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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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一點遲疑。


我心疼地將他抱住。


 


「可以嗎?」他小心詢問。


 


我親了親他委屈的眼角。


 


「一個月後。」


 


10


 


高考結束的那天。


 


剛出校門。


 


沈安打來電話。


 


「你喜歡什麼花呀?班長?」


 


他那邊的聲音嘈雜。


 


似乎在花卉市場。


 


路人回看過來,我壓下不自主揚的唇,輕聲道:「都可以。」


 


他有點不舍地道:


 


「我今天可能回家得晚一點。


 


「需要處理一點兒事情。」


 


「沒關系的呀。」


 


我溫聲道:「我可以等你。」


 


「那家裡見?」


 


「嗯。」


 


我收起手機,

逛了一會兒商場,又在菜市場裡買來一些肉與海鮮。


 


原著中。


 


屬於我的劇情早已過去。


 


那群S人的惡鬼也被抓到。


 


我覺得,我應該逃脫了慘S的結局。


 


可我坐上那輛公交車時。


 


從發現不是回家的路,到回神也不過三分鍾,天飛快地暗下,車窗外已然換了幅景象。


 


寬敞又漆黑的水泥大路,隻有公交車燈微弱地亮著,右側是山石嶙峋的樹林。


 


冷風一吹過,樹影婆娑,黑暗中,我莫名能察覺有東西在林間蟄伏著。


 


這,是城郊外一處墓地的路。


 


「我要下車。」


 


不安感促使我站起身。


 


那司機緩慢又僵硬地扭著頭。


 


在旋轉一百八十度時停下。


 


他有些佝偻的後背上,

是糜爛而露出白骨的臉,另一隻眼流出膿血,混合著爛肉滴落,他突然古怪地低笑著。


 


「快到目的地了。


 


「再等等吧,同學。」


 


盡管知道他不是人。


 


可在看到這幅景象時。


 


我還是不免被嚇到,頭皮瞬間麻了半邊,壓下恐懼,握緊校服口袋中的小桃木劍與兩張黃符。


 


車依然在開著。


 


在我準備伺機刺向他並計劃逃跑時。


 


半路,公交車忽然報廢。


 


鬼司機憤怒地砸了幾下,手上蹦出幾根白骨,他撿起來裝上,又陰沉地看著我。


 


「那你跟我一起走上去吧。」


 


他一瘸一拐地走過,是個跛腳。


 


是屍身,而不是鬼魂。


 


我下定了決心。


 


在他靠近時,我猛地將他推開,

並用桃木劍狠狠地刺向他的心髒。


 


悽厲鬼叫響起,陰風把玻璃挨個震碎,電石火花之間,公交車幻化為廢棄結滿蛛網的破舊模樣。


 


在他手指成爪刺向我時。


 


我飛快地拿出口袋中的符箓,貼在他的身上封住他的魂,剎那,神火竄出,灼燒著他的陰魂。


 


火光映照著我的面龐。


 


我驚嘆這種情景,卻也不得不回神,拿起座位上的書包逃下車。


 


背後傳出一聲轟隆巨響。


 


我回頭。


 


炙熱的滔天火光湮滅公交車。


 


安全了嗎?


 


除了著火的公交車。


 


周圍漆黑得嚇人。


 


我有些發軟地癱坐在地,從包中摸出手機,顫抖著打開屏幕時,卻不小心點到了相機模式。


 


而手機,除了我外,

頭頂還有一個披散長發的赤腳紅衣女人飄著,她慘白著面,張著裂開的紅唇,桀桀怪笑。


 


「啪嗒。」


 


我指尖一軟,手機落地。


 


在頭頂那股陰風急速朝我襲來時。


 


女鬼忽地悽厲尖叫,幻化為青煙。


 


我被猛地扯起,落入一個熟悉的清冷懷抱,馥鬱的花香撲面而來。


 


我睜眼,是一大捧盛開得嬌豔欲滴的紅玫瑰,純白花紙簇擁著,系著的細長紅絲帶隨風飄舞,美得驚心動魄。


 


十八歲這年。


 


我第一次收到花。


 


它肆意綻放著,純粹又熱烈。


 


花遞到了我的手中。


 


沈安後怕地抱著我,收緊指尖。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斷地重復道歉。


 


清冷聲音顫得厲害。


 


「沒關系的。


 


「我沒事了,沈安。」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小聲安撫。


 


不遠處燃燒的公交車逐漸暗下。


 


沈安安定下來,帶我回去時。


 


林中傳來異動。


 


陰風過林,從山體一側,爬出許多沾著泥土的屍體,它們移動的姿勢古怪,四肢呈現不同程度的扭曲,朝我逼近。


 


我看到了,陰影處的一個老人。


 


頭發花白,皺紋如刀刻之深。


 


練屍人,屍妖也。


 


小說中曾多次出現的妖邪職業。


 


「天陰骨。」


 


老人低喃,讓群屍朝我攻來。


 


可沈安不知從哪弄來一個黑色綢緞,綁在我的眼上,低聲說:「別看。」


 


