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本來還擔心自己為柳婉兮擋箭會引發帝怒,見到這副場景,蕭景晨懸起的心放了下去,也有力氣調笑了。
「父皇這是得了什麼喜事?兒子知曉自己的份量,若隻是因為我醒了,可沒法讓陛下這麼開心。」
皇上笑著指他,「油嘴滑舌!」
在蕭景晨床側坐定,皇上又提起,「是有件喜事不錯,還是件大喜事,吾兒猜猜是什麼?」
蕭景晨搖搖頭,噘嘴撒嬌,「父皇為難我一個病人算怎麼回事?」
皇上哈哈大笑,也不繞彎子了,直言道,「和親公主已經出發,隻等到了邊疆,便可平息戰亂,吾兒覺得這算不算一件好事?」
「說起來,」皇上眯了眯眼睛,看向蕭景晨,「這好事好像還和你有點關系——」
「和親的公主你也認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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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瞬間,蕭景晨腦海裡浮現出沈若離的樣子,他剛剛在睡夢中,總覺得有人要走,那個人似乎就是沈若離。
但是怎麼可能?
再怎麼說,和親的事情也輪不到她。
而且,若真是沈若離出嫁了,父皇和母後也不會是現在這幅樣子。
蕭景晨搖搖頭,把心裡的焦躁按捺下去。
「父皇這說了不是和沒說一樣?本朝的公主我哪個不認識?」
……
夜深了,帝後都走了,此時宮外忽然傳來女子的啼哭聲。
那聲音熟悉,不是柳婉兮還有誰?
蕭景晨頓時覺也不想睡了,忙讓身邊的下人把柳婉兮帶進來。
一見面,對方就脫力般倒在他身上,鼻子眼睛都是紅的,
十足的憔悴模樣。
「殿下若是因為我出了事,可叫婉兮怎麼活?」
蕭景晨頓時心裡一片柔軟,他撫了撫對方的頭發,「孤做事自然有孤的分寸,哪裡就嚴重到那般地步?」
柳婉兮從他懷裡抬起臉,
「殿下可知,那長箭當空射向婉兮時,婉兮有多害怕,婉兮以為、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殿下了……」
美人落淚,總是讓人心疼的,蕭景晨又耐心哄慰一番。
可他總有些心不在焉。
柳婉兮的話讓他不由自主回憶起那日場景,想起也在長箭範圍內的沈若離。
往常他醒來,第一眼見到的必然是沈若離。
可今時今日,他都已經醒來整整一日了,還是未能見到她。
想來想去,他還是叫了下人來問,
「今日可曾見到長安郡主來?」
下人抖抖索索地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沈若離早離開京都了,皇宮裡所有人都知道,唯獨太子不知。
也沒人敢告訴他。
氛圍漸漸冷凝,蕭景晨不耐訓斥,
「說話!你是啞巴嗎?」
坐在一側的柳婉兮暗暗攥緊了手裡的帕子,就在下人快要扛不住壓力說出真相時。
她啪地一聲滑跪在地,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殿下,殿下救我……」
蕭景晨驚慌失措地把人抱起時,柳婉兮氣若遊絲,
「殿下千萬別怪罪郡主,都是我身份低微,卻肖想太多,不怪姐姐,都是我的錯……」
言下之意,
她中藥跟我有關。
蕭景晨勃然大怒,
「宣太醫!」
「還有,把沈若離給我請過來,請不過來就綁!我倒要看看,有孤在這裡,她到底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沈若離早就不在皇宮了,當然「請」不過來。
可要他們說出實情,他們又有些猶豫。
畢竟,那是連皇後娘娘都親自囑咐過的,如非必要,不用把長安郡主離開的消息告知太子。
於是,下人們裝作忙碌的樣子,前前後後到處亂晃。
可一夜過去,依然沒找到人。
層層回廊後的內殿,柳婉兮身上泛起了潮紅。
蕭景晨沉沉的目光壓迫下,前來看診的太醫額上浮現薄汗。
半晌,太醫收回手,擦了擦汗,躊躇著開口,
「殿下,這、這……」
蕭景晨皺眉,
「有話直說!」
太醫這才拱手,「殿下,此女中的是春藥,且是民間的土方,是以藥效極烈。」
「臣就算開藥也隻能緩和她體內的熱毒,至於春藥的藥效,恕臣無能,無法根治。」
「現下隻有一個方法。」
似乎預料到什麼,蕭景晨的臉色黑沉下去,隻聽太醫畏畏縮縮地開了口。
「既然這藥是春藥,那麼讓此女和一男子交合,自然藥到病除,也不會有什麼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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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晨冷笑,「既然這樣,我叫你過來是為了什麼?」
「庸醫一個,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太醫連忙跪地求饒,
「殿下息怒,老臣說的是實話啊,殿下三思啊……」
太醫被拖遠。
可接下來召過來的太醫,
幾乎都是重復之前的說辭。
一個接一個的太醫被拖走,蕭景晨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就在這時,一隻纖弱的手從背後伸出,摟上他的胸膛。
蕭景晨嚇得直接彈射起身,額上冒出汗珠。
「婉兮姑娘,我知你現在身子不適,我會給你想辦法——」
柳婉兮吐氣如蘭地在他耳邊叫了聲,「殿下。」
與沈若離完全不同的聲音,完全不同的稱呼。
蕭景晨這才猛然醒過神來,他一把推開柳婉兮,直起身連退數步。
這種事,他也曾夢到過,但卻隻是跟沈若離。
他心亂如麻,哪怕餘光裡看到柳婉兮剎那紅了的雙眼,他也再沒有安撫的精力。
隻生硬說道,「你好好休息。」
隨後大步流星離開了宮殿。
夜風吹過,蕭景晨滿腔繁亂的心緒才稍微平靜一些。
理智回歸,他又忍不住想,如果不是沈若離給柳婉兮下藥,才不會發生這樣讓他進退兩難的事。
他以後會娶沈若離,她總是要當他的皇後的。
堂堂皇後,本該端莊賢良,為了爭寵給別人下春藥算怎麼回事?
