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肖洵騰地站起來，越過席位拽起喬治的衣領，手骨用力得青筋盡露，一字一句：
「你在哪見了她老公？」
「這、這、就是，上次酒店門口，我、我喝了點酒，她老公來接她，誤會了把我揍了一頓……」
哗啦，肖洵將喬治甩出去，帶起一片杯盤落地，一地花花綠綠的肉汁菜葉，狼藉不堪。
拳頭落在喬治臉上的時候，他整個人懵得找不著北，連防御都忘了。
頭暈目眩，從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儒雅溫和的總裁發起怒來簡直閻羅在世。
終於肖洵放開了他，喬治一頭栽倒在地上，吐出一口帶牙的血水。
肖洵轉身回到餐桌邊，拿餐布擦幹淨了手，然後理了理衣領：
「我才是她老公，
下次睜好你的狗眼。」
說完，他對旁邊瑟瑟發抖的服務員說，「記我賬上。」
男人頭也不回地離開。
31
那個男模，肖洵是不信的。
呵，怎麼可能，阮聲聲再蠢，也不會放棄他去選一個荒唐的男模。
肯定就是喬治那天欺負阮聲聲，那男模路過幫了她一把。
說起來，把喬治揍得還不夠狠，肖洵眉眼中戾氣橫生。
阮聲聲微信拉黑了他。
他給她打電話，她居然給他打了一筆錢，說她媽媽的治療費還他一部分，之後有錢了繼續還。
肖洵知道阮聲聲最近工作不錯，拿了獎金，獎金是這麼用的麼？
自從上次吵架，他本想給她換個組，結果阮聲聲自己憑借一份漂亮的調研報告，被公司最有能力的 senior 看中。
當然了，她之前的上司不想放人，肖洵在背後使了點手段。
不然她能這麼順暢？
吵架歸吵架，她的事他還是上心的。她都不知道來感謝他。
小白眼狼。
肖洵心裡憋著火。
剛剛酒桌上喬治的話又讓他心慌。
阿月回來的那天晚上，阮聲聲給他打電話，是真有事。
阮聲聲那麼蠢，被騷擾了她能怎麼辦，她肯定哭了，找他救她。
她一般不會給他連續打電話的，那晚她打了四五個。
難怪，從那以後就生氣了吧。
肖洵越想越煩躁，連周仰月都不想見。
往日覺得嬌弱可憐的小青梅，如今卻感到有些麻煩。
為什麼她公司那點事她自己處理不了，被剪刀扎到手指都找他，他是醫生嗎。
阮聲聲怎麼就能一個人跑去農村搞調研，還寫出一篇大家都滿意的報告。
肖洵最近心裡總琢磨這些，幾次聚會下來，周圍的朋友都看出肖總狀態不好。
包間裡，有人討好：「肖總，我認識一個老中醫，調理胃病很有一套。」
「我沒病。」肖洵眼皮都懶得抬，搞得人很尷尬。
有不知情的人想要熱場：「肖總是不是要和我們周大設計師結婚啊？」
「我看她朋友圈都在試婚紗了。」
肖洵皺眉：「沒有，婚紗隻是她新的設計。」
一個剛新婚燕爾的小老板說：「肖總，您還是不懂女人了。女人到了年紀，都想結婚，我老婆當時就是天天去逛珠寶看戒指。那段時間老跟我吵架，我還一頭霧水，後來才知道她是暗示我求婚。」
肖洵若有所思。
當晚，肖洵的助理收到老板加急郵件：買婚戒。
助理嚇了一跳，還以為老板這是要買下那家全球著名的珠寶公司。
結果得知就是要一對婚戒，助理：？
你們資本家撒狗糧一定要半夜用工作郵箱嗎？
阮聲聲的電話打來的時候，肖洵正在換西裝。
助理已經通知他，戒指寄到了，他估計時間，阮聲聲也該找他了。
那天聚餐上的人提醒了他，原來阮聲聲跟他鬧的這個別扭。
五年了，也是時候給她名分了。
況且阿月回來，她大概感到了危機，更需要婚姻這樣的安全感。
不就是一紙證件的事情，他還給得起。
肖洵拿起手機，矜持地等響了三聲才接起：「阮聲聲，我在忙，你想領證得等明天。」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瞬，
傳出一個充滿磁性的男聲：
「肖總，我和她的結婚戒指，還是不勞你買。」
肖洵本來正在系領帶，撕拉一聲，領帶斷了。
「她人呢？讓她接電話。」他咬牙切齒。
電話那頭輕輕一笑：「接不了，我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了。」
肖洵將手裡的手機砸了出去，大理石臺面碎了一角。
32
周仰月來肖洵家，一進門就聞到濃濃的酒氣。
屋子裡暗沉沉的，泛著冷光的鏡面上，映出男人英俊但憔悴的臉。
「誰讓你來的？」肖洵看到來人，冷冷說。
周仰月眼眶紅了：「阿洵，你說過，不管我去哪，你都在我身後，你忘了嗎？」
肖洵頓了頓，欲言又止，仰頭又灌了自己一口酒。
周仰月靜靜地坐到他身邊，
溫柔的女士香水味彌漫在空中，和酒氣逐漸糾纏不清。
可是肖洵不解風情，寧願抱著酒杯也不看她一眼。
周仰月咬了咬唇，決定下一劑猛料，不破不立：「阿洵，那個模特的朋友圈——」
肖洵粗暴地奪過她的手機，瞪著手機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阮聲聲家的餐桌，他前幾天還去過。生滾粥是阮聲聲以前做給他吃的。
就連桌子上的手工杯子都是她從前用的。
這杯子她做了一對。她自己留了一隻，給他一隻，被他隨手放到書房，從沒用過。
