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一拳拳捶著牆壁，牆皮撲簌簌掉落。
我冷眼看他，隻覺得無比可笑。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呢，你算什麼東西？
我的命，我想怎麼支配就怎麼支配。
林澤陽受不了打擊，被送回病房。
他的鼻子插上呼吸機，奄奄一息了。
我急得團團轉，拼命向上天祈禱。
“求求你別S啊，堅強一點好不好。”
“你S了，我不就白捐心髒了嗎？”
似乎聽到我冥冥中的祈求，他睜開眼睛。
骨瘦如柴的手，慢慢移到了心口處。
“我說過，車禍的事情不怪你。”
“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做，
是想贖罪麼？”
“沈佳伊，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感情……”
我把臉貼在他的胸膛處，擠出微笑。
“大概是，還有心動的感覺吧。”
“在我瀕臨S亡時，是你把我拉出深淵。”
“我不後悔，所以……你也別內疚。”
10
我的喪事，由趙淮全權負責。
晚上，他回到闊別三年的沈家別墅。
自從他跟白薇在一起，就搬出去了。
爸媽去世後，家裡就剩下我跟保姆王媽。
王媽見到趙淮回來，一臉驚訝。
這稀奇程度，
不亞於彗星撞地球。
“我來收拾沈佳伊的遺物。”
趙淮聲音很虛，仿佛從遠方飄來的。
王媽忍不住湿了眼眶，拿手擦了擦。
“唉……佳伊是個苦命的孩子。”
“自從先生太太S後，她就得抑鬱症了。”
“可惜，這麼多年病情越來越重。”
趙淮僵硬地抬頭，虛弱道：“你說什麼？”
我爸媽飛機失事後，他就放飛自我。
在我孤獨時，他在跟白薇濃情蜜意。
我還記得爸媽忌日那天，是個雷雨夜。
每一道雷電在耳邊炸響，嚇得我直哭。
空蕩的別墅，像是幽深吃人的大洞。
凌晨2點，我哭著給他打電話。
“你過來陪陪我，我好害怕。”
“你不是三歲小孩了，怕個屁啊！”
我抑鬱發作，無意識下拿刀割腕。
當他趕到現場時，地板上都是鮮血淋漓。
可是，他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你幼不幼稚，還拿自殘威脅我過來。”
“能不能跟白薇學學，讓我省心？”
他討厭我胡鬧，討厭我的任性。
又怎知，我為什麼要這樣一次次胡鬧。
我知道他已身心俱疲，耐心耗盡。
可我不想的，我是被重度抑鬱症給控制了……
王媽把真相一件件擺了出來。
趙淮滿眼絕望，眉間隱忍著巨大的痛。
“怪我，沒有陪著她度過艱難時期。”
“昨天她來找我，想要我陪陪她。”
“我還拒絕她，叫她滾，嫌她煩人……”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嗓音沙啞哽咽。
一旁看戲的白薇，終於坐不住了。
“王媽！你能不能別刺激他了！”
“沈佳伊人都S了，還說這些廢話幹嘛？”
王媽兩眼一瞪，指著她鼻子怒罵。
“我呸，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害得佳伊病情加重，
你會遭報應的。”
趙淮陰森森道：“王媽，你說什麼？！”
11
白薇仿佛被毒蛇盯上，嚇得渾身一抖。
但她還是梗著脖子狡辯：“你胡說什麼？”
王媽把圍裙一摘，砸到了地板上。
“你還不承認，你上門罵過佳伊！”
那時候，我經常給趙淮打電話，要他陪我。
白薇很不高興，專程來找我吵架。
“你個作精，就知道用苦肉計。”
“天天喊著想S，你怎麼不去S？”
“你父母雙亡，就是被你這種災星克S的。”
那麼漂亮的一張臉，
怎麼說出那麼惡毒的話。
我氣瘋了，拿著眉刀劃破她的臉。
事後，她就跟趙淮哭訴，我傷害她。
趙淮還責罵我歹毒，更加厭憎我。
往事太傷人，回憶起來都是沉沉的痛。
白薇漲紅了臉，還想狡辯，卻被趙淮瞪回去。
“王媽說的都是真的嗎？”
