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懷著忐忑的心準時出現在了小釗的家門口。
讓我驚喜的是，小釗並沒有出門，而是乖乖地坐在床上，看著撿來的書。
第2章 兜兜轉轉，愛意更濃2
4
我樂顛顛地跑上前去，摸著他的小腦袋。
「等我吶？」
他別扭地扭過臉去，躲開我的手。
「我才沒等你，就是今天起晚了。」
我笑著掐了一把他的小臉蛋。
這小犟種的樣子真是可愛。
「對，你沒等我，那你趕緊把早飯吃了，我陪你撿瓶子去，撿的多多的，咱中午加餐！」
這次他沒有反駁我，接過我手中的包子大口吃起來。
趁著他吃飯的時候，我過去跟老頭商量。
「小釗也到了上學的年紀了，
我給他報個學校吧。」
老頭一聲嘆息。
「哎，哪有錢給他念書啊，就我們這條件，能活著就不錯了。」
「沒事兒，錢我出。」
他立刻抬眼看我，眼中噙滿了淚水。
「真是好心人吶，這孩子也算是命好，能遇上你這樣的人，姑娘，有什麼我能為你做的嗎？我怎麼報答你啊。」
我笑著擺手。
「您也是好心人，不然這孩子早就沒命了不是，咱們都是為了孩子好，別提報答不報答的，回頭等小釗長大了，有出息了，讓他掙錢報答咱倆。」
說著，我跟老頭相視一笑，他的渾濁的眼中似乎有了光。
吃完飯，我跟小釗一起出去撿瓶子了。
更準確地說，是我像個跟屁蟲一樣尾隨著他。
他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不愛理我。
我依舊跟昨天似的，自言自語地跟他說著話。
給他講我小時候的故事，給他說學校裡的趣事。
在快到中午的時候，他拿出來的兩個大袋子已經裝滿了。
我幫他拿著往回走。
路上他突然問了我一句話：「你恨你爸媽嗎？」
「為什麼要恨他們？」
「這麼早就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個世界上，你不恨他們嗎？」
「小釗，我不恨他們，我相信他們也不想這麼早離開，所以既然我活下來了，就要帶著父母所有的希望活著，好好地活著，你呢，你恨你爸媽嗎？」
他沒有回答我。
而是抬頭看向了旁邊草坪上，正在快樂地玩耍的一家三口。
我心中一陣酸楚，突然就懂了他為什麼這麼冷漠。
一個這麼小的孩子，
就要獨自面對這世界給他帶來的所有傷害，他還能精神正常地活著，已經很不錯了。
「小釗，隻要我還在這世上一天，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這次，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那麼的冷漠了。
5
我在他們的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
就這樣，每天一日三餐得給他們送飯。
同時還在給小釗跑學校的事。
以他現在的情況，很多學校不肯接收。
我也是跑斷了腿，花掉了大部分的錢找門路。
最後終於把這事辦成了。
當我興奮地把入學通知書放到他手裡的時候。
我看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這還是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看見他笑。
「小釗，高不高興？你要是想笑就笑出來，
別憋著，小孩子嘛，開心的時候就要放肆地笑，難過的時候就要放肆地哭，你現在不是該隱藏情緒的年紀。」
他沒理我，自顧自地在衣服口袋裡摸著什麼。
沒一會，他把瘦小的拳頭伸到我面前。
攤開掌心，上面放著一個黑色的小發卡。
「謝謝你，晚，晚意阿姨。」
我欣喜若狂地將他抱在懷裡。
不由得落了淚。
這段日子，他從來都沒稱呼過我什麼，這還是第一次聽見他叫我的名字。
真是既高興，又心酸。
不知道這是不是代表著他開始慢慢嘗試著接受我了。
從我懷裡起身，發現他的小臉蛋紅了。
頭低得很低，對我說：「撿的，不值錢，你要是不喜歡就扔了。」
「喜歡，超級喜歡！
」
當著他的面，我直接把發卡別在了頭上。
我看得出來，這並不是撿的，絕對是新買的，上面一點劃痕都沒有。
但我沒有揭穿他，他這嘴硬的毛病啊，得慢慢板，急不得。
6
去學校上學的第一天，我早早地就去學校門口等著他放學。
從沒體會過這種等待的滋味。
整整一天我心裡都很是焦躁。
害怕他不合群，怕他沒上過幼兒園老師嫌棄他。
怕他跟小朋友們相處得不好。
不知不覺地，把自己的心態變成了一個老母親。
這種感覺很奇妙，熟悉又陌生。
當校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小朋友們排著隊衝出校門。
我第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他。
而他也是一眼就看見了我，
直直地朝我跑來，臉上帶著笑容。
「晚意阿姨！你怎麼來了？」
「當然是來接你的啊。」
「路程很遠的，你不用這麼辛苦，我可以自己走回家的。」
我蹲下身摸著他的頭發。
「阿姨不怕辛苦，走，咱坐公交車回家！」
別的小朋友上學放學都有家長接送。
我隻是想讓小釗知道。
別人有的，他也有。
他跟所有人都是處在一個平等的關系之中的。
不要因為自己的身世而自卑。
要快快樂樂地上學，過自己的童年。
一路上他的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我一直在詢問學校裡面的事情。