這隻杯子是阮聲聲從他家唯一帶走的東西。其他逢年過節他送的那些衣服、手表、包，她全都留下了。
肖洵睚眦欲裂。
他想起那天看到的春聯、臘梅，還有那雙男士拖鞋。
他們住在一起了？
所以那天阮聲聲並沒有期待他去，她從頭到尾都在等待另一個男人？
所以迫不及待送客，連他胃疼都顧不上，隻讓他多喝熱水？
周仰月嚇了一跳。
肖洵突然衝進書房，將櫃子裡一個手工瓷杯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崩裂，碎片彈起來劃傷了他的手。
他愣了愣，然後又瘋了一樣跪下來撿這些碎片，任憑手指被劃破。
周仰月哭著上前抱住肖洵：
「洵哥，你別這樣。你還有我……」
「洵哥，洵哥……」
她用阮聲聲的方式喚著他，他的眼神逐漸迷茫：「你終於知道回來了？」
周仰月心裡咯噔一下，咬著腮幫子點頭。
恥辱就恥辱吧，肖洵是個萬裡挑一的好男人，她不會再錯過了。
周仰月一下下輕輕親吻著他的喉結，一點點將自己對他敞開。
在昏暗曖昧的燈光下，兩個人逐漸肌膚相親，她感受到了肖洵的欲望，自己也逐漸沉淪。
然而關鍵時刻，肖洵卻突然推開了她：「你不是阮聲聲，阮聲聲從來都隻是表面乖巧。」
他皺著眉，哪怕身上的溫度上升，神色也是冰冷克制的。
周仰月就是愛他這點，她帶著哭腔：
「洵哥，她都這樣對你，你又何苦……況且這些年，你難道沒有別的女人嗎？別人可以，為什麼我不行……」
她輕聲蠱惑著，將姿態放到最低。
哪怕是把她當一個隨便的女人，
她今天也要達到目的。
但肖洵卻躲開了她。
他站起來，一件件穿好衣服，神色執拗：
「你不行。阮聲聲討厭你。如果我和你發生了什麼，她真的就再也不回來了。」
他依然是醉的，踉踉跄跄走出房間，他將自己縮成一團坐在沙發的角落裡。
嘴裡喃喃的話，聽起來不像冷靜理智的肖總，更像是高中時的他。
那個時候的他熱烈、銳利，還不是如今這樣喜怒不形於色。
寫給她的情書被老師發現，老師要他檢討，他卻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將那封情書背了出來。
曾經全校女生都羨慕周仰月，因為她擁有肖洵毫無保留的愛。
而這些回憶現在就像一把回旋刀，深深插進周仰月心裡。
為什麼，憑什麼。
這麼多年周仰月一直小心翼翼地打探，
聽說肖洵身邊女人沒斷過，他不愛阮聲聲。
她讓人拍過阮聲聲的照片，在地鐵裡，背著公文包，灰頭土臉地在人流中，疲憊地上班。
周仰月於是放心了。阮聲聲隻可能是個悲慘的替身。
可是回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太久。
久到她在他心裡的印記，已經被那個替身取代。
33
阮聲聲接到肖母電話的時候，她正和陳默在南方的小城裡。
這裡沒有冬天，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陳默師兄的研究項目需要資金，他們來這座城市見一位潛在的投資人。
投資人南總來頭特殊，在業內是個奇才，曾經天使輪花 300 萬投中一個如今市值十幾億的項目。
在茶館等人的時候，肖母的視頻來了。阮聲聲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阮，你又瞎跑去哪了？阿洵病了，你人都不在。你的工作重要還是阿洵的健康重要？阿姨對你很失望——」
視頻接通，肖母的指責一連串出來。
阮聲聲了解肖母，她是個嘴硬心軟的貴婦人，實際上對她不錯。
阮聲聲抿了抿唇，斟酌著措辭：
「阿姨，對不起。肖洵是不是沒跟您說，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趕緊買票回來——」肖母滔滔不絕的聲音一頓，第一反應是困惑，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剛剛說什麼？」
阮聲聲輕聲說：「阿姨，謝謝你往日的關照。我和肖洵分手了。祝他早日康復。」
肖母愣了愣，但很快恢復鎮定：
「小阮啊，
肖洵不是普通人，他身邊少不了鶯鶯燕燕。我們這種家庭的女人，誰不是這麼熬過來的，年輕的時候苦一點——」
阮聲聲不好出言打斷長輩，可是一旁忍了很久的陳默擠進了屏幕，龇牙：
「阿姨好，有我在阮阮身邊，她不用吃苦。」
肖母看著屏幕裡帥氣的男人親昵地摟著阮聲聲，毫不避諱眼裡的愛意。
手機啪的一下掉了，視頻掛斷。
阮聲聲惱火地瞪了陳默一眼，跟肖母發消息道歉，等她回北京再去探望阿姨。
34
肖母沒想到，看上去老老實實的小阮居然找別的男人了。
肖洵這麼萬裡挑一的條件，多少女人趨之若鹜。
阮聲聲居然這麼不識抬舉。
肖母心裡生氣歸生氣，但終究說不出惡言。
想到往日小阮每逢周末過來陪她，幫她遛狗、陪她打麻將、說話聊天、為了她去學京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