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顫抖著對我伸出手。
「過來。」
那眼神那麼絕望，那麼可憐。
我卻毫無憐憫，向著我夫君的身後退了一步。
林清池的目光絕望無比：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而我注意到剛才雙方打架的法力，將我夫君的手臂弄出一道燙傷的疤痕。
我冷冷看著林清池：
「你們鳳凰一族的心頭血，最能治療燙傷。你取出一滴血給我夫君治療，我就原諒你。」
林清池頓住，隨即眼中落下淚來。
「好，本是我欠你。」
他脫下月白色的長衫，長劍毫不留情地刺入心口。
他好看的眉眼擰成一團：「原來，取心頭血這般疼，我卻讓你疼了這麼多次。」
這時，
一個身影衝上前，猛然跪在地上。
「二師姐，我錯了，求你跟我們回去吧。」
這個少年，為什麼這麼眼熟……
對，我想起來了，他是我的小師弟。
眼前仿佛走馬燈般，瞬間閃過一幕幕。
我想起來，我全都想起來了。
我被關在地宮中，奄奄一息。
而我深愛的夫君，親手用劍刺中我的心髒。
隻為了用我的心頭血，去救另一個女人。
我顫抖地看向他，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冷笑：
「我不認識你，我的夫君——」
我一把拉起身後的魔族少年的手，舉了起來。
「隻有他一個人！」
我感到魔族少年溫柔地回握著我，
而面前的林清池，卻並未悲傷尷尬。
他突然大笑，笑得悽慘無比。
然後，他仿佛釋然一樣上前一步。
「你若愛他……那麼，我便是他！」
28.
林清池話音剛落，身後鳳凰之火衝天而起，盤旋在他的頭頂。
魔界的天空被照亮了。
「溪月，你忘了三百年前的那個晚上嗎？」
我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林清池。
他莫非是瘋了？
他們一仙一魔，明明是兩個人。
我突然發現，魔族少年拉住我的手變得滾燙。
他的身形在逐漸虛幻。
他整個人在發抖，蜷縮著像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心魔！
是當年我剝掉的那團心魔幻影。
那個孩子！
那一夜，大師兄放開對火靈的壓制。
鳳凰真火徹底失控了。
沸騰的火舌不僅燒焦了落仙門的廢墟，還逼近了倒在地上的我。
師父和師娘試圖救我，卻被火焰逼退。
林清池正在和半空中的火焰糾纏，心急如焚，但也無法救我。
眼看一簇纏繞的火即將逼近我的身體——
忽然，一個滾熱的懷抱撲向我，用脊背擋住了火舌！
我迷迷糊糊中看到，正是我用建木之力，從師兄體內分出的那個魔身！
他的臉上滿是懵懂之色，似乎還靈智未開。
但保護我，仿佛是他的本能。
那雙純真懵懂的眼眸裡，滿是青澀但真摯無比的依戀和愛意。
而那張臉又讓人那麼熟悉，
正是我身側的魔族少年！
我終於大徹大悟。
魔族赤炎、仙族林清池。
他們原來比兄弟更親近，比雙生子更密切。
他們本就是師兄林清池的一魂雙體，是一個人。
魔族少年聽到林清池的話，嘲諷地上前護住我：
「你未免想得太好了些，想成為我，做夢！」
林清池神色冷厲地上前一步，渾身白光四溢。
他將幾個想要靠近的魔族都震得倒在地上：
「由不得你。」
赤炎笑得邪惡而天真：「她本來一顆心，全在你身上，是你自己將她弄丟的。」
林清池的身體忍不住顫抖，悲傷而愧疚地看著我：
「溪月，我對小師妹好，是因為隻有小師妹不S，你才能活啊。」
我隻有冷笑。
「但傷害是活生生的。你親手SS了那個滿心愛你的喬溪月。」
我不想再對他心軟了。
「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在以愛的名義在傷害另一個人。過去的就過去吧。」
林清池嘶啞道：「可我過不去！」
我憐憫地看著師兄，隨即又看向身側的赤炎：
「說起來，三百年前，最無辜的其實是被強行分體的他。這是我的因果，我曾經為你付出過生命。這一次，我想陪在他身邊。」
魔族少年勾唇笑了，眼裡溢滿了耀眼的光澤。
林清池咬牙切齒：「不！可！能！」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冷笑：
「好啊，好啊。」
眾人詫異地分開一條路，小師妹臉上帶著瘋癲的笑走來。
「原來，算來算去，
我還是一場空。你們兩個愛的從始至終，都是喬溪月！」
她怨恨憤怒地看著林清池，又看向少年，字字泣血：「原來你們對我的所有好，不過是想用我木系的身體，為她溫養魂魄。你們騙得我好慘。」
三百年前的記憶片段不斷在耳邊縈繞，我苦笑。
「師兄說不愛你，但他對你的行動，處處都是在愛你。而他說愛我，從始至終，卻一直在傷害我。」
這樣的愛我根本不想要。
自此以後，我不會再靠任何人的偏愛而活。
正在我們三方僵持之時，小師妹卻發出一陣冷笑：
「好一個郎情妾意，生S與共。但你們太天真了，真的以為我會成全你們嗎！」
29.
