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我逃的婚？還是我逼你逃的婚？」
「還有，當初那場逃婚真的隻是為了我嗎？」
我絲毫不退讓，憋在心底的話終於是問了出來。
謝今安臉色愈發不好，嗫喏著半天終是一言不發。
最終軟了嗓音，甜膩地叫我小意。
「我知道這段時間忽略你了，我隻是心中對她實在有愧，下次不會這樣了，原諒我，好嗎？」
原來他會道歉啊。
我心中恍惚，看著眼前人熟悉的面龐。
輕輕嘆了口氣。
依照我對他的了解，這個反應……
那隻能證明，阮清清說的是真的。
當年的逃婚，另有隱情。
我面上隱忍不發，對著他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
任他抱了我滿懷。
心中卻早沒了波瀾。
待他走後，我拿起手機給「相親相愛一家人」發了一條消息。
「叔叔伯伯，我想回家了！想吃清蒸蝦和嬸子做的蟹黃面了！」
06
準備離開的過程中，我將自己的東西都慢慢收拾在一個包裹裡。
那些鑽戒以及首飾項鏈，能賣的我都換成了現金。
就當是抵了當年在海上撿到謝今安花的營養費。
以及供他學金融攢的錢吧。
說來可笑，那些珠寶成色沒有多好，貶值得厲害。
加在一起的大概都沒有那個王冠的零頭多。
謝家是有名的珠寶商，當初他不願送我貴的，也是說怕阮清清傷心。
我還乖巧的從不在外佩戴首飾，又央求叔伯們在海上交易時，
給我留個好珊瑚。
然後轉手送給阮清清，做以彌補。
可當那日她親口說出真相時，我才驚覺，自始至終，被那個局困住的隻有自己。
在我將首飾賣得差不多時，謝今安回來得越來越早。
他像以往一樣膩在我身邊，
甚至偶爾還會興致勃勃地帶回一口袋海鮮。
在廚房手忙腳亂，捂著鼻子，紅著眼，隻為得到我一句誇贊。
夜裡，也總是欲求不滿般伏在我的肩頭。
一遍又一遍回憶起當年的美好時光。
說到動情時，一滴淚燙在我心上。
「蘇意，你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我總是敷衍地應好，然後盤算著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其實我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般。
那些珠寶，
我是賣給了謝氏回收的，獨特的設計加上數量又多。
他不可能不知道。
再加上……
我眯起了眼，阮清清那邊神仙眷侶，聽說馬上就要結婚了。
謝今安這是有危機感了，總得先抓住一個人吧。
我細細思索著，自從那晚大徹大悟之後。
如今，看人看事倒更加透徹了。
說不清是不是為了自己那一點私心。
我陪謝今安玩起了這場深情遊戲。
我開始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語氣中似是無限懷念。
在他因我接話而詫異時，順勢仰起頭衝他甜甜一笑。
帶著討好與期待：「她已經找到自己的幸福了，我們以後能好好過日子嗎？」
謝今安激動得將我橫抱起來轉圈，
又忙不迭答應我下一個請求。
想和他一起去旅遊。
那是我最放松的一段日子。
在大草原上奔跑，手挽手跳篝火舞。
去和他夜攀最陡的山，在太陽初升時相擁親吻。
赤腳走在沙灘上，他撿著貝殼給我雕成一串項鏈。
我眼裡的愛意越發濃烈，氣氛好得似乎從未有過隔閡。
他還是那個在船上養傷，對我有好感的普通人。
而我是救他愛他，全身心託付給他的蘇意。
可惜，這一切都快要結束了。
07
飛機剛落地，謝今安的電話就止不住地響起。
上百條短信，字字句句全是害怕和無助。