他的動作溫柔又小心翼翼。


 


難以察覺地顫抖。


 


最後,沈安吻了吻我的額頭。


 


森冷陰風揚起我的校服。


 


耳邊傳來陣陣刺耳屍叫。


 


在一隻屍鬼抓住我的腳腕時,我聽到一聲手骨斷裂聲,它被沈安扔向遠處。


 


我想摘下覆眼上的黑色綢緞。


 


可手腕被他修長而黏稠的手握住。


 


他好聽的嗓音變得嘶啞又奇怪。


 


再次強調說:「別看。」


 


實在有一點哀求。


 


「我不看了,沈安。」


 


我松下手,莫名想哭。


 


不知過了多久。


 


屍鬼哭聲漸歇。


 


我聽見了警車鳴笛的聲音。


 


是陰陽調查局的人嗎?


 


我迫不及待地解開黑綢緞。


 


入目,路上堆積著橫七豎八的屍體,不遠處有十幾個身穿警服和金衣道袍的人在排查,

沒有沈安。


 


「姜喬?!」


 


人群中的白商認出我,飛快向我走來,在看見我渾身的血時,他嚇了一跳。


 


「你怎麼在這?」


 


我沒解釋,隻是無措地拽著他的胳膊,帶著哭腔道:「哥,沈安,快去找沈安。」


 


「沈安?他嗎?」


 


有點冷豔帶著媚的女音響起。


 


我回頭,穿著青衣旗袍的女人身後跟著兩個調查局的工作人員,他們押送著一個墨發披散的厲鬼。


 


雙眼通黑無眼白,黑紅符文咒語布滿面龐與脖頸,沒入血色衣衫之下,陰氣滔天,極為可怖。


 


「沈安!」


 


我下意識想跑過去抱他,卻被青瑤用手拉著,提醒道:「那老頭S了,他也厲鬼化了,失去意識,會傷了你。」


 


似乎證明她所言一般。


 


沈安身上的黑氣愈發森冷。


 


可他漆黑眼眶落下了血淚。


 


「嫂嫂,沈安不會的。」


 


我強調,掙開她的手,撲進厲鬼懷中,鼻尖一酸,眼眶蓄滿了淚。


 


「疼不疼?」


 


我摸了摸沈安的臉。


 


他怔住,不解地看著我。


 


「花,你送我的花很好看。」


 


我將手中的紅玫瑰捧到他身前。


 


沈安眼眶不停地流著血淚。


 


我心疼地用校服拭去血,哭著聲向青瑤和白商詢問:「能不能不要把沈安帶走,他不會傷害人,我會把他看好的。」


 


「他陰氣太重,會招邪祟。」


 


青瑤嘆氣,態度有點強硬,但又道:「他不會移交冥界的,在收容所關押一段時間,淨化了鬼氣,就把他還給你好不好?」


 


「真的?」


 


「真的。


 


白商點頭,拿出手機,微信界面是一個備注沈老板的純黑頭像。


 


「這個人是他姐沈寧,今天剛回國,是調查局的高層客戶,甚至在冥界都有人脈。打電話特意託調查局關照他,要不然他一個鬼怎麼能在人間遊蕩,甚至上學。」


 


白商信誓旦旦地強調:


 


「放心吧,沈安會沒事的。


 


「不過,這些事情有些復雜,不知道周圍除了鬼有沒有其他妖怪,先讓你嫂子護送你回家。」


 


我點頭,不舍地松開沈安,他漆黑雙目緊跟著我的氣息,在我離開時甚至有些陰鸷暴戾地掙扎著,被鐵銬著手腕勒出血。


 


我摸了摸他的頭,哽咽道:


 


「沈安,我會心疼的。


 


「聽話看病好不好?」


 


他逐漸安定下來,但還是很暴躁。


 


我踮腳親了親他的額頭。


 


少年長睫輕顫,僵硬點頭。


 


「那我走了,你要來找我。」


 


我跟著青瑤坐上車,揮手向沈安道別,直到看不見,才坐回椅子上,看向正在駕駛位上開車的青瑤,輕聲問:


 


「嫂嫂,什麼是天陰骨?」


 


「天陰骨?


 


「一種獨特的招邪祟體質,鬼魅甚喜,生吞或者煉化修行大增,和陰陽眼有點兒像,都可以看見不刻意現形的鬼。」


 


「那我為什麼看見不了呢?」


 


我不解,青瑤卻話語頓住。


 


良久,開口道:「你的被白商他爹用咒封住了,不是道行高深的邪修,他也察覺不出。」


 


我鼓起勇氣,道:「我也想和你們從事一樣的工作。」


 


「怕是不行。」


 


「為什麼?」


 


「負天陰骨修行折壽,

你的父母就是英年早逝,託白商不要告知你真相。」


 


「可我還是想修。」我堅持。


 


「為什麼?」


 


「我不想等沈安或者是你和哥去救我,反正人早晚就會S,我不想一輩子活得唯唯諾諾,依附他人。」


 


