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外婆在就好了，她肯定知道如何破解現在的局面。
有時候我想不明白，13億的人口，為什麼偏偏是我呢？我為什麼要承擔這些事情？
腦子亂如一鍋粥，我披上外套漫無目的地遊走在醫院走廊上，鬼使神差間竟來到一處VIP病房。
回神兒透過門窗，我看到一個面孔陌生又熟悉的老人。
很眼熟，但想不起是誰。
正欲離開，老人沙啞的嗓音叫停了我。
“小姑娘，既然來了，不進來坐坐嗎？”
6.
老人是蘇沐沐的外婆蘇柔。
同名字一樣，老人和藹可親，即使走到生命的末路，老人身上也散發著一股柔和慈祥的氣質，歲月刻下的痕跡遮不住端正的五官，尤其那雙看著我的眼滿是慈愛。
“外婆好，
我是沈意苒，是你孫女蘇沐沐的朋友。”
我微笑著向老人介紹自己，豈料老人聞言面色猛地頓住，垂暮的眸子瞪大掙扎著要坐起身。
“你說…你叫什麼？”
“沈意苒，您慢點。”我下意識扶著老人，將床頭搖起。
“過來，我好好看看。”老人朝我招手，牽起我的手，望著我的眼眸逐漸蓄上淚水，像多年未見的孫女很是激動。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老人似看我又不是我。
“老人家您…”
未等我說話，老人拍著我的手不斷感嘆，“好好，難怪有故人之資，原來是故人之子啊…”
“你真像阿晗啊…”
我愣住，
“…您是認識我的外婆沈晗嗎！”
老人早已熱淚盈眶，點了點頭。
“好孩子，你受苦了，我終於等到你了。”
“等我？”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這兒有你想要的答案。”
老人顫顫巍巍地從櫃子裡拿出一封陳年未開封的信遞到我手中。
“這是你外婆留給你的。”
信封看上去有些年頭，但被保留得很好，一個角折痕都沒有，一看就很愛護。
打開信封，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見字如晤，展信安。
我的寶貝苒苒，你終究是打開這封信了…
你現在過得好嗎？
應該長成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吧，很遺憾外婆沒能陪你多看些這人世間。
我知道此刻你一定會很痛苦，疑惑，掙扎…這一切都是外婆的錯，外婆欠你一句對不起，讓你無故獨自一人背負這麼多…
隨著閱讀，晶瑩的水珠砸落在老舊的信紙上，信紙仿佛感受到思念染開朵朵水花。
“這一切，都是你外婆和我策劃的。”
“我和你外婆曾是青梅，當年為了擺脫‘祂’的操控，我們想盡，用盡了一切辦法，後來我們發現隻要故事中有人消失就會產生蝴蝶效應，改變一些劇情走向，但徹底破除宿命需要幾代人的努力，可‘祂’一直在暗中觀察這個世界，不允許任何異類誕生，於是我們一邊投機取巧順應著劇情走向，
一邊悄然設計了這一切。”
老人全身插著管子，說話偶爾停頓喘一下。
“蘇奶奶，我還想問你一件事，關於我的父母……”
後面的話我紅著眼如鲠在喉不敢問出。
我從小沒見過親生父母，每次問到父母在哪，外婆總是嘆氣，眼中溢滿淚水還有許多我看不懂的情緒，別人都說我父母是被謀S，為了不讓外婆傷心，我自懂事起就不再過問，長大後曾悄悄調查過父母往事，卻隻找到他們是S於車禍。
原來的故事中，我有寵愛我的父母，他們是在我惹怒傅寒淵後才去世的，可現在……
老人深嘆一口氣，老淚縱橫地艱難點了下頭。
“是阿晗做的。”
為了改變劇情，
讓隔代的我早些覺醒，擺脫‘祂’的一些掌控，我的外婆親手造就了她女兒與女婿的S亡。