如此惡毒,又怎麼配母儀天下?
就算再怎麼爭風吃醋,也不能做這種事情。
想到這裡,他隨口叫住一個下人,問,
「長安郡主還沒找到嗎?」
那下人一下撲跪在地上,抖若篩糠,
「殿下息怒!」
蕭景晨狠狠一拂袖,
「罷了,想來長安郡主的架子大,你們都請不來,既然如此,隻好我親自去請。」
「來人,
去春和殿!」
深更半夜,太子突然興起去春和殿,若不是帝後都歇下了,也由不得他這樣胡來。
他身前身後跟著一隊侍從,手裡皆舉著火把,一路招搖過去。
在去找沈若離的路上,蕭景晨都想好了,他要怎麼懲罰她。
若是沈若離能認錯那很好,看在這麼多年的情分上,他會心軟,隻帶著她去道歉,再當著婉兮姑娘的面,打她二十板子,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若她還不認錯,對他耍脾氣,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左右不過是個遺孤,背後沒什麼勢力。
這樣的人,蕭景晨想怎麼懲罰她,她都反抗不了。
即便鬧到父皇母後那裡去,蕭景晨也認定自己不會受到大的妨害。
頂多關一個月禁閉。
對從小頑皮到大的蕭景晨來說,
這都是小把戲。
他甚至都想好了,懲罰完沈若離後也不能把人得罪得太狠,適時的安撫也是很有必要的。
他會告訴她,自己這樣做都是為了迎娶她,叫她別再耍小孩子脾氣。
可真到了春和殿,他卻隱隱覺得不對。
宮門口的雜草長得很高,大門緊閉,裡頭竟連一豆燈火也無。
沈若離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斷不會容忍下人這麼做事這麼潦草。
蕭景晨皺眉,喃喃自語,
「難不成是病了?」
旋即又搖頭,「不可能,一定是裝的。」
身邊的下人哪敢搭話,一個個恨不得把頭低到地上。
蕭景晨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在下人洪亮的宣到聲裡安靜地等著有人前來開門。
可下人的聲音像石頭沉入湖底,沒掀起半點波瀾。
蕭景晨有些不耐,他冷笑,
「倒是知道了自己做錯了事,學會心虛了,敢做不敢當嗎?」
「來人,給我破開她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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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砰——」的一聲,宮門被破開,最先感受到的是撲面而來的灰塵味。
蕭景晨狠狠皺了皺眉。
越往裡走,眼前的景象越開闊,是一種不同尋常的開闊。
記憶裡,院子裡總是擺放著的雜物不見了,花叢中明顯的雜草無人修理,水桶是空的,連從前在樹下晾蔭時使用的桌椅也沒了蹤影。
一切的痕跡都像,這個地方荒無人煙,無人在住。
蕭景晨的心髒空了一瞬。
他不可抑制地有些恐慌,又強自鎮定,
「障眼法罷了,沈若離,沒想到有一日你會和我玩起這種心眼。
」
雖是這麼說,但他飛速往前的步伐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情。
「沈若離,別躲了,你給我出來!」
而掀開簾子,推開殿門的一瞬間,蕭景晨才真正結結實實地呆愣在原地。
所有的物品都清空了,整個宮殿顯得寬闊而凝重,像一口不斷往外散發寂寥氣息的深井。
因為無人打掃,櫃子上還落著灰。
蕭景晨在門口站了許久,可怎麼也無法邁動步子。
「怎麼回事?長安郡主人呢?」
話出口,聲音裡帶著沙啞,所有人都能聽出他語氣裡遮掩不住的慌張。
一時間,下人們都噤若寒蟬,無人敢說話。
蕭景晨閉了閉眼,轉過身,不再看著宮殿。
轉而看著眼前一個個如縮頭烏龜般的下人們。
到此時他還看不出貓膩,
那就是真傻了。
「我已經問了一遍了,長安郡主在哪?」
「你們是打完板子再說,還是現在主動告訴我?」
氣氛像凝成了冰,無人敢說話。
蕭景晨冷笑了一聲,覺得荒唐。
人群中,終於有人頂不住壓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
「殿下息怒啊,殿下,長安郡主早在兩日前就已經離開京都了。」
那人話落,更多的人跟著跪倒在地,一時間地上匍匐著成片的侍從。
蕭景晨語氣聽不出喜怒,隻一字一頓地重復,
「離開京都?」
「她離開了京都,還能去哪?」
那人支支吾吾半晌,許是覺得躲不過去,眼睛一閉脫口而出道,
「長安郡主奉命前去邊疆和親,這是宮裡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算算腳程,應當已經過了兩城了。」
這話說完,場面詭異地安靜,落針可聞。
半晌,蕭景晨笑了一下,
「欺君是S罪,你們知道的吧?」
沒人敢接這話。
蕭景晨掃視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僕從,眼睛狠狠閉了閉,剛剛那些話,他幾乎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事實上,直到現在他也不願相信。
或許是被沈若離收買的刁奴聯合起來欺騙他的呢?
一時間,他腦子裡再也沒有別的念頭,隻剩下清晰的一個——這是沈若離的陰謀。
她都能做得出給柳婉兮下藥的事情了,騙他好像也不算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