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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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成群結隊的兵卒追上來,喧囂裡夾雜著皇後破碎的祈求聲,


 


「晨兒,你不能走,你若這麼一走了之,就是抗旨啊,你要母後怎麼辦?」


 


「你今日若非要走,母後和盛家滿門都隻能以S謝罪!」


 


於是那口氣一泄再泄。


到最後,蕭景晨隻能選擇繼續回去做他的太子。


 


已經失去一樣東西了,他總不能再失去另一樣。


 


可到底是不甘的,回程時,望見打開的城門重新關閉,像牢獄裡高高築起的圍牆。


 


他一笑,鼻尖湧上酸澀。


 


原來真正膽小的那個人是他。


 


蕭景晨一連關了數十日禁閉。


 


即便深居簡出,朝內朝外有關他的非議也從未斷過。


 


到底留了臉面,隻說太子得了失心瘋,尚在救治中,至於何時返朝,皇帝還在氣頭上,

沒人敢提。


 


這日柳婉兮鼓足了勇氣來看蕭景晨。


 


推開書房的門,蕭景晨醉臥在榻上,不省人事。


 


從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到如今行屍走肉的空軀殼,蕭景晨的變化不可謂不大。


 


柳婉兮端著甜湯上前,在榻側等了許久,才抓住對方意識清醒的一瞬,柔柔開口,


 


「殿下,婉兮親自為你煮的甜湯,加了殿下最愛的梅花,香甜可口,殿下不嘗嘗嗎?」


 


聽了這話,蕭景晨神色一頓。


 


有所察覺般抬頭看過來。


 


柳婉兮攥緊了手裡的帕子,幾乎抑制不住心頭的喜悅。


 


畢竟這些天來,太子不問世事,沒人能把他從醉生夢S的狀態裡拉出來。


 


如今朝她這一瞥,已是難能可貴。


 


柳婉兮喜形於色,連忙趁熱打鐵,


 


「我知殿下心裡不好受,

看著殿下這樣,婉兮心裡要難受十倍不止。可就算再如何,殿下的身子還是最要緊的,婉兮隻希望殿下身體康健,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她說著說著,眼眶一紅,又要落下淚來。


 


忙低頭裝作給自己擦淚的樣子。


 


柳婉兮知道自己這個角度最美,惹人憐愛,放在以往,蕭景晨定然忍不住上前寬慰她,把她抱在懷裡好好哄慰。


 


就算今時不同往日,柳婉兮仍對自己的皮囊有幾分自信。


 


可她低頭許久,也沒等到那人伸手,反倒是寂靜空氣裡傳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


 


21


 


蕭景晨語氣裡不知是興味還是嘲諷,


 


「隻願我身體康健?」


 


「你當然隻願我身體康健了,畢竟我若不在,你的日子又能好到哪裡去。


 


柳婉兮不明所以地抬頭,悲傷的表情僵在臉上,有些滑稽。


 


不等她反應,蕭景晨開口問,


 


「自打你兄長流放,你跟了我,我護佑你,已有三四年了吧?」


 


柳婉兮點頭,「是有些年頭了。」


 


話未說完又忍不住羞怯,「若不是殿下,婉兮不會有如此生活,婉兮很知足,就算終生隻做殿下的侍女,婉兮也是沒有怨言的。」


 


蕭景晨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砸了手裡的酒壺,頓時碎片酒水四濺,嚇得柳婉兮驚叫出聲。


 


可沒等她反應過來,蕭景晨驀然沉了臉色,


 


「隻做侍女也沒有怨言?這話說得真有趣,柳婉兮,做孤的侍女很丟人嗎?」


 


「還是說,你早為自己謀劃好了位置,隻等時機一到,就像今日一樣,以退為進,讓孤心疼你,親自扶你上位?


 


柳婉兮臉色慘白,她連忙跪下,為自己找補,


 


「殿下你喝醉了酒,誤會婉兮了!婉兮絕不是這個意思!」


 


「殿下難道忘了,當初我兄長同你泛舟湖上,同聊壯志的日子嗎?我們柳家世代書香門第,哪有此等趨炎附勢的心思?」


 


不知今日的蕭景晨為何會如此難纏,柳婉兮不得已使出了S手锏。


 


卻沒料到蕭景晨並不接招,反而回問,


 


「你這是拿昔日的同窗情分來要挾孤?」


 


柳婉兮渾身一震,察覺到蕭景晨懷疑審視的目光仍落在她身上,她咬著牙舉起三根手指,抬頭時滿臉都是倔強隱忍的淚,


 


「殿下若還是疑心婉兮,不如婉兮主動在這裡發誓。」


 


「若我對不該有的東西存半分肖想的心思,便叫……便叫……」


 


往常到這時候,

蕭景晨早該心疼地把她扶起來了,可如今他隻是闲散撐著腦袋看過來,目光悠悠沉沉,仿若要把她看穿。


 