一字一句凌厲如刀，讓人不寒而慄。
白薇的沉默，已經告訴他答案。
趙淮氣得奪門而出，消失在夜色裡……
他帶著我的骨灰，進行海葬。
這是我的遺願，我想自由自在的。
可是，臨到此時他卻不忍心了。
抓緊骨灰的手，青筋暴起，隱隱顫慄。
“放手吧，
讓我飄向大海……”
他非要跟我作對，把骨灰放回壇子裡。
趙淮一手抱著骨灰壇子，一手端著白酒。
沙灘上，全是他丟棄的空酒瓶子。
他喝得醉醺醺的，說話也含糊不清。
“佳伊，原來我誤解你這麼深。”
“你臨S前，是不是還在怨恨我？”
恨，怎麼能不恨呢，我恨不得你痛苦萬倍。
以前有多愛你，現在就有多恨你！
“昨天你來找我，到底想說什麼呢？”
還能是什麼呢，將S之人的遺言唄。
趙淮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溢出來。
“我不該……不該趕你走的……”
“我沒想到那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
遺憾嗎？後悔嗎？內疚嗎？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我要你抱憾終身。
許久，他沉痛地抬頭，悽厲地質問。
“你為什麼要把心髒捐給林澤陽。”
“難道你喜歡他，喜歡到放棄生命嗎？”
“沈佳伊！你給我回來解釋清楚！”
12
平靜的海面上，忽然狂風大作。
每一聲海浪像是怒吼、不甘的控訴。
我飄在半空，靈魂隨著怨氣暴漲。
“是啊，我就是喜歡他，甘願去S！”
可惜趙淮聽不到，我再怎麼喊也是徒勞。
他顫巍巍站起來，一步步走向大海。
“佳伊，我看到你了，你別走。”
遠方什麼都沒有，隻有猛烈的浪濤。
我懂了，這是酒精下的幻覺。
我就這麼靜靜看著，看著他走入深海。
“趙淮你瘋了嗎？給我停下！”
白薇趕到海邊，不要命追到深海區。
此時，海面已經淹沒到趙淮胸前。
他一臉渴望，伸出想要抓住我的幻影。
“沈佳伊已經S了，火化了！”
一句話，讓他的希望驟然破滅。
白薇把他拽回沙灘，啪啪啪扇他耳光。
“混蛋，你能不能清醒點啊！”
“你要我跟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
趙淮仿佛聽不到，隻是跪在海邊痛哭。
“你怎麼能把心髒捐給別的男人。”
“你愛的不是我嗎，你怎麼能這樣。”
“難道，你對我的在乎都是假的嗎？”
白薇看著他發瘋，眼睛猩紅如血。
她比他還瘋，揪著他的衣領，拼命咆哮。
“我不準你想著她，你隻能愛我。”
“我才是你的未婚妻，跟你共度一生的人。”
趙淮清醒過來，伸手把她推倒在地。
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湮滅……
“這婚不結了，我也不要你了。
”
“我們就這樣好聚好散吧。”
白薇嚇壞了，緊緊抱住他的大腿。
“你不要跟我分手，求求你了。”
“是我不好，我不該言語攻擊沈佳伊。”
“你要是還生氣，要打要罵都行的。”
趙淮搖搖頭，跟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
白薇哭得鼻子通紅，頭發凌亂。
“你離開我，我真的會S的！”
趙淮聽不懂她說什麼，也並不在意。
他轉身離開，步履蹣跚地走遠……
13
白薇的身體開始抽搐，額頭冒出汗珠。
她倒在沙灘上，痛苦地抓住沙子。
“救命……有沒有人救我……”
怎麼可能有人，這裡就我一隻鬼。
她跟快S的魚一樣撲騰，掙扎。
我蹲在她旁邊，疑惑地看著她。
白薇的眼睛瞬間瞪大，寫滿驚恐。
就跟見鬼似的，哦不，我本就是鬼魂。
她呻吟著：“完了，我快要S了……”
“呵呵，歡迎你成為鬼界的一員。”
她的口鼻開始流血，四肢無力地垂下。
“我輸了，我還是輸給你了。”
原來她是個穿書者，
任務是攻略趙淮。
趙淮不愛她，她就會被系統抹S。
我痛快地大笑，毫不留情地嘲諷她。
