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阮聲聲再也冷靜不下來，找借口去茶水間。
那天衝過來打喬治的當然不是肖洵，那麼就隻能是男模了。
沒想到男模還這麼仗義。
也難怪後來對方黑臉。
睡一覺是一個價格，可是從豬頭喬治那裡把她救出來，他承擔了很大的風險，怎麼也不該隻有那麼點錢。
阮聲聲拿出手機，滑到聊天軟件的對話框。
那天早上太匆忙，她加了好友以後就沒管了，現在最上面的聊天框是一個陌生的名字：「陳默」。
她點開陳默的朋友圈，背景圖是陽光下的足球場。朋友圈三天可見，隻有一條，三天前的早上發的：
「暫停訓練，手傷了。」
阮聲聲深吸一口氣。
他怎麼傷的，
昨天打架？她回想那些原本被她深深扔到腦後的片段。
男人有力的臂膀緊緊環著她。
她身上很熱，拼命地把頭貼在他的胸口，還抱怨他身上怎麼也越來越熱。
骨節分明的手指掐著她的腰窩，男人聲音有些沙啞：「別亂動。」
......
「你怎麼了，衝個咖啡臉那麼紅？」樂樂狐疑地看著她。
「可能感冒了吧。」阮聲聲抬不起頭。
那些回憶一旦開了閘，瘋狂地湧入她腦袋，封都封不住。
6
老北京胡同裡的正宗京菜，等位的人擠滿了過道。
阮聲聲抬頭看著胡同屋檐的縫隙裡透出來的藍天，陳默已經遲到半個小時了。
中午，她左思右想還是主動聯系了他——
「在嗎？
」
「？」
「你手傷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幫我出氣揍了人。[拇指]」
「小事。而且不是他弄傷的。」
「那是誰？」阮聲聲發出這條消息後就反應過來了，迅速撤回。
她是不是傻，還能有誰。她不清醒的時候逮人就咬的毛病還能不能改了。
撤回的消息對方顯然還是看到了，回了個笑臉：「請我吃個飯吧。」
陳默姍姍來遲：「不好意思，臨時有點事耽誤了。」
他穿著最簡單的運動褲、一件黑色羽絨服。
就這麼簡簡單單地打扮，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最高端的食材，隻需要最簡單的烹飪方式，在穿衣打扮來說也是一樣。
阮聲聲承認，他確實帥得很突出。
那晚太混亂，後來又太慌張，
以至於始終沒有認真看過他的樣子。
他長相挺立體的，五官比肖洵要深，帶著一股銳氣。
笑起來唇角有個小小的梨渦，讓原本有些冷感的臉增添了很多親和力。
他一笑，阮聲聲看到帶路的服務員耳朵紅了，帶他倆去了靠近窗戶的最好位置。
這誰頂得住啊，阮聲聲心想。
「你平時愛吃什麼？」
「都行，你點。」他說。
阮聲聲於是點了幾個招牌菜。
其實京菜不是她的口味。她不喜歡芝麻的味道，而京菜裡大多有麻醬。
但肖洵在北京長大，他家裡的阿姨做的都是京菜。
阮聲聲一開始還會抗議一下，把菜放到茶碗裡洗掉上面的麻醬，後來被阿姨翻白眼翻多了，就漸漸不在家裡吃。
7
「你不專心。
」
陳默的話把她從走神裡拉了回來。
阮聲聲覺得他正在不高興。
她不想和他多糾纏，更不想把他當作自己對肖洵失望後的排遣：
「那晚的事，如果對你造成了困擾，我會補償。」
「哦。」他擺弄著桌上的茶杯，「所以你約我吃飯，就為了補償？」
「是的。」阮聲聲說。
「連挑個喜歡的飯店都懶得？」陳默的神情更冷了。
阮聲聲一時還以為他說的是她不喜歡。
但他和她第二次見面，怎麼可能了解這麼多，他的意思應該是說他自己不喜歡。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口味。那你說換哪家？我還有兩個小時空闲，隻要附近半個小時能到的都行。」她公事公辦地問。
陳默抬眼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正好上菜。
這家店唯一的好處凸顯：人多，熱鬧，在這裡吃飯的人如果彼此不想說話，那麼不說話也不尷尬。
直到對面走來了一個中年女人，女人一眼看到陳默，眼中閃過驚訝、驚喜，朝他徑直走了過來。
阮聲聲警鈴大作。不是吧，不會吧，在這裡都偶遇他的客戶？
她放下筷子，打算尿遁，卻聽來人說：
「小陳老師？原來今天你要約會啊，早知道不麻煩你了。」
女人身後還跟著個活蹦亂跳的小學生。
阮聲聲瞪大了眼，震驚地看著陳默跟她和小學生打招呼。
小、陳、老、師？
「我平時教小孩踢球，今天本來想取消課程。可是大熊媽媽單位有事，要我幫忙去接孩子。」
他頓了頓，「遲到半個小時，抱歉。」
阮聲聲深吸一口氣，