她忽然笑著掐出法訣，再次召喚出夫君的那一縷鳳凰真火！
「我就是S了也不會便宜了你們！
」
她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直接將真火點燃了自己的軀體！
她狂熱的笑聲，逐漸變為痛苦的嘶吼。
師兄頓時神色大變：
「住手！」
但鳳凰真火何其霸道，不顧呼吸間，小師妹的軀體便化作飛灰！
而她體內，一股不屬於她的淡綠色仙魄飛出，直接衝我而來，和我融入一體。
這正是我蘊藏在她體內三百年的殘魂。
與此同時，數萬道功德金光匯聚在我身上。
我三百年毫無寸進的法術一躍三階。
但我和赤炎、師兄，卻都沉下了臉。
有賓客已經發出了驚恐的呼聲：
「你們看那是什麼！」
天空中，烏雲蔽日，雷光滾滾！這場面是三百年前何其相似。
當初師兄和師父、師娘，
用秘法保存我的魂魄，逃避天機懲罰。
他們強行留住我的性命。
如今隨著神魂歸位，懲罰也回來了。
數百道劫雷在空中凝聚，翻滾，隨時準備向著我劈下。
我內心頓時滿是不甘。
我不過是一屆凡人之心，隻想和孩子平靜度過餘生。
為什麼天道不放過我！
落仙門將師娘害得這麼慘，天道卻放過了他們。
我感到一道犀利的光對準了我手腕上的建木環。
我頓時意識到，天道不僅容不下我，更容不下我的孩子。
明明它已經因多日浸泡忘憂池，長出了新的枝丫……
我頓時被憤怒衝暈了頭腦，對著天道怒吼：
「我乃神樹建木，盤古開天闢地而生，是大地之心，
通天徹地的橋梁。」
轟地一下，我一躍而起衝向天際。
「天地萬物都尊我為母，我又弱於你天道幾分！」
我迎著雷霆霹靂，不屈服地一字字道：「憑什麼你天道愛我，我就要活，你厭棄我就要S？你和我那薄情寡性的夫君又有什麼區別？」
「我也身披五蘊，內涵道法。我明明才是這個世界之源！我能活，不是因為你的偏愛，允許我活，而是因為我想活著！」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我身後遮天蔽日的建木之影拔地而起！
連天道都在建木的光輝下黯然失色。
我的聲音響徹天地：
「憑什麼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若非人間平凡者尋天地造化之理，焉能有你天道彰顯。」
我喚醒體內的法力，掩蓋天地光芒。
「我不修仙、不修魔，
我修人間道。人才是世間之主！生命才是萬物之貴！」
建木的枝葉頓時一起展開，向著天空壓去！
30.
天道也許是憤怒，也許是不甘心，雷雲暴漲十倍，劈頭蓋臉向著我而來。
我的胳膊頓時被雷雲劈得鮮血淋漓。
我終歸修為不足，眼看著就要被天道壓制。
就在這時,林清池身周燃起烈焰,擋在我面前。
生生受了一道雷霆：
「溪月,對不起。」
他悲傷地看著護著我後退的赤炎：
「這是我欠你的。」
赤炎冷哼一聲,身周也燃起火光。
隻不過師兄身側是赤紅色的鳳凰真火,而赤炎身上則是冰冷的九幽冰火！
他溫柔地湊近我的耳邊：
「溪月,
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縱身飛向林清池。
他們的身影在火焰中，隨即,變為一紅一黑兩隻鳳凰，發出清澈的啼鳴,在空中匯合在一起。
頓時一隻半邊紅色,半邊黑色的冰火鳳凰涅槃而生！
鳳凰亮晶晶的目光溫柔地看著我,隨即振翅飛起,頭也不回地衝向雷霆！
在我們合力之下,天道存崩毀。
最後，滿天的烏雲，被建木之力徹底吞噬。
雨霽雲收,建木展開枝葉,籠罩四野。
曾被天道奪走的天地生靈之力，隨著天道的消散,飛向世間萬物。
所有生靈的靈力暴增，未來也為之一變。
我撿起掉落在地上的一隻梧桐華木枝條,將她種在建木之下。
我輕聲對小師妹說：
「這一世,你不要做任何人的影子,
走你自己的人間之路吧。」
我真愛的夫君鳳凰在百道劫雷後,徹底化為飛灰。
消失在天地之間。
我焦急地衝到他們消失的地方,卻一無所獲。
直到冥冥中一股力量召喚我回過頭。
在亂草枯枝中，立著隻一半黑一半紅的鳳凰蛋。
我們強大的意志給自己留下了一線生機。
我露出釋然的微笑。
人間道，掌握自己的命運。
從此，我們都不懼仙魔,不畏愛恨情仇。
上古時候，天地中有一棵巨大的建木。
31.
建木枝繁葉茂、遮天蔽日。
山海百獸百禽都愛棲居在建木之上,建木也用自己的木系仙力庇護蒼生。
有一隻笨拙的火鳳凰，最依戀建木，老是來找建木，
在它繁茂的枝條上棲息。
但它身上的鳳凰真火總是燒得建木疼痛，將他拱走。
鳳凰氣得跑去寒潭,浸泡了幾千年。
它偷偷將羽毛弄成冰藍色,並吸收了寒潭裡的前年玄冰，偽裝成一隻冰鳳凰。
他美滋滋地棲息在建木上。
夏日,他用體內的玄冰冷氣給建木降溫。
到了冬天，它又小心地操縱真火,讓建木取暖。
那時候天地屬於天地生靈,萬物各憑借自己的心而活，孕育著生命。
一棵樹、一隻鳥,相依相偎。
從流雲落霞,看到日出日落。
凡是來參拜建木的生靈,都會受到他們的祝福。
它說，芸芸眾生，皆可做自己的主人。
隻要堅守本心,就能人生坦蕩，歲月安好。
不畏愛恨情仇，
不懼生S相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