“你就是犯賤知道不，你活該被抹S。”
“叫你橫刀奪愛，這就是報應……”
她以前是怎麼謾罵我，使我病情加重。
我就要怎麼罵她，用上所有髒詞。
白薇無力抵抗，咳得滿嘴都是血沫子。
“沈佳伊，你是故意捐贈心髒嗎？”
“你猜得不錯，我就是故意的。”
她仰起頭，嘴邊露出一抹譏笑。
“你做錯了，你應該在痛苦中S去。”
“一個炮灰NPC，
居然改變了劇情。”
我居高臨下，冷冷看著她的慘狀。
“我沒錯，我不是別人筆下的傀儡。”
“就算是S，我的命也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她痛得眉心緊皺，漸漸放棄掙扎。
下一刻，整個身體化作光點消散了。
穿書者女主，被系統抹S了……
14
白薇失蹤後，成為警局難解之謎。
趙淮是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
於是，警察把趙淮帶去做筆錄。
“請問，白薇小姐是您的未婚妻嗎？”
“不是，我跟她沒關系了。”
“她失蹤三天了，
最後出現地是海邊。”
“我們懷疑……她已經葬身海裡了。”
趙淮兩眼空洞無神，像黑漆漆的珠子。
沒有悲傷難過，也沒有擔憂焦急。
他隻是機械地重復著兩句話。
“佳伊失蹤了，你們能不能幫我找找？”
“我的佳伊躲起來了，找不到了……”
警察敲了敲桌子，有些不耐煩。
“我們在說白薇，你扯什麼佳伊？”
趙淮就跟魔怔似的，聽不懂人話。
警察問不出有用的信息，隻能把他放了。
趙淮好像瘋了，開始大把大把吃糖。
小時候，我喜歡吃糖，總被他教訓。
“吃這麼多糖，小心牙齒被蟲子蛀光。”
我笑嘻嘻地做鬼臉，把糖藏到背後。
他為了搶糖，跟我追來追去的。
我們的額頭都是汗珠，跑得氣喘籲籲。
那是仲夏的午後，陽光金燦燦的。
空中還有淡雅的栀子花香，蟬鳴聲陣陣。
那都是很久很久前的美好時光了……
如今，趙淮長期嗜糖，出現了很多病狀。
體重暴降，身體瘦得跟骷髏一樣。
醫生看到檢測報告，嚴肅地勸告他。
“您得了2型糖尿病，不能再攝入高糖了。”
“趙先生，
我建議您去精神科看看。”
他的嗓音啞得厲害：“好的，我知道了。”
風水輪流轉，他也得了重度抑鬱症。
每天渾身痛得要S，輾轉反側睡不著。
一到雷雨天，那種崩潰的情緒登頂。
趙淮蜷縮在角落裡，滿地都是煙頭。
“佳伊，你那天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呢？”
“為什麼你走了，留給我這麼多謎團。”
15
他皺眉忍痛，掏出一把糖果放在嘴裡嚼。
那可是致S的含糖量啊，看著都齁。
我踹了他一腳，但是他感覺不到。
“你沒聽醫生說嗎，你不能再吃糖了。”
“非要把自己這條爛命作S嗎？
”
趙淮抱住我的衣服，把頭埋裡面嗅著。
就好像，他深情地抱著我的腰身。
衣服很快被淚水打湿，凌亂不堪。
“我想你，想你，我該怎麼辦？”
想我也沒用了，我已經變成鬼了。
我留在世間的，隻有一顆跳動的心髒。
這也是趙淮唯一的精神寄託了。
次日，他帶著一堆營養品，來看望林澤陽。
“你最近恢復得怎麼樣，心髒還好嗎？”
林澤陽一見到他，就開始惡心幹嘔。
他媽媽趕緊扶著他坐下來，給他拍背。
趙淮尷尬地站著，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媽，我心慌得厲害，喘不上氣。
”
“你別激動，媽給你拿救心丸。”
林澤陽吃了一把救心丸，這才平靜下來。
他抓起營養品，跟扔垃圾一樣扔出去。
“帶著你的東西，給我滾得遠遠的！”
“……林澤陽，你能不能別排斥我？”
“不是我排斥你，是佳伊的心髒排斥你。”
趙淮愣了愣，慚愧地低下了頭。
他緊緊攥著拳頭，淚水在眼眶打轉。
“不會的，佳伊不會排斥我的！”
林澤陽向來溫和，這次卻暴跳如雷。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麼對她的？”
“你有什麼臉來看望這顆心髒？”
