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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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幾日,姚姑姑驚惶失措跑到我跟前:


「那個蛇蠍穿著素衣跪在了國公府門口,吵鬧不止!」


「國公爺與夫人,都氣得快暈了過去。」


我沉著心跟到了門口,才知程無雙往我身上潑了好大一盆髒水。


她挺著不顯懷的肚子,在丫鬟的攙扶下,痛哭流涕:


「姐姐,都是我的錯,要打要罰都隨你。」


「隻求你莫要讓侯爺為難。」


「左右都是他的親人,他哪怕忍著委屈自己挨了責罰,也是舍不得孩子受到丁點兒非議的。」


「姐姐不喜我,我明日便自請離去。求姐姐消消氣,回了侯府吧。」


短短幾句話,便將她害了沈意,連累沈如琢被罰的事盡數推翻。


給我安上善妒的名聲不說,更暗戳戳指出沈意受了我唆使,才害她不成連累了自己。


而沈如琢挨的打,更是為了給我們母子遮醜。


她多委屈,受了傷還挨罵。


她多善良,不惜帶著有孕的身子伏低做小來求我回府。


難怪父親母親如此生氣。


這般不顧廉恥顛倒黑白之人,世間少有。


我推門而出,看著哭嚎不止的程無雙,敲鑼打鼓大聲喊道:


「各位幫我做個見證。」


「如今她帶著身孕跪在我國公府門前,純屬自願!倘若一會兒有個三長兩短,還請各位為我說句好話。」


然後我端端坐在搬來的太師椅上,居高臨下看著程無雙:


「從前還未入侯府的時候,便在京城的大街上看過你的戲,實在好看。」


「接著唱。」


不僅我看,還給圍觀的人搬了板凳,奉上了茶點。


她傻了眼,直愣愣看著我。


昔日見過她表演的人亦是附和:


「沈家姨娘不愧是伶人出身,會說會唱還會演。有幸見識過,比之戲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日唱的是生離死別,今日要唱什麼?」


「大概是倒打一耙,顛倒黑白!」


她頓時失了血色,搖搖晃晃,又要暈。


我含笑雙手一拍,府醫帶著藥箱站在了我的身側:


「程姨娘什麼都好,

就是有個暈病,一言不合就要暈倒。大夫定要看顧好。」


「郡主放心,老夫藥箱裡祖傳八十一針,不用一半,必定讓昏死到閻王殿的人也睜眼說話。」


10


程無雙僵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在丫鬟的示意下,垂淚:


「姐姐,我好心接你回府,你如何這般羞辱於我!」


「莫非定要逼死我,你方才罷休!」


「如此,我便撞死在國公府門口吧!」


話雖如此,人卻猶猶豫豫,即便丫鬟急得跳腳,她也始終不敢動真格!


我咧嘴一笑:


「沈家沒人了嗎?派個姨娘來接夫人公子回府!是羞辱我,還是輕看國公府無人?」


「今日你若撞死在了我府門外,我定為你披麻戴孝風光大葬!」


你敢死,我認你做父母!


可她不敢,臉白得像一張紙!


丫鬟眉頭緊皺,恨她關鍵時候不爭氣。


眾人看她如此矯揉造作又很是嘴硬,更加歡喜。


「戲子而已。都是虛情假意!」


先前被她蒙混了的人,

在這個時候也清醒了八分。


「口口聲聲旁人害了你,可你卻毫發無損地跑到這裡惡心人,反而是害你的孩子還躺在床上下不來地。」


「腌騰坑裡出來的腌攢貨。」


「若無手段,怎能由外室入了侯府。」


「郡主當真可惜,整日面對這種人,何其倒胃口。」


程無雙的委屈慢慢變成了憤恨,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是要逼死我!」


我凜著冷色,用挑釁的眼神暗示她盡管放馬過來!