我不敢想象外婆這些年獨自一人承受了多少數不清的痛苦，如果可以她肯定寧願S去的是她。
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這一刻，我所有的怨言消失殆盡，回憶起和外婆的點點滴滴，原來以前的歲月靜好，一直是有人在替我們負重前行。
我感覺心疼到窒息，淚水早已模糊視線，看不清信上的字跡。
“好孩子，你真的和阿晗一樣堅強不認命。”老人抬手將我臉側的碎發撩到耳後，年邁的眸子看著我又透過我望著故人。
“老婆子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是我私心，不忍看著沐沐清醒地痛苦，
沒能把她培養得像你一樣堅強幫到你。”
“沒有，她很聰明，和奶奶一樣。”我抬手擦了擦眼淚，目光落在信紙上外婆留給我的最後幾句話。
苒苒，你要記住，沒有什麼東西是堅不可摧的，凡是物品，必有容量，一旦撐破極限，便能打破重塑。
天助自救者。
望我的苒苒快快樂樂地過屬於自己的人生——你的外婆。
“孩子，放心勇敢去追尋自己的人生吧，無論結局如何，起碼我們努力過，皆無怨無悔。”
“老婆子我的任務終於完成了，我們會永遠陪伴在你們身邊的。”
臨走之前，蘇奶奶要走了我手上的照片，原來照片上的另一個女人就是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老人房間的，夜裡的風潮湿且涼，在我臉上留下未幹的淚痕。
在我離開後不久，幾個醫護人員急匆匆地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快快！7床蘇奶奶心電監護儀警報響了…”
我在原地怔了下沒有回頭，帶著外婆的信和蘇奶奶的話義無反顧地繼續向漆黑看不到盡頭的走廊前方走……
7.
當晚我徹夜未眠，將整理好的思路發給顧知衍，同時收到蘇沐沐一條謝謝的短信和她親手給我設計的珠寶圖稿照片。
第二天，我得知蘇奶奶離世的消息，聽說醫護人員們說是慈祥地笑著離開了，走得很安詳。
顧知衍一大早就帶著好多好吃的來病房看我，“你一晚上沒睡嗎？
”
“睡不著，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我會精神分裂，為什麼你有嗜睡症，為什麼異類偏偏是我們…”
顧知衍蹙了蹙眉，貼心地掖著我的被角。
“意苒，我們沒病，也不是異類。”
顧知衍的話很溫柔，像輕柔的雲溫柔地包裹著我所有壓抑陰暗的情緒。
“嗯，出問題的是世界，當渾濁成為常態，清醒便是罪過，‘祂’不允許我們追逐自由，不許我們反抗，將我們像木偶傀儡般掌控在手心，但我們隻想成為自己，從古至今亦有千千萬萬個我們掙扎著想成為我們。”
“也許命運真的可以人為改變，在我最困難迷茫的時候，外婆和蘇奶奶早已留給我正確答案。
”
“她們都很偉大。”顧知衍敬意道。
“知衍，‘祂’操控我們的精神，我們同樣也可以蒙蔽‘祂’的眼睛。”
“這個世界不可能隻有一個故事發生，自然不可能隻有一個主角。”
“我已經找到辦法了，讓世界親手毀掉‘祂’引以為豪的主角。”
顧知衍怔怔地看著我，不知不覺中眼底湿潤一片，像提線木偶做最後的掙扎不自覺流下希冀的淚水。
“我陪你一起，為了我，也為了千千萬萬的我。”
幾天後，國內官方邀請我參加一期熱度很好的戀綜，
我戴著蘇沐沐親自給我設計的珠寶首飾，邀請她和傅寒淵一同參加。