“算我求你，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16
林媽媽連忙把趙淮推出門外。
她訕笑著，溫聲細語地向他道歉。
“不好意思啊，澤陽的情緒不穩定。”
“你的好意阿姨心領了，但是阿姨求你別來了。”
“阿姨真的怕澤陽應激，又出什麼事。”
趙淮點點頭，失魂落魄地走了。
大雨裡，他跟幽魂一樣，麻木地行走著。
我站在房檐下避雨，冷得縮了縮脖子。
林澤陽突然難以置信道：“佳伊？”
我回過頭，驚喜道：“你能看得到我。”
他笑著伸出手掌，我將手搭了上去。
即使是魂體，我也能感到奇異的溫暖。
“為什麼還在人世間徘徊呢？”
“我也不知道，我應該去哪裡……”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輕輕吻著我的手，眼神如痴如醉。
“你把心髒捐給我，是因為愧疚嗎？”
“不隻是，我希望你能活下來。”
他能冒著生命危險，把我推出車外。
我也能為他赴S，甘願獻出心髒。
可惜他追了我許多年，而我對他動心太晚。
“林澤陽，你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要是我剛開始就喜歡你，那就好了。”
我說著說著，忍不住抱緊了膝蓋。
他小心翼翼幫我擦淚，卻隻能碰到虛幻的影。
“有你這句話，我真的很滿足。”
此時，我的魂魄開始變得輕盈……
有個聲音在召喚我：“你該走了。”
我有些害怕，驚恐地問道：“你是誰？”
它的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無奈和好笑。
“我是系統，我來接你走。”
“你個麻煩精，把劇情搞得一團亂。”
“額……那你也要抹S我嗎？”
我不想像白薇那樣，S得那麼慘烈。
“不，我是送你去投胎的，去下個故事。”
“可是，我想陪著林澤陽，我不想走。”
“你先投胎，他過幾年也會去投胎。”
原來它給我們安排了新的故事。
我是甜寵文女主，他是甜寵文男主。
真好，所有的遺憾都能彌補了。
我在林澤陽額頭輕吻：“我會等著你。”
他向我揮手告別，笑如冬日暖陽。
“好，我們來世再重逢……”
17
趙淮在原世界裡，孤獨終老。
晚年，他躺在養老院的病床上奄奄一息。
長年的糖尿病，把他折磨得很憔悴。
頭發花白，身上隻剩駭人的瘦骨。
許是回光返照，他精神頭很好。
隻是，這心裡還是苦得跟黃連一樣。
這麼多年，他一直在深究那些問題。
沈佳伊的未出口的遺言是什麼？
她那麼怕痛怕S，為什麼要捐獻心髒？
難道，她真的喜歡上林澤陽了嗎？
她的S成為他這輩子永恆的心魔。
他已經不記得她的音容笑貌。
恍惚之間，原來她已經去世68年了啊。
春去秋來，卻沒有淡化他的遺憾。
“心裡苦就吃一顆糖吧。”
他顫巍巍地剝開糖紙，把糖含在嘴裡。
許多遺忘的童年舊事，都慢慢浮現眼前。
仲夏日，他們追來追去的小小身影。
佳伊扎著丸子頭，笑聲跟銀鈴一樣清脆。
趙淮笑著，眼淚卻洶湧地落下。
那一刻，心底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
趙淮終於覺醒了，激動地顫抖。
“原來她是炮灰女配，而我是男主。”
“我們之間，永遠不可能在一起。”
沈佳伊在覺醒後，平靜地接受S亡結局。
她用她的心髒，救了心愛的林澤陽。
之後，策劃了一系列的報復行動。
醫生通知他來收屍，是她安排的。
保姆告訴他那些真相，也是她安排的。
她要報復他，報復他的移情別戀。
她要他永遠愧疚，生不如S活在世間。
“沈佳伊，你實在太狠了……”
趙淮絕望地靠在床頭，漸漸停了呼吸。
緊攥糖紙的手，一點點垂落下來。
他似乎看到一副美好的景象。
沈佳伊和林澤陽，在另外一個世界廝守。
兩人臉上都是甜蜜歡喜的笑容。
而他，不甘心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