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我去。」
我十分痛快地答應了。
孫利民吃驚了兩秒，狐疑地打量了我一番，威脅道：「小鄭，如果發現你離崗三十分鍾，那就是要被記曠工的，曠工三次自動申請離職，這可是公司多年來的明文規定，你曉得吧？」
我點頭，「當然。」
不就是看廁所嗎？你等著瞧。
新政一出，全公司上下怨聲載道。
看見我守在廁所門口，隻以為這是大老板的意思，大家又敢怒不敢言。
我招招手。
「李哥、王姐、劉叔、小張……過來一下。」
5.
這天，郭副總帶著大客戶來集團參觀。
如果搞定，集團未來兩年的收益都將會產生一個質的飛躍。
孫利民讓我最近兩天在原工位老實待著，
不要亂跑。
我老實地答應了。
我裝的。
領導們進了會議室，孫利民在郭副總的眼神示意下，紅光滿面地拿起激光筆就開始演示 PPT。
但是屏幕上的材料顯然不是他預先準備好的那份。
隻見一行碩大的標題。
「帶薪拉屎計算大賽」幾個字躍然紙上。
孫利民嗆了一下，想切換掉屏幕卻發現怎麼也動不了。
一張又一張圖片和文件不停地刷新。
《如廁時間統計表》
《各部門排隊等待時長統計表》
《單次如廁耗時，折算成年產能損失的分析情況》
《針對生理期、腹瀉等特殊情況的若幹補充條款》
……
表格文字現場視頻，
三甲醫院出具的健康建議，應有盡有。
一片S寂。
大家目瞪口呆。
孫利民腿都軟了。
郭副總不愧是職場老油條，很快就開始睜眼說瞎話。
「哈哈哈，我解釋一下，這是我們公司年會準備的小品策劃，為的呢就是諷刺現在某些公司和員工斤斤計較，破壞了公司的團結。」
「到時邀請諸位賞光啊。」
我在門外情不自禁地鼓掌。
佩服啊佩服。
很快又賓主盡歡，一片祥和。
我每隔十五分鍾就進去一次添水。
託流言的福，領導們應該是事先都掌握了我的面貌特徵。
未來的老板夫人添水，他們還敢不喝？
一杯一