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算我跟她說謝仰止也在，她也不理我。
這艘船離岸邊還有好一段距離，它並非在沙灘擱淺著。
我已沒有力氣憑借自己遊到岸上去了。
「阿楹，不要放棄。」
一雙手從下面將我託了起來，謝仰止和那女人鬥贏了，他又追上了我。
「你抱著我的脖子，你在我背上休息一下，保存體力。」
我很聽話地上了他的背，從後面抓住他的肩膀。
天已經快亮了，我越發清晰地看到了海岸線。
就差五十米，謝仰止忽然說他有些累了。
「能把你救下來真是太好了。」
「你終於不會再像上輩子那樣……早早就離開我。
」
我大驚失色：「謝仰止你說什麼？」
謝仰止搖搖頭，對我笑：「現在先什麼都別說好嗎，你可能要自己遊過去了，我背不動你了。」
「好，那你要跟緊我。」
「當然。」
我以為隻有五十米了，我們各自往前遊肯定能到岸邊的。
可我摸到沙灘的那一刻，往後一看，卻再也沒看見謝仰止的身影。
這時海邊忽然來了一大群的救援人員。
他們跟我說了什麼我一句都沒聽清，隻是一直在重復：「謝仰止還在海裡，快去救他。」
人們這才跳進了大海，趕去救人。
我癱坐在地上，腦海裡想起不久前謝仰止那張疲憊蒼白的臉。
之前發燒腹瀉，在水中無力遊到岸邊的是我。
如今變成了謝仰止。
我活下來了，是謝仰止卻沉入了海裡。
原本該我受的苦難，加注在了謝仰止的身上，是他為我換了命。
我倒在地上，眼淚浸湿灰撲撲的沙子。
我都想起來了，那根本不是預知夢，是我重生前上輩子的記憶。
謝仰止知道了我慘S的結局，他也是重生回來救我的。
13
直到哭得筋疲力竭，我漸漸失去所有力氣，昏睡過去。
醒來已經是許多天以後了。
醫院走廊到處都是沈伊眉被逮捕的新聞。
沈伊眉和陳某是共謀，且在陳某對我的仇S中有慫恿的嫌疑。
陳某想必就是當時迷暈我又拖我下水的年輕女生。
後面我才知道陳某的真名實際上叫陳彥歡。
事情起因還要從三年前說起。
當時我面上女主卻被沈伊眉試圖攪黃，沒想到導演見我腳背腫了，並沒有辭退我，而是讓我繼續參演。
沈伊眉懷恨在心，和沈淮寧一同造謠我和該導演。
由於輿論風波太大，最後那部戲停拍。
陳導演前期投資過多，負債累累，事業又因此受阻，最終過度勞累在劇組猝S。
導演當時有個上高中的女兒，這個女生就是陳彥歡。
陳彥歡父親S後，她的母親看到新聞受不了打擊精神失常。
年輕的女孩無奈輟學打工，受了不少苦。
雖然這些年我極力想要澄清這通誣告，奈何沈家權勢太大，我的聲音太小，就算發聲也會被壓下去。
大眾都在說我是爬床女，陳彥歡對我的了解從始至終都來源網絡。
網絡上到處都是沈家找人罵我的通稿，
所以這三年以來陳彥歡咬牙切齒恨的也是我。
於是陳彥歡就成了沈伊眉手中借刀S人的工具。
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為什麼上一世沈伊眉並沒有伙同陳某犯罪，今生卻不惜以身涉險呢？
想來想去，我記起先前謝仰止發燒，島外來了幾個醫生。
看診的時候，我撞見其中有個護士聲稱迷路走進了後花園。
島上到處都是盲區，如果那名護士是來給沈伊眉通風報信的。
那沈伊眉早就已經得知自己假千金的身份暴露了。
極度惶恐的沈伊眉，便想要在我認親前將我除之而後快。
畢竟那個時候我還沒有發布假千金害S了真千金的情節。
碰巧的是，就在事發當日，沈伊眉還在跟媒體哭哭啼啼，說她要是看見了我和謝仰止在水裡，一定不會見S不救。
結果一分鍾過後，我的小說因為系統 bug 全文發表了。
當時的採訪鏡頭前，沈伊眉看到記者發來的新章節截圖。
「沈小姐，請問許楹出事的事情和您有關嗎？」
「這篇小說在結局中提到，假千金從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不是父母的親生女兒，所以想趕在認親前將真千金害S，以免動搖自己在豪門的地位。」
