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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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於我來說,就是心安的窠巢。


過了好半天,我才想起什麼,站起身來,朝江憶年鞠了一個90度的躬。


他嚇得從座位上站起來。


「謝謝您,終於見到您了。」我咧著嘴,笑得像個傻子。


他拼命地擺手,我以為他說不用客氣。


最後,他在紙上寫:【不是我。】


【我有一張卡,15年前借給一個朋友用,是他給你打的錢。】


我的腦袋木了一下,急切地寫道:【你的朋友,是誰?】


他寫道:【那個人你認識。】


【蕭賀川。】


14


15年前,蕭賀川15歲,剛剛死了爸。


偌大的蕭氏集團靠母親苦苦支撐。


蕭賀川從那天起,被綁上了沉重的使命:盡早接過母親身上的擔子。


他不再去學校,每天有私人家教,用盡可能短的時間學完文化課。


之後有專門的老師教授他企業管理,然後就是跟著母親出席一個又一個會議,參加一個又一個活動。


到XX福利院做義工,

是蕭氏高管們每年的既定活動。


花不多的錢,做最大的宣傳,可以說是一本萬利。


那時的蕭賀川已經長成身高腿長的俊俏少年,得體的西裝一套,跟個英國王子似的,貴氣逼人。


電視上隨便播幾個他的特寫,都能帶動營業額翻一番。


那天,蕭賀川在鏡頭前擺拍完跟小朋友一起畫畫的照片,鬼使神差地進了一間小教室。


那裡站著一個單薄瘦弱的女孩,她對著鏡子一遍一遍地說:「泥腦,泥腦……」


蕭賀川不解,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女孩嚇了一跳。


「你在做什麼?」


女孩歪了歪頭,純澈的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她說:「泥腦。」


「你好?」蕭賀川問。


女孩笑:「泥腦。」


「你聽不見?」蕭賀川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女孩恬靜地點頭。


後來蕭賀川去找院長,了解這個女孩的情況。


「葉緋啊?是個可憐孩子,以前是健全的,後來被親生父親生生打聾了。


「她為什麼總在重復『泥腦』?」蕭賀川問。


「她屬於語後聾,還能大概記得一些發音,但是聾了三年多,很多會說的話也說不好了。」


「不能戴助聽器嗎?」


「戴助聽器也不好使,她這種情況據說可以佩戴人工耳蝸,但是那玩意動輒幾十萬,咱們福利院負擔不起啊。」


幾十萬,在當年的蕭氏賬本上,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蕭賀川告訴母親,他想幫助這個女孩。


母親毫不猶豫地否決:「蕭賀川,記住你的使命!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應該是對蕭氏有利的,想想你死去的父親,不要讓他死不瞑目。」


自己的父親死於公司內鬥,他有沒有瞑目蕭賀川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曾經養的一隻貓,被母親從樓頂扔下去,當真是沒有瞑目。


蕭賀川表面上妥協了。


私底下,他借了江憶年的名義,幫女孩安排了手術,給她安排了語言康復訓練,並且一直給女孩打錢,直到女孩大學畢業。


葉緋於蕭賀川,就像當年那隻小貓咪,給予了他無關利益得失的心理慰藉。


他知道,他生來就是商人,要在爾虞我詐中謀求企業生存與發展。


但是從沒有人關心他,作為人的心理需求。


他請求院長對他的信息保密,但是禁不住女孩一直磨院長,蕭賀川給了她一個私人郵箱。


那是他的樹洞。


在那裡,女孩將她的近況事無巨細地寫給他。


她的發音又進步了;她可以進正常學校上課了;她高考超常發揮考上了一本...大二的時候,她說:【我們終於在一起了,我可以把我的愛戀親口告訴你了,我的憶年哥哥。】


從那以後,她很久沒有寫信。


直到有一天,她說:【對不起,憶年哥哥,明明你就在我身邊,可我卻總是有一種陌生的感覺。唉,我不該懷疑你,作為懲罰,我會加倍對你好的。】


她的信又斷了。


大學快畢業時,她又來了一封郵件:【找工作真難啊,尤其像我這種有缺陷的女孩,

真的好無力,不知道明天在哪裡。不過跟你講個搞笑的事啊,我現在死豬不怕開水燙了,我今天投了蕭氏集團的文員崗位。哈哈哈哈,要是被人知道,肯定會笑死我的,不行,我先自我嘲笑一會兒。】