阮清清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謝今安猛地繃直了背，不著痕跡地推開我的手。
站在一旁，神情焦急卻又溫柔地輕聲哄著。
不知過了多久，才為難地回到我身邊。
不容置疑地張口：「清清她遇到了困難，我現在……」
「不可以留下來嗎？你答應過我，以後要好好過日子的……」
我適當地落淚，攥著他的衣袖、
謝今安抱歉但又堅定地後退，在神色變幻了好幾次後，開口道：「這是最後一次了，就當是還我心底的債了，蘇意，相信我！」
我隻能默默垂淚，看著他決絕地轉身離去。
恨不得立馬插上翅膀，飛到阮清清的身邊。
「騙子。」
我抬頭看天，忍住眼淚。
拿出在包裡早準備好的另一張機票。
頭也不回地踏上了另一架飛機。
真是……
差一點點就相信他真的會改了。
08
這次逃離早有預謀。
從那天訂婚宴開始，那個匿名手機號說了很多我不知道的往事。
例如，那次的逃婚是他們早早商量好的。
阮清清不願聯姻，謝今安也表示有了心上人。
一拍即合，他們一起演了這一出戲。
阮家得到了想要的補償。
謝今安得到了我的愧疚還有純愛人設，這都幫他穩住了腳跟。
我猜想，他當初不願告訴我事情真相。
除過一開始是真的不想讓我卷進漩渦，到後來，就是真的將自己也騙了過去。
打著歉疚的名號，光明正大地行曖昧之事。
還能讓我說不出懷疑的話，
這樣的事情，一本萬利。
可是現在，那個匿名者憧憬地發著最後的消息。
「可我現在，真的有點喜歡謝今安了。」
「所以，蘇意，你能把他讓給我嗎？」
「這樣，我就不怪你霸佔他這麼多年了。」
我將那匿名短信全部轉發給謝今安。
道了聲再見。
便將他所有聯系方式全部拉黑刪除。
算算時間，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也應該送到了他的辦公室。
不出意外的話，天南海北，我們應該不會再見了。
09
我運氣很好，落地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迎春號」也剛剛靠岸。
上船前，我想了一大堆解釋的話，又擠出一個微笑。
沒等我開口，往下走的叔伯們先是一愣，
隨後拍著我的肩。
大咧咧開口：「妮子回來了，她嬸子今晚給整點好的！」
我鼻頭一酸，莫名帶了委屈：「大伯……」
「诶，你不厚道啊，怎麼就先叫你大伯了，叫聲二叔來聽聽。」
男人被海風吹得皮膚幹燥，一口大白牙笑得憨厚。
我瞬間被逗笑，環在他們身邊連聲叫著稱呼。
爽朗的笑聲傳得很遠。
一輪下來，我手上就被套了好幾件首飾。
都是純天然的上好寶石，用一根紅繩穿起來，顯得樸實極了。
「小意帶著真好看。」
他們一邊圍著我大聲誇贊，一邊從又從兜裡搜刮著，恨不得將所有好東西都掛在我身上。
就像我隻是出門買了個菜。
回來後還是一起鬧的一家人。
晚飯後，嬸子們在我身邊湊成圈。
先是講了岸上好吃好玩的，又別扭地提一嘴謝家。
我看出他們的疑慮，索性也不藏著，將這些事一股腦地全倒出來。
惹得他們罵聲連連，直誇我做得好。
「我早說男人不要撿，當時那孩子可憐兮兮的，撿回來竟把你拐走了，還讓你受那麼大委屈！」
「回來就好，咱們在海上雖沒有謝家那麼舒服，但就有一個優點，任憑天王老子來了也找不到你！」
他們七嘴八舌，衝淡了我心底最後那一絲惆悵。
真好啊，應該早點回來的……
這次靠岸時間比以往都要短。
二嬸悄悄給我說是因為現在生意做大了，買家催得急。
「還沒待幾天又得走了，
好多人連媳婦都沒見幾面呢。」
「等這次幹個大的，咱掙錢後發獎金，讓他們風風光光回！」
二叔抽著煙，一咬牙就準備去發動。
我心下突然有了主意，自告奮勇：「叔，要不你教我怎麼做生意吧。」
我們這個船就像一個小型的商隊。
