個午後變得煩躁不安。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本他從未注意過的書上。
這本書的裝訂已經相當古老，封面上有一個小小的銀色標記，閃爍著微光。
柳飛伸手拿起了這本書，書的封面上寫著：“浮泉閣送給傻子的禮物”。
小冊子詳細記錄了他的生平，就連他在樹林裡拉過幾次屎都清清楚楚。
柳書棋臉色很難看，然而，當他繼續翻閱下去，發現了沐芷琳的名字。
上面詳細記錄了沐芷琳的詳細信息，以及冷宮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