過了半個月,她來還願:【憶年哥哥,我竟然被蕭氏錄取了!還是直接進總裁辦公室做秘書!這是不是世界第八大奇跡?你這個郵箱是不是有魔力?】


15


從醫院出來,我幹了兩件事。


第一件,登錄手機銀行,確認我給傅向言的錢他還沒取出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卡裡的錢轉幹淨。


然後給他發了段祝福語:【大傻逼,祝你窮困潦倒,愛而不得,厄運纏身,身邊桃花不斷,卻無人真心相待,祝你吃飯有人喂,走路有人推,夜夜纏綿病榻卻長命百歲,子孫滿堂皆是兄弟幫忙,家財萬貫卻無藥可醫。祝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遍體鱗傷,寒冬裡沒有暖陽,酷夏中全身褥瘡。】


第二件,

發了條朋友圈:【耳朵好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又要聾了。】


傅向言秒評:【我不是把耳蝸給你撿回來了嗎?還聽不到?】


繼續評:【葉緋,你幹嘛又突然罵我?】


我懶得理他。


我打開蕭賀川的對話框,終於,上方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


蕭賀川:【是不是要定期調試了?】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醫生說機器年歲太長,要壞了。】


蕭賀川:【不是說可以用70年嗎?這才15年吧。】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醫生說,之前的手術有問題。】


蕭賀川這次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當時明明請了美國最權威的專家做的手術,怎麼會有問題?葉緋別怕,我馬上幫你聯絡,你千萬別慌,在家等我,哪裡都別去,聽到了嗎?」


蕭賀川的聲音裡,有前所未有的慌張。


見我不回答,他焦急地喊:「葉緋?還能聽到嗎葉緋?」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掉落,

我的嘴角微微顫動,想要說什麼,卻被無邊的痛意覆蓋,什麼都說不出來。


「葉緋?能聽到嗎?」蕭賀川大聲地喊。


我抽噎了會兒,回答:「聽不到了。」


我掛掉電話,埋在被子裡痛哭出聲。


蕭賀川到得很快,他哐哐敲門,甚至馬上就要用腳踹門。


我打開門,看到他雙目猩紅的樣子,剛壓下去的淚又上來了。


「蕭賀川。」我哭著撲到他懷裡。


他的身體僵直,雙手無處安放。


他又變回了克己守禮的蕭氏總裁。


而不是那個看我難受地哭,一邊吻著我的淚痕,一邊做盡壞事的蕭賀川。


「我又聾了,沒有人要我了,嗚嗚……」我可憐地哭。


他抬舉的手終於落到我的背上,輕輕地拍撫。


他寬闊的肩膀擁住我,將我包裹其中,我的臉貼在他的心髒,感受到無盡的安全感。


他心疼地說:「緋緋乖,怎麼會沒人要你,隻要你不嫌我老,這輩子我都養著你,

把你當女兒養,把你當小貓養。」


「我是個聾子,沒有男人愛我,我注定要孤獨終老。」


蕭賀川將我摟得更緊,他的語氣低沉深情:「我會愛你,我永遠愛你。」


我仰著頭打他:「我聽不到你說什麼!你可不可以吻我?」


蕭賀川抿唇,將臉偏向一邊。


「你看,你根本不願意吻一個聾子!」


下一秒,蕭賀川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下來。


他吻過我的唇,吻我的鼻尖,吻我的眼睛,最後在我的耳朵上廝磨。


我推著他往床上倒。


他一臉抗拒:「葉緋,上次那樣已經是錯誤了,我們不能….」


我喊:「我聽不到你在說什麼!我心裡難受,隻有你能讓我快樂。」


我急迫地撕扯他的衣服,小手在他身上作亂,沒有章法地挑逗他,身體想要貼得


更近。


很快,他的呼吸就凌亂了。


他咬牙切齒:「死女人,就會勾引人!把人玩完了也不負責任。」


「現在還聾了,

更不講理了。」


以為我聽不到,就罵我死女人?