「請問您真的是兇手嗎？」
毫不誇張地說，沈大明星當場就汗如雨下，細細的兩條腿直打擺子。
記者一窩蜂湧上去，瘋狂地按下快門捕捉她的醜態。
在接連不斷的閃光燈中，驚嚇過度的沈伊眉當場暈厥。
經過警方調查，沒幾天沈伊眉的罪行便公之於眾。
她上囚車以及採訪暈倒的畫面被做成惡搞表情包，
廣為流傳。
就如同之前的我，在戲外受傷的是右腳，而在戲中卻要裝成左腳受傷。
導演喊了咔後，我才換了腳走路，卻被沈伊眉找人做成表情包到處傳播，以至於他們說我瘸著瘸著就換了一隻腳，收獲了不少嘲諷。
14
系統連續好多天也沒能出現。
我估計當時我的小說全文發表，也是系統走投無路之下，想要救我所為。
這家伙大概是耗完了能量，否則不會人間蒸發。
提著一籠包子往醫院走的時候，有一輛豪車停泊在路邊。
見我來了，朝我按了兩聲喇叭。
車窗滑下來，裡面坐著個十足體面貴氣的男人。
跟我認識的那些大佬一樣，沈淮寧從頭發絲到腳趾無一處不精致。
光是手上那塊腕表就價值千萬，
更別說他那手工定制的西裝和袖扣。
這個男人很威嚴，他自己來找我，卻派助理來邀請我。
「許楹小姐，我們沈總有請。」
我連個眼神都不給他：「可我沒興趣和他打交道。」
這天過後又過了三天，沈淮寧纡尊降貴地來我家樓道攔我了。
「許楹，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我訂了一家餐廳。」
「沈總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吧，我忙得很。」
我打斷沈淮寧。
「親子鑑定的結果已經出來了，你要看嗎？」
我竟不知道他們趁我昏迷的時候，在我身上取了樣本去做鑑定。
見我不說話，沈淮寧將報告呈給我看。
「許楹，現在應該叫你沈楹。」沈淮寧擠出一些欣慰的笑容，「你的確是我們的親人。」
「生理上的親人而已。
」我不以為意地說道，「畢竟我無法將一群網暴我、陷害我、封S我的人當作心理上的親人。」
沈淮寧得體的面色終於繃不住了。
「一切真的隻是誤會，要早知道沈伊眉是個假的，我不會這麼做的，畢竟不知者無過，哥哥和爸媽也是受了沈伊眉的蒙騙。」
「好一個不知者不為過。」我冷笑，「一個哥哥可以為了個外人，花錢找狗仔偷拍自己的親妹妹，然後造謠親妹妹是靠身體上位的爬床女，害她被網暴、被做成惡搞表情包、被人說軟骨頭老寒腿碰瓷怪。」
「為了能讓沈伊眉在娛樂圈混得開心，得罪她的人你通通沒有放過。她被你捧成世界上最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害起人來也肆無忌憚。」
沈淮寧眼眶慢慢變紅：「你今後也可以是最無憂無慮的女孩。」
我聽了這話快吐了：「之前不知道你是我哥，
倒還能忍得下這口惡氣，畢竟我沒家世沒背景隻能任人宰割嘛，現在知道你是我親哥，再想起之前那些事我就覺得更惡心了。」
「你沈淮寧可是一個能為了幫自己妹妹解一時之氣，隨手就能害得一個家庭支離破碎的人啊。沒錯，我說的就是陳導演還有陳彥歡。」
沈淮寧想解釋什麼，可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理虧。
「所以我能有今天的苦難，你沈淮寧乃至沈家夫妻，都脫不了關系。不是你們縱容沈伊眉四處害人結仇，又為幫她善後滿世界找替罪羊，她最後又怎麼能將髒水潑到我的身上。」
「我曾經無數次試圖為自己發聲，澄清當年的醜聞，是你們找人壓了下去！你們財大勢大，用千條萬條的謠言把我釘S在恥辱柱上。從此假的變成真的，黑的變成白的。以至於陳彥歡找我復仇的時候她，
半點疑慮都不曾有！」
「如果不是謝仰止，我早就已經S在海裡了，而你們都是沈伊眉的幫兇。」
沈淮寧皺緊眉頭：「所以你到底想怎樣，難道還要讓我向你下跪嗎？」
我將手機點開，用屏幕對準了他：「這是你在我出事那天發的消息。」