臉上熱熱的，打臉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不、你不用抱歉。」該道歉的人是她，她恨不得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一下。
人家是老師？
她都對一個老師做了什麼呀！
她還誤解了人家什麼呀！
她真的太過分了。
「……對不起，我之前誤會你了，請陳老師別介意。」
男人輕笑：「我不是老師。這隻是課餘兼職。」
「你還在讀書？」她深吸一口氣。
「看起來不像？」
倒也不是不像，就是顯得比大學生成熟。
「我讀書比較晚，今年 20，大一。」他說。
阮聲聲在想，自己 20 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那個時候剛到北京，然後她認識了肖洵，
日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已是第五個年頭。
「你是體育生？」知道他是學生以後，阮聲聲的防備卸下了許多。
誰不喜歡學生呢，朝氣蓬勃、充滿希望。
按照量子力學的說法，人生在讀書的時期是擴張的，無數未來的可能性在延展。
等到走出校門，選擇了工作崗位、人生伴侶後，未來就迅速坍縮。
人眼前的路會越來越明顯，也越來越少。
「不是體育生，隻是喜歡踢球。」他頓了頓，「我還做很多兼職，那晚就是一個客戶請我吃飯……」
陳默若無其事地說了起來。
「……大姐看上了我，給我灌酒，說每個月給我 5 萬塊錢，讓我給她當司機……」
阮聲聲豎起耳朵，
天啊，好新鮮呀。5 萬塊的司機，比她雙倍值錢。
正想著，卻聽他說：「你會不會想說我當時也不清醒，所以一切都情有可原？」
阮聲聲點頭。做人不要太跟自己過不去。
他借著給她倒水，俯身靠近她，輕聲說：
「不是的，我很清醒，一口沒喝。我在走廊上看到你，跟著你出來的。雖然一開始是你主動，但我也沒闲著。」
他的氣息溫熱，噴在她耳朵上。
如驚雷炸裂，啪的一聲，阮聲聲筷子掉了。
她聽到男人的輕笑，「服務員，加雙筷子。」
8
她在一個比自己小了 6 歲的男生面前，丟盔棄甲毫無氣勢。
最後她豎起唯一的城牆：有老公，也不打算欺騙婚姻。
陳默垂著眼眸，又長又密的睫毛遮住那雙黑淨的眼睛。
「他對你好嗎？」
「當然，他很寵我，還給我他的銀行卡，隨便花。」
「哦，難怪你那麼大方。」陳默話裡有話。
阮聲聲頭皮發麻：「對不起，我當時誤會了……」
「嗯。你愛他嗎？」他突然問。
北風蕭瑟，阮聲聲張開嘴要回答，被灌了一口涼涼的北風。
再開口時，嗓音幹澀又無力，像一個再而衰的鬥士：「愛。」
他不再說話。
那天回家後，她收到了陳默的支付寶轉賬，1500 元，正是她那天早上給他的現金總額。
支付寶轉賬是不需要對方籤收的，通常表達不容拒絕的意思。
所以她沒有再推阻。
就當一場春夢，了無痕跡。
但是一周後，
陳默給她發了消息：
「來看我做模特的樣子嗎？」
人家是正經模特。阮聲聲翻開他的朋友圈，看到他和其他模特的照片。
他頭發稍微長了點，做了造型梳到腦後，一身設計師版型的皮草，穿在其他人身上會浮誇，在他身上倒是剛好。
阮聲聲的目光停留在皮草之下男人窄勁的腰身上，許久。
鬼使神差地，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跟上司發了消息，申請去出差。
D 城的時裝秀，有個品牌是公司需要調研的。
9
後臺，一個女模特打量她。
「你和 SILENCE 什麼關系？」
女模特眼裡的忌憚和吃醋，她很熟悉，隻不過以前都是因為肖洵，這次是因為陳默。
女模特正是最好的年紀，又是眾星捧月的資質，
對方驕傲一點情有可原。
隻是阮聲聲有點迷惑，為什麼女模特得知她是肖洵的夫人後，看她的眼神帶上了一抹同情？
很快阮聲聲就知道了。
肖洵作為主辦方特邀的賓客，也出席了。
陪伴他的是身邊小鳥依人般挽著他手臂的新女友。
小報的消息裡沒有拍到她的臉，阮聲聲隻知道她是歸國女設計師，年輕有為。
這次正面遇到，她才發現對方和自己竟然有幾分相似。
輪廓上她的臉更圓一些，女設計師的臉更窄，是時下流行的瓜子臉，但兩人的五官真的有些像。
「你怎麼來了？」肖洵看到了她，微微擰眉。
「出差。」阮聲聲幹巴巴地說。
肖洵神色更嚴肅了：「到這種地方出差？」
「呃，也是有朋友邀請，
就來看看。我不知道你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