我氣得伸出手,摳他嘴。


蕭賀川將我的爪子拽出來,卻將我手指吮進嘴裡,安撫地吻我的指尖。


「我都給你,你溫柔點。」


我順從地將手撤回來,帶著他的津液滑到他的喉結。


蕭賀川的身體猛地收緊,他的身體變滾燙,呼吸灼熱粗喘,眸中的欲望噴薄而出。


卻還在艱難地隱忍。


「讓我難受死算了!」我賭氣地想要掙脫開他。


下一秒,他翻身而上,終於將主導權奪過去,聲音粗啞道:「緋緋,你不會比我難受….」


16


我額前的發絲都被汗水打湿,蕭賀川抱著我洗完澡,耐心地給我吹頭發。


因為我「聽不見」,他比平日健談很多。


「葉緋,我這輩子就是該你的!你皺個眉頭,我都能心疼半天。」


「你知道嗎?我以前天天擔心你在學校受歧視,一看到校園霸凌的新聞都嚇得冒冷汗;後來你談戀愛,

我開始擔心你被男孩騙,萬一不小心受傷怎麼辦?後來,你終於工作,我又擔心你受到職場霸凌,想辦法把你放在眼皮底下看著,親手教。就想有一天我要是有什麼意外,不能護著你了,你有能力安身立命….」


「葉緋,我是你爹嗎?」他氣得捏我的臉。


偏偏嘴角掛著致命的寵溺。


我一臉無辜,朝他咧嘴笑。


「不對,我要是你爹,現在就成畜生了。」蕭賀川失笑。


他拿手戳著我的腦袋,恨鐵不成鋼:「你都說你不找爹系男友了,我還屁顛屁顛跑來給你暖床,葉緋,你就是個小沒良心的!」


我拿眼瞪他。


他笑得一臉和煦,唇角勾起,說出的話卻不對味:「看什麼看~真想把你屁股揍爛~」


蕭賀川莫不是精神分裂了?


我笑著依偎在他的懷裡,心裡是前所未有的安寧。


蕭賀川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幫我順頭發,手機忽然響了。


我看到屏幕上的「江憶年」兩個字,

眼睛都綠了。


因為我現在是個「聾子」,蕭賀川將手機開了外放,扔到桌子上,將我攏在懷裡親。


「賀川,你的小秘書今天來掛我的號,他還以為這些年是我在幫她,我把你的好人好事都告訴她了。」


蕭賀川低頭看懷裡的我。


我垂著腦袋不敢看他,想要站起來跑掉,他禁錮得更緊,我懷疑他的胳膊是鐵做的。


他的唇從我脖子上離開,慢條斯理問:「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婦產科?」


「對啊,小秘書懷了男朋友的孩子,今天想來打掉的,我住院單都開好了,她又說回去跟男朋友商議商議。」


「懷孕?」蕭賀川的眸中瞬間閃過震驚。


「孕七周了都。」


蕭賀川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剛懷孕能同床嗎?」


「不建議,前三個月最好避免。你小秘書懷孕,你問這個幹什麼?等會兒……賀川,你玩辦公室play?」蕭賀川直接掛斷電話。


我的頭快要塞進肚子裡了,

蕭賀川雙眸鎖在我的臉上,卻什麼都不說,無形的壓迫感籠罩著我,叫我快喘不上氣來了。


「我的耳朵好疼。」我捂著耳朵叫喚。


「不是說聾了嗎?走,我領你去醫院,重新放個體內機。」他語氣森寒。


清雋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緊繃的下颌線表示,他現在很生氣。


我一把摟住他的腰,將臉埋到他懷裡,哭唧唧:


「蕭賀川,我怕怕,不要生氣好不好?」


說完,一對霧蒙蒙的鹿眼仰視著他,柔若無骨的小手在他的腹肌上彈琴。


17


蕭賀川顯然不吃我這套。


他壓根不給我發揮的機會,就強行給我套上衣服。


把我塞進車裡去了醫院。


直到醫生向他再三保證,孩子沒問題,大人也很健康,他才載著我回家。


他的家。


一棟隱藏於市中心的別墅。


我以為,我們就要開始沒羞沒臊的生活了。


他卻跟我分床睡!


連續幾天,他都不搭理我。


我們這是關系更近一步,

還是後退了一大步呢?


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躡手躡腳去了他的房間,爬上他的床。


他抱著膀子往旁邊挪,留給我一個冷冰冰的後背。


我拽了幾次沒拽動,幹脆強行爬到他身上。


他怕傷到我,慢慢平躺下來。


我絞盡腦汁地回憶曾經看過的小電影,慢慢湊近。


伸出小香舌,舔他的喉結。


蕭賀川的身體瞬間僵住,黑暗中一雙眸子亮得驚人。


我有些羞赧,用手蓋住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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