她搖搖晃晃站直了身子,看著我門前的大石獅,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丫鬟面色一喜,迅速瞥了我一眼又垂下了臉。


可不等她拿她的孩子拉我下馬,沈如琢就急不可耐衝了過來。


「這是在做什麼?」


「侯爺來得正好,姨娘要唱戲,你要聽嗎?」


「下一場是同歸於盡敗我名聲順便賣個慘的好戲,想必侯爺也看清楚了吧。」


沈如琢意味深長地衝我提了提嘴角,繼而瞥了噙著淚珠的程無雙一眼,

走到我的身邊,裝出了恩愛:


「寒冬臘月的,坐在外面做什麼?」


「意兒可好些了?父親來接他了。」


我動也未動,他才無奈道:


「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為她動什麼氣。」


「待我回府,讓她好好給你賠罪。」


說罷,他回過頭去,衝面色煞白的程無雙怒吼道:


「還不快滾!」


「國公府門前也是你該撒野的地方!」


「郡主與公子的名聲,豈是你能敗壞的。」


這次的程無雙是當真站都站不穩了,被丫鬟架著從人群中逃了出去。


被當事人親口證了清白,我才將大戲落下了帷幕。


11


「父親近日太忙,沒顧上我的意兒,可有怪過父親?」


沈如琢帶著親手削出來的木劍,將沈意整顆心都哄了去。


「意兒不怪父親!」


「但父親以後可不可以不要總在姨娘的院子裡,意兒也想和父親學寫字。」


「好。今日回府我便準備筆墨紙砚,教你寫字,好不好?」


沈意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現在就回府,我要跟父親學寫字。」


在沈意的雀躍裡,沈如琢直起身來,與我對視。


擦槍走火之間,全是暗自較量。


為了讓意兒徹底死心,我們回了府。


代價是姨娘身邊的丫鬟代她受了三十大板。


沈母為了給意兒出氣,也為了哄我,便將程姨娘禁了足,逼她在院子裡為肚裡孩子抄經書。


也不知道她是在為我出氣,還是在變相保護程無雙和她肚裡的孩子。


沈如琢破天荒沒有說什麼,倒是幫我證實了。


沈父來看望意兒時,還提溜著他的鳥籠子。


見意兒還活著,他便對他的鳥說道:


「沒事兒!」


「哥哥沒事兒!」


「走咯!爺爺帶你去遊湖!」


對此,我已經習以為常。


隻轉身叮囑姚姑姑,定要不離身得看緊沈意。


而我與程無雙的賬,總該算算了。


臘八那天,剛被關了半個月的程無雙被放了出來。


沈意一見她就害怕得往人身後躲:


「她……會用水潑我!


程無雙笑容一滯,沈如琢忙開口解圍:


「意兒被燙隻是意外!」


「姨娘是長輩,不得無禮。」


沈意撅著委屈的嘴,看了看我,得到我的默許和肯定以後,才走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程無雙噙著笑意,無數次刻意端著茶杯向我意兒冷笑,意兒幾次嚇得身子發抖都被沈如琢看在眼裡。


他隻是淡漠地轉頭去,波瀾不驚地視若不見。


直到傳飯時我才出了聲:


「我在這裡,你一妾室有什麼資格坐!」


幾人面色尷尬,沈如琢更是冷了臉:


「又鬧什麼?就不能消停吃頓飯?」


「可我國公府沒有與下人同桌而坐的習慣!」


「你…..」


「夠了!」


沈父因兒子的寵妾滅妻在朋友面前很丟臉,難得發了火。


「她,給我站著!」


「為奴為婢,就該謹記自己的身份!」


程無雙白著一張臉,扭扭捏捏站在了沈如琢身側,卻被姚姑姑的一碗熱湯倒了滿身。


程無雙的驚叫裡,

姚姑姑端端站在我身後,不卑不亢道:


「姨娘沒必要次次如此,老奴皮糙肉厚,不如少爺嬌嫩,一點兒燙水要不了我的命!」


「外面的人都說姨娘沒規矩,不成體統,傷了侯府與國公府的顏面和情分。老奴本沒資格說什麼的,但宮裡娘娘特意問起過,為免丟了侯府的顏面,姨娘還是守規矩點好。」


竟驚動了宮裡,好面子的沈父撂了筷子。


「明日起,就在自己院裡用飯!」


「吃飯!」


她不敢狡辯,隻忍著滿腿的水泡,滿是怨念地看著我們用了飯。


沈如琢想為她解圍,卻被沈父單獨叫去了書房。


直到晚飯散時,人還不見回來。隻程無雙刻意一瘸一拐追至了我的身後:


「你別得意,我總有回報你的時候!」


「說來,你的孩子該是最尊貴的。」


「可怎麼辦呢,侯爺說了,我的孩子才是他最期待的。」


「你是不是很委屈?我當初就說過,攬住男人心的人,才能得到男人的一切。


「你終究輸給了你最看不起的人。」


我頓時停了腳步,對上她的自得,順手一耳光道:


「什麼你呀的我的!忘了尊卑,就是沒規矩!該掌嘴!」


「為奴為妾就給我跪著,永遠!」


她喘著粗氣,像毒蛇一般冷冷盯著我:


「你嫉妒我,嫉妒我生了侯爺最寵的孩子!我就是要奪了你的一切,讓你跌進泥裡。」


揉了揉酸了的手腕,冰冷回道:


「我連你都看不上,更何況你的孩子。」


「正經場面上,你和你肚子裡的那團肉,都隻能躲起來,像老鼠一樣不要露面!我的意兒,才是正經世子!」


「母親母族的酒宴我受邀不去,你卻連去的資格都沒有,便是你落了下乘!自視受寵,我且看除夕的宮宴上,沈如琢可會破格帶你出席!」


見她落敗,我揚長而去。


可她到底不甘心:


「你等著瞧。」


「我想要的,他都會給我。」


13


沈如琢能給她什麼我不知道,可他給了沈意又一次深深的失望。


父親早就備好的千年雙胎參,被作為請師禮放在了庫房裡。


徐先生德高望重,乃先帝之師,沈意崇拜他已久,明年他就要回京了。


可他不畏權貴,不貪錢財,唯獨對雙生參情有獨鍾。


為給沈意請師,父親花了許多力氣,用了近十萬兩銀子,才尋到這根最好最完整的人參。


隻程無雙為哄沈家人開心,刻意來我院子道歉,卻被姚姑姑攔在外面。


她哀求幾句便抱著肚子叫痛,丫鬟聲稱姨娘受驚動了胎氣。


請的庸醫更是說胎兒先天不足,十分羸弱,驚了胎氣,恐怕很難生下。


若得雙生參入藥,靜心調理,確保母體歡愉,便能無虞。


沈如琢不問自取,待我追去時,好好的人參已經化為了粉末。


「你可知,這是沈意的拜師禮?是父親尋了許久才尋到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他無半分愧色,甚至十分理直氣壯:


「是你兒子的學業重要,還是雙兒肚裡孩子的命重要?」


「不過一個教書先生而已,

請誰不是請,何須如此大費周章!」「何況,本就是你欠了雙兒的。區區人參,不過是補償罷了。」


沈意握著拳頭,帶著濃濃的哭腔逼問沈如琢:


「在父親心裡,意兒的事便如此的無足輕重嗎?」


「庫房的人參何其多,為何偏偏要意兒的這個?」


沈如琢被問到心虛了:


「誰教你如此和父親說話的?」


「為父教你的禮儀教育都教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姨娘肚子裡亦是你的手足,你如何能眼睜睜看他受難。」


沈意豆大的淚珠落了一臉:


「父親如此看重他,就不該接我回來,把侯府和爵位都留給他才好。」


沈如琢大怒著一耳光將沈意打倒在地,看著沈意的臉頰高高腫起,我怒不可遏狠狠還了他兩耳光,在他還準備還擊時,我將簪子指在了程無雙的肚子上:


「再動一下,就等著為他們母子收屍!」


「我說到做到!」


許是我的雙眼太紅,恨意太盛,沈如琢被震得不敢動身。


「放了她,我不計較了!」


「可我要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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