這次他有問必答，甚至還願意主動跟我分享和同學發生的趣事。
到家門口的時候。
他蹦蹦跳跳地往屋子裡面跑，一邊跑還一邊興奮地喊著：
「爺爺，爺爺，給你看我在學校學會寫字啦！」
我也笑著跟進去。
可在下一秒。
所有的歡聲笑語停住了。
小釗愣愣地站在床前。
我走過去一看。
老頭已經沒了呼吸。
他走得很安詳。
似乎早有預感，他的枕邊還放著一沓零零整整的錢。
我撲過去抱住小釗。
先流了淚。
這應該是第一次，他興奮的要跟最親的爺爺分享自己的喜悅。
可是爺爺再也聽不見了。
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我的心裡很難受。
為什麼孩子的好日子才剛開始，
卻又要讓他重新陷進悲傷之中。
小釗面無表情地幫著我處理了老頭的後事。
全程沒有一句話，也沒有哭。
懂事得讓人心疼。
但此刻的我，多麼希望他能哭一場，釋放自己心裡的悲傷。
總比把所有心事都放在心裡強。
我們目送著老頭的屍體推進了火化間。
然後走出去，望向屹立在空中的大煙囪。
沒過一會。
煙囪中緩緩升起一陣黑煙。
他悠悠地開口問我：「那是爺爺嗎？」
我點了點頭。
下一秒，他突然跑走了。
我追了過去。
在一個沒有人的小角落裡。
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牆角放聲地哭泣著。
我沒有去打擾他，
隻是在拐角處默默地陪著他哭。
7
辦完一切之後，我陪著他回到了那個破舊的房屋裡面。
他站在門口久久沒有進去。
眼神往裡面張望著，似乎還在尋找著爺爺的身影。
我蹲在他身前。
「小釗，跟阿姨回家吧，別自己在這裡住了。」
他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地走了進去，開始一件一件地收拾起老頭的東西。
然後整整齊齊地將它們放到一個紙箱子裡面。
一直到深夜，我以為他還是不信任我，不想跟我走。
或者是懷念這個房子裡面還殘留著爺爺的氣息，不願意離開。
可他卻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你也會S嗎？」
我的眼淚唰地一下就翻湧而出。
我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
身邊的所有親人一個個地離開，他們都沒有陪伴他太久。
所以他怕了，怕自己再付出真心去信任去愛的人再離開他。
可是我真的不確定我到底能活多久。
我不知道能不能完成閻王的任務，多久能完成，又或者是任務失敗就會立刻離開這個世界。
但我不能再讓他傷心了，於是說了個謊。
「阿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著呢，阿姨會看著你好好長大，讀大學，工作，娶妻生子，等阿姨老了，還要幫你帶孩子。」
他想了一會，抱起那個紙箱子。
「走吧。」
我們徹底地告別了那個垃圾場的小屋。
在這之後，我重新租了一個房子，就在他學校的附近。
雖然貴了些，但也值了。
一日三餐都是我親自做的，
放學之後我也沒讓他再去撿垃圾，而是幫他補習功課。
他也很爭氣，成績一直都名列前茅。
小學三年級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了老師電話。
說小釗在學校打架，讓我去一趟。
我趕緊穿上衣服直接跑到老師辦公室。
還沒進門就聽見辦公室裡面傳出來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
「老師，你看他把我兒子打的，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一點教養都沒有，看你那窮酸樣，趕緊滾出學校！」
「對不起對不起，這件事我一定會嚴厲批評他的。」
我迅速衝進去，第一眼就看見了滿臉青一塊紫一塊的小釗。
再看看那個被他打的小男孩。
胖得跟豬一樣，隻是額頭擦破點皮。
我板著臉直接說：「你有教養，你們全家都有教養，
這麼大個人罵一個孩子有娘生沒娘養，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嘛！」
那女人氣得跳腳罵我，還要動手。
這我能讓著她麼，舉起一把凳子就要輪過去。
老師趕緊上來阻攔。
「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我順著臺階就下了，放下凳子質問老師：
「我聽你剛才說要批評我家小釗，你瞎啊，這明顯我家孩子傷得比較重啊。」
「哎？你這家長怎麼說話呢，我親眼看見是小釗先動的手。」
「看見打起來你還不趕緊上前攔著點，還能讓人把我孩子打這樣？要你這老師幹嗎地，當攝像頭用的啊？」
我絲毫不客氣。
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客客氣氣，這老師也不會向著我們說話。
平時家長群中，老有那帶頭地讓我們湊錢給老師買禮物。
我才不慣著他們這風氣了。
有那錢，我還不如給小釗買好吃的了。
所以這個老師就一直很不喜歡小釗。
但是他爭氣，回回都是年級第一，所以這老師也不敢太明顯地對他不好。
小釗的忍耐力很強，他基本很少跟人起衝突，能忍則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