青瑤失笑,點頭道:「也行,你十八了,有為自己負責的權利了,我會和你哥商量的。」


 


「謝謝嫂嫂。」


 


我輕聲,看向昏沉車外。


 


11


 


沈安的姐姐沈寧找了過來。


 


不是責怪。


 


給了我一張數額巨大的支票。


 


是照看沈安的委託金。


 


「我弟弟太不聽話了。」


 


一身黑色西裝的女人面容美豔,她長發利落地盤起,戴著墨鏡,甚為苦惱地拉著我。


 


「每天都打翻管理員安神的香燭,

不是很配合治療,我想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


 


我點頭,卻拒絕了她的好意:「能去看沈安,我很開心的,不用給錢的。」


 


「隻是一些零花錢,弟妹,姐姐的一片心意收下吧。」


 


沈寧堅持,在聽到「弟妹」這聲稱呼,我驀然紅了耳根,不自在地輕嗯。


 


「真乖,比沈安聽話多了。」


 


沈寧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沈安也很聽話。」


 


我小聲為他辯解。


 


沈寧不認可地道:「生前就犟,天生體弱也不愛吃藥,也不跟同齡人出去玩,疼得要S了就跳河。


 


「你不還救過他一次嗎?」


 


沈寧輕聲,在看到我眉眼間的困惑,笑著解釋:「三年前吧,他站在橋上要跳下去,我接到電話趕來,你拉著他勸了許久啊。


 


「隻是他一聲不吭,

就這麼看著你。他男生女相,長得漂亮,還留著長發。你看見我來時,還以為他是我妹妹,讓我領回家。


 


「後來他S了,我給他做了法留住了魂,他整天待在家裡陰惻惻的,我就打聽了一番,送到了和你一個班。」


 


「啊?」


 


我有些驚訝。


 


「沈安很喜歡你的。


 


「弟妹,交給你了。」


 


沈寧一臉鄭重地和我握手。


 


好像是在談商業上的重大合作。


 


「我會的,姐、姐姐。」


 


我不自在地喊出這個稱呼。


 


沈寧卻將我抱在懷中,低聲道。


 


「我一直愧對沈安。


 


「不過有你愛他,真好。」


 


12


 


再次見到沈安時。


 


他被單獨關在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


 


走廊貼著各種朱砂符箓。


 


我透過玻璃窗去看他。


 


沈安安靜地坐在地上,臉上的黑紅符文已經淡去,露出冷白清雋的面龐,隻是雙眼空洞的黑。


 


調查員將門打開。


 


我輕聲道了一句謝。


 


走到沈安面前。


 


他垂著眸,面無表情。


 


「沈安?」


 


我蹲下身,戳了戳他的臉。


 


冰涼又柔軟。


 


「你忘記我了嗎?」


 


我有些遺憾地輕輕嘆息:「本來想讓你抱著睡覺的,可你現在出不去了,就隻能算了吧。」


 


他指尖輕動,茫然地看著我。


 


「好吧,你真忘了。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我輕哼著起身。


 


沈安猛地拽著我的胳膊將我撲在身下,

SS地抱著我的腰,不讓我動,僵硬又生澀地吐出兩個字。


 


「別……走……」


 


冰涼的血淚落在我脖頸。


 


我有些心疼地回抱住他。


 


「我不走呀沈安。


 


「你聽話,我就不走了。」


 


「聽……話……」


 


他不安地蹭了蹭我的肩頸。


 


「我很……聽話。」


 


我拉著他起身,捧著他的臉,在他唇角落下一吻,眉眼彎彎道:「我知道呀。


 


「沈安,你最聽話了。」


 


少年怔住,俯身也想去親我,被我推開:「每日要聞香燭,聽誦經才可以親我。」


 


「不要……我……不想。


 


他不樂意地禁錮著我的手腕,小心地親著我,蜻蜓點水般地吻。


 


「你不會親沈安。」


 


我按著他的肩,道:


 


「我教你好不好?」


 


「怎麼……教?」


 


我坐起身,雙手環著他的脖頸,輕吻上去,小心地撬開他的唇,舌尖勾著他。


 


「沈安,要這樣親。」


 


我咬了咬他的耳尖。


 


沈安想拉著我繼續,被我拒絕。


 


「我……教你。」


 


他捧著我的臉,被我指尖按住唇。


 


「沈安,你套路不了我,我不用教。」


 


少年委屈地垂下眸。


 


我吻了吻他的眼皮,輕聲誘哄:「那你乖乖治療,我就讓你教我,好不好?


 


「嗯。」


 


13


 


沈安在我連哄帶騙下。


 


確實乖了不少。


 


意識也清醒了許多。


 


隻不過每次治療都需要親親。


 


還極其纏人。


 


就連我陪他看書,他都要抱著我,將下巴放在我肩頭,輕吻著我的發。


 


「你好黏人啊,沈安。」


 


「對不起。」


 


他歉意地垂下眸。


 


我放下書,回頭親了親他,眼眸輕彎:「沒關系,我也很喜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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