裡邊多是沒兒沒女的老人，在接受新事物方面都有些力不從心。
我雖然沒上過大學，但當年陪著謝今安全金融，又為了融進他們的圈子學經濟管理。
也算是有點小聰明。
二叔看了我一番，忽地咧嘴笑了。
「好！我剛想說這次就得好好鍛煉你，怕你還傷心就沒提，看來，是我小看小意了。」
得到允許後，我幹脆就把之前剩下的書又翻出來重新學。
又跟在他們身邊學行話，
在海上行駛了兩年後，談起生意來也算是有模有樣。
隻不過，令人沒想到的是，我獨立做的第一單生意。
竟然會是謝家的。
10
看到合同上邊明晃晃的「謝」字，我本能是不想接的。
兩年前的不辭而別，在我這是早有準備。
可對於他來說，應該是美夢的突然碎裂。
他應當會恨我吧……
轉念又覺得有點可笑。
我消失不剛好給他們騰地方嗎？
沒有多愛又哪來的恨呢。
再加上謝家那麼多分公司，他一個總裁，用不著趕來海上談一個幾百萬的小生意。
想到這，我反而落得輕松，著手準備輪船宴會。
準備迎接他們的到來。
船靠岸那天，
待客室早早地候了一群人。
遠遠看著像是謝今安的遠房表弟—謝風。
我松了口氣，當初謝家人嫌我身份不夠心機又重，每次聚會我都是進不去的。
如今在海上這幾年，為了方便剪了短發，風吹日曬地也早早地成了小麥膚色。
他應當是認不出來我的。
我步子輕松，端著盒子走進去。
微微鞠躬，然後打開露出珠寶原料。
合作前先驗貨，是這行的規矩。
謝風用著放大鏡觀察，看表情是滿意極了。
我心中一喜，盤算著該怎麼談價。
下一秒，他抬頭看我，眼裡出現疑惑。
「你？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我搖頭，故作茫然：「這天底下相似的人也很多吧。」
謝風還在盯著我的臉，
似是考慮。
氣氛一時有些壓抑，我慌忙借口去拿合同。
船身波動，我站立不穩撞進了一人懷裡。
「對不起。」
「表哥，你怎麼來了？」
下一秒，一道炙熱的視線幾乎要將我戳出個洞。
男人聲音帶著哭腔，力氣大得幾乎要將我捏碎。
「小意，我終於找到你了……」
11
艙內人見狀早已退了出去。
謝今安抿著唇，眼裡竟看出了一點失而復得的意味。
「小意……」
我後退半步，躲避著他的觸摸。
他周身忽然冰冷，語調顫抖擠出一抹笑。
「兩年了，可以消氣了嗎？對的，小意，你隻是賭氣，
對嗎？」
「我們已經離婚了。」
謝今安身形一晃，又接著來牽我的手。
「別開玩笑了……我受不住的……」
我依舊冷冷站著，不回應也沒有任何動作。
任憑他脫力般半跪在地，如初見時那般乞求。
「謝總情緒太激動了，明天再談合作吧。」
我轉身離去，一開門，趴在門上的叔伯們不好意思地摸著鼻頭。
「就裡邊那個欺負你？你先走，我們找他聊聊天！」
門被大力合上，謝今安努力地朝我彎起了嘴角。
謝風已經不見了蹤影。
微信上多了條消息。
「剩下的合作你和我哥談吧。」
「嫂子，回來吧，
我哥他……真的很愛你。」
我不禁嗤笑。
如果他的愛是建立在欺騙之上。
是永遠的第二選擇。
那這未必有點太晦氣了。
我順手將所有謝家有關的人全部刪除。
一個人在甲板上吹風。
二嬸貼心地給我披上披風。
眼睛發亮，試探發問：
「妮子，你可不能又被騙走了。」
「我在手機上查了，雖然那小子和阮什麼清鬧掰了，還說什麼大張旗鼓找了你好幾年。」
「新聞上全是他輾轉於各個輪船上傷心的視頻，但這代表不了什麼。」
「要是真要那麼愛，他當初咋舍得讓你傷心的？」
她誇張的「呸」了一聲，聽到我笑後才安慰似的拍了拍肩。
是了。
愛是心疼。
當初沒做到的事，之後再好也是徒勞。
我又何必再有波動呢？
我回了房間，重新制定了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