期間我時不時假意“刁難”蘇沐沐，背地裡和她形如親姐妹，營造出一種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設，對於傅寒淵，大概產生抗體了，我已經能面無表情地無視他，有時實在頭疼嚴重就隨便迎合他幾句，而顧知衍向來溫文爾雅，隻對蘇沐沐噓寒問暖便可。
這一切都是我們三個提前商量好的，為的就是蒙蔽‘祂’的眼睛，一邊迎合故事人設，一邊不過分的occ，卡世界BUG。
我們作為故事的配角沒法去違背主角。
但故事以外的人則可以，或者說，是其他故事線的人物。
戀綜錄制到一半，傅寒淵帶著蘇沐沐強行退出錄制。
傅寒淵打電話質問我，語氣不再同之前含情脈脈，
而是冰冷的警告，“沈意苒，我覺得你病得很嚴重，錄制節目一直在說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最近先好好養病吧，我會給你聯系著名的醫生……”
沒等他叨嘮完，我掛斷電話。
我知道，他破防了。
一切都在偏離原先的劇情發展。
戀綜一經播出，網上的輿論和他計劃中的不一樣，沒有他對白月光我深情款款的人設，也沒有蘇沐沐自卑上不了臺面的場景。
【哎，這個蘇沐沐設計的珠寶都好好看啊，這麼優秀，我怎麼從沒聽說過啊。】
【我認出來了！樓上去搜某音XX博主，是五年前的寶藏博主，嗚嗚她終於回來了，我等她好久了，沐姐姐看看我，我愛你啊！】
【話說這是戀綜嗎？怎麼橘裡橘氣。】
【啊啊啊啊，
家人們，誰懂啊，善良溫柔珠寶設計師X毒舌口嫌體直著名演員，好好磕！】
【姐妹我懂！我懂！】
【顧少爺和沐沐也好好磕，顏值好養眼。】
【怎麼回事，你們不覺得傅寒淵很突兀嗎？和誰都不搭，也就苒女神不耐煩地打理他幾下，他還主動往上湊，要不是長的一張臉勉強能看，都像X騷擾了。】
【我也發現了，好像還一直在故意針對沐沐，是不是有什麼隱情啊，等我扒扒…】
我滿意地看著這場輿論，一邊用小號維持我那SB反派人設維護傅寒淵，一邊加入網友的話題準備爆個大料。
也該收收尾，結束這一切了。
8.
我沒料到被逼急了眼的傅寒淵敢這麼大膽，蘇沐沐和我們失去了聯系。
於是我的計劃提前，
忍受著刺骨鑽心的疼痛將傅寒淵與蘇沐沐結婚以及前後經過全數爆了出來，再經過顧家名下自媒體公司的加工，一時間在網絡上掀起滔天巨浪。
傅寒淵精心維護多年的深情霸總人設塌了。
所有人都在心疼蘇沐沐，咒罵傅寒淵是個勢利眼渣男。
牆倒眾人推，傅家曾經的對家跳出來復仇，合作伙伴為了撇清關系，趁機反咬一口，甚至不需要我們出手，就有一堆傅寒淵品行不正的證據爆出。
最後，傅寒淵因涉嫌囚禁、漏稅等多項重大罪名鋃鐺入獄。
開庭判決的那一刻，我清醒地感覺到有什麼一直在束縛我的東西啪的一聲斷掉，我下意識看向顧知衍和蘇沐沐，他們也在看我，我們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那天餘暉燦爛如火，我們三個牽手一同奔向自己涅槃重生的人生。
後來，
蘇沐沐成為顧家名下著名的首席珠寶設計師，我倆的關系愈發親密，成為要好的閨蜜，每次活動的珠寶都是她親手為我設計。
獲獎會上，主持人要求蘇沐沐發表獲獎感言，聚光燈下的她整個人就如璀璨的寶石般耀眼，她望著坐在觀眾席上的我，碰酒般舉著獎杯自信一笑，“我值得，謝謝大家。”
之後，我又去做了次心理檢測。
“你的檢測報告一切正常。”
“謝謝。”接過診斷單，我隨手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肆意仰頭朝上天豎起中指，“去TM的精神分裂。”
我沒病，病的一直是這個世界。
但現在，一切都好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