當時我正在海裡生S一線，直播間中的沈淮寧卻對名為胡蘿北的作者發了律師函。
揚言她要是繼續發表對沈伊眉不利的小說內容，沈氏集團將對她提起訴訟。
「我知道你一定覺得寒心，可我想保護的不是沈伊眉，是我妹妹的名譽，如果換作是你遇到這些，我也會這麼做的。」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嗎？」我並不被他冠冕堂皇的話所迷惑，「就因為你們幫假千金沈伊眉撐腰，卻對你們的親生女兒霸凌陷害，群眾對你這個當哥哥的、那兩個當父母的罵聲一片。
」
「大家同情我的遭遇，開始自發抵制你們沈氏集團旗下的產品，如今你們股價暴跌、銷量銳減，合作商都迫不及待同你們割席。」
「沈淮寧，你們沈氏快要破產了。現在是你來求我，可你從頭至尾連一句道歉都沒有。你發現了嗎？」
沈淮寧怔住，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我失笑，搖了搖頭：「從前我最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不在我身邊,後來我想憑借自己的努力在這個世上好好活著,你們在背後給了我一刀,現在我隻希望我們彼此互不打擾。」
「你想讓我跟你們在媒體面前上演世紀大和好的場面,不可能的,這種事情永遠不會出現。」
我從包裡找出車鑰匙，徑直經過了沈淮寧的身側。
15
轉眼過了三年,又是一年盛夏，醫院的窗簾換成了遮光的深色。
病床邊的花我每隔三天就要換一次。
向日葵在斑駁的光點裡轉了半圈腦袋。
我拿著水壺朝著花蕊輕輕噴灑,靈機一動,朝病床上的男人按了一下。
「啊呀,謝仰止,不好意思,我噴到你了。」
「好吧，其實我是故意的，你怎麼還不醒啊……」
我自說自話,失魂落魄地坐在床邊。
那天見過沈淮寧後,系統就找上了我，它果然隻是耗光了能量才暫時離開。
系統跟我說,它還沒來得及給我下達任務，光顧著吃瓜了。
「現在允許我重新做個自我介紹吧,宿主。」
那時,它興高採烈地在我腦海裡轉圈。
「我是系統零零五,是您的超能電子經紀人,專注『頂級巨星養成』項目二十年。
籤訂契約即可打通三千位面,獲得與不同位面觀眾的雙向交互功能。相信在不久的未來，您在系統的幫助下，必然能夠成為三千位面世界唯一的電子偶像……完成以下成就，所得積分您將能夠兌換系統商城中明碼標價的物品。」
看見系統商城中那顆名為「復活」的技能,我眼前一亮。
於是就這樣，我開始了沒日沒夜的拍戲工作,終於在三年期間完成了系統規定的五個成就。
就在昨天，我正式晉升為三金影後，也成為了第一個百億票房女明星。
可是「復活」技能已經用在了謝仰止身上，他卻遲遲沒有蘇醒跡象。
我揉了揉眼睛，鼻子又酸又澀。
望著他瘦削的臉龐,我不知出於什麼心情,竟然俯身用唇貼了上去。
窗外夏蟬聒噪，我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後腦袋頓時嗡地一下。
我驟然睜開眼,試圖起身並當作無事發生。
然而就在我剛離開半寸，一隻大手從被子裡伸出來牢牢扣住我的後腦勺,涼涼的兩片唇瓣重新印了上來。
「好啊許楹,你趁我睡覺偷親我。」
望著男人狡黠的雙眼，我大驚失色。
「我不是！我沒有！」
我捂住嘴臉紅成豬肝色,兩隻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就這樣把謝仰止望著。
謝仰止從床上坐起身,一隻手撐著床，一隻手放在被子上。
此時窗外吹進來一片清風，男人爽朗地勾起唇角對我笑。
「沒想到白雪公主的故事是真的,原來人真的是可以被親醒的。」
謝仰止雲淡風輕地開著玩笑。
他烏沉沉的眼睛發著亮，仿佛焰火飛進了我的夜空，迸射出滿天的星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