柳婉兮滿心慌張,不得已說了下去,


 


「便叫婉兮天打雷劈,失去所有……不得好S!」


 


等了許久,蕭景晨才把人扶起,語氣輕輕地安撫,


 


「這才是孤的好婉兮啊。」


 


柳婉兮頓時松了口氣,全身都汗湿了。


 


可她埋在蕭景晨懷裡時,錯過了蕭景晨看她時,冷若冰霜的眼神。


 


東宮的僕人們近日發現,自打柳婉兮出面後,太子殿下的精氣神慢慢有了好轉。


 


他不再連日酗酒,不再暴戾無常。


 


當柳婉兮在的時候,他會陪著她挑選飾品和衣衫。


 


她不在的時候,他會盯著手裡的那袋木雕安靜出神。


 


話還是不多,神色也很淡漠,可也比總是亂發脾氣強。


 


這些都是眾人看在眼裡的,於是,一時之間,柳婉兮被捧上了天,身邊圍滿了逢迎的人。


 


柳婉兮自己也越發得意,行事開始橫行無忌。


 


為一點錯打壓下人是常有的事。


 


別人告狀告到太子那裡,隻得蕭景晨淡淡一句,


 


「婉兮姑娘直率活潑,是好事,不必和我多說。」


 


話裡話外都是維護,久而久之,便沒人再說她一句不是。


 


這話傳到柳婉兮耳朵裡,她高興得合不攏嘴,當晚去找蕭景晨,雙手掛在他的脖子上撒嬌,


 


「殿下,婉兮竟都不知,殿下這麼喜歡我的性格。」


 


蕭景晨目光幽幽地看著她,直把她看得害羞低下頭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父皇要我面壁思過,

我便有很多熱鬧不能瞧,婉兮的性格,恰恰合我心意。」


 


柳婉兮興奮得當即就要把他撲倒。


 


卻被蕭景晨拽住衣襟,卡在半空進退不得。


 


蕭景晨語氣平淡,「這事不急,你不口渴嗎?廚房上了點熱奶,我不想喝,倒了又浪費,你幫我喝了吧。」


 


正上頭時的柳婉兮哪裡能察覺這話背後的深意,她羞紅著臉,端起桌上的碗便一飲而盡。


 


喝完便倒在床邊,睡意酣然。


 


第二日,日上三竿,柳婉兮才醒,感受到被子底下不著寸縷的身體,她心猛地揪緊。


 


22


 


偏頭一看,太子和衣臥在一側,正淺笑著看她。


 


懸起的心放了下來,轉而被甜蜜塞滿。


 


接下來的一個月,日日都是如此,一碗奶換一夜不知所覺。


 


柳婉兮不是沒起過疑心,

隻是她沉浸在此等溫柔鄉裡,不願去想任何風刀霜劍。


 


直到有一日一起用飯,柳婉兮望見扣肉的瞬間,惡心感湧上心頭,叫她差點在蕭景晨面前失態。


 


太醫過來把了脈象,兩人俱是驚喜,看向蕭景晨,


 


「柳姑娘她,有身孕了!」


 


柳婉兮差點喜極而泣,她腦海裡回想起她這一生的所有波折。


 


出生為上等官爵家的嫡女,卻因為父兄牽連,滿門獲罪,一朝從雲端跌落,柳姑娘變成出門接客的柳嬌娘。


 


隨著她的出事,所有曾經交好的朋友都各自遠離,有瞧不起她的專門跑到風月場點她,給她難堪,戲弄她取樂,叫她求生不得、求S不能。


 


好在……沈若離走後,一切好起來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她柳婉兮懷了太子的孩子,

也是熬出頭了。


 


柳婉兮盈著淚看向蕭景晨,想訴說她的喜悅,她這麼多年的不容易。


 


可和預料中完全不同的是,她撞上了一雙冰冷淡漠的眼。


 


從那日起,所有人都知道柳婉兮懷上了太子的孩子。


 


可所有人也知道,她如今不知為何遭太子厭棄,日子與從前可是天差地別。


 


再次從雲端跌落,可這次柳婉兮甚至都不知道是為什麼。


 


京都內外風言風語不斷,都在說,太子殿下這是不打算負責了。


 


到底是個花妓,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和昔日的長安郡主相比,連名分都不配擁有。


 


往往是落差越大的越煎磨人心。


 


蕭景晨冷落她的第二個月,柳婉兮紅著眼堵了太子的路。


 


她滿臉是淚,形容憔悴,「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蕭景晨細致地欣賞她的狼狽,

眸光溫和,


 


「你什麼也沒做錯,你隻是不配。」


 


一句「不配」幾乎讓柳婉兮站立不住。


 


這麼多年來,蕭景晨作為儲君,在朝廷的地位一直很穩固,不是沒有原因。


 


除卻儲君該有的學識手段,他為人一直都受人稱贊,尤其是「不以身份高貴而驕縱」,他幾乎踐行到了骨子裡。


 


也正因為這樣,當初他才會舍下長安郡主,去救素不相識的柳婉兮。


 


況且堂堂太子的教養在那,他就算真的討厭,辱罵的話也自有人替他說,輪不到他開口。


 


如今面對柳婉兮的這句,反倒像一場刻意又直白的羞辱。


 


不同以往做戲,柳婉兮這次是真的落下淚來。


 


她心痛又疑惑,「殿下,你怎麼能如此說?妾還懷著你的孩子啊。」


 


「妾?」蕭景晨玩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惡意不加掩飾,「孤沒打算迎你入門,你如何自稱為妾?」


 


柳婉兮張著嘴,愕然愣在原地,


 


「可,可我懷了殿下的孩子——」


 


「誰能證明,你的孩子是孤的?」


 


對上蕭景晨飽含深意的目光,想到某種可能,柳婉兮踉跄後退,不可置信地搖頭,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23


 


她眼神驚懼,像要逃離龍潭虎穴般往外跑,可沒走幾步便被侍衛鉗制住。


 


蕭景晨慢條斯理上前,掰起她的下巴,對視時驀然笑了,他輕聲道,


 


「孤不過和你開個玩笑,你這麼害怕做什麼?」


 


「孩子是不是孤的,旁人不知道,孤還不知道麼?」


 


「不過,事關皇室血脈,

的確是有謹慎的必要。」


 


「隻能勞煩刑部的李大人幫我一把了。」


 


刑部那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麼?


 


雖不明白蕭景晨為何突然這樣,但生S本能在前,她奮力想為自己掙脫出一條活路。


 


東宮眾目睽睽之下,柳婉兮護著肚子跪在地上央求,求太子放她一馬,她知道錯了,她再也不敢了。


 


可瞧她這樣,蕭景晨淡漠的神色一變,忽然嫌惡地皺眉,大步後退。


 


語氣激憤,聲音洪亮,


 


「你當初口口聲聲說想懷孤的孩子,孤未曾答應,誰想你為了達到目的竟不擇手段!」


 


「和野男人私會懷上的野種,也配口口聲聲說是孤的孩子嗎?」


 


「混淆皇室血脈,你有幾個腦袋夠賠?」


 


「事到如今,大錯已經釀成,你求饒又有什麼用!

來人,把這作惡多端的女人給我拖下地牢,聽候發落!」


 


柳婉兮來不及為自己辯解,便有人拿帕子捂住她的口鼻,壓制住她亂動的身體。


 


拖下去之前,蕭景晨挑眉笑了笑,心情甚好地湊近,低聲說,


 


「你還是不夠聰明,若是去了刑部,李大人鐵面無私,或許,你能留下一條命也說不定。可你既然向我認錯,那就隻好落在我手裡了……」


 


回應他的,是柳婉兮驚恐的眼神。


 


不過幾日,消息從東宮傳出,柳婉兮因混淆皇室血脈獲罪,扣押在東宮地牢,全權由太子蕭景晨發落。


 


正巧蕭景晨禁閉期還沒過,他便每日例行去地牢前晃一晃。


 


這些天,其實蕭景晨沒有動過她,但柳婉兮已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誰讓她曾經得罪過的下人多呢。


 


如今見她失寵落難,被她苛待過的人全都想踩她一腳。


 


難得有清醒的時刻,柳婉兮也再沒有從前的溫柔小意,她憤怒地抓著欄杆,看向蕭景晨的眼裡全是怨恨。


 


蕭景晨心情尚好地同她聊天。


 


「下人們的氣都出得差不多了,我也該替別人來出出氣了。」


 


柳婉兮眸光一滯,「什麼意思?」


 


「你欠我們若離的,什麼時候還呢?當初我為你擋箭,我醒了你卻和我說,沈若離給你下藥……」


 


蕭景晨眉眼彎彎地看她,


 


「那時若離都離開京城了,她是怎麼給你下藥的呢?」


 


這些天受夠了折磨,柳婉兮心裡想著S也沒什麼可怕,可撞上蕭景晨的目光,她卻開始不由自主地膽寒,兩腿發軟。


 


「你害得我都沒能見上她臨別前的最後一面啊。


 


蕭景晨從地牢裡出來時,渾身浴血。


 


進得書房,有人把最新的情報遞給他,


 


「本來都好好的,長安郡主的車架就快到邊疆了,隻等交接前,我們把人劫走就行,可是……」


 


那人猶猶豫豫不敢說下去了。


 


蕭景晨一記眼刀飛過去,「可是什麼?說話!」


 


「長安郡主的馬車裡是空的,不止我們沒見到人,邊疆那頭派來迎親的也沒見到,我是提前趕回來遞消息的,算算時間,皇宮那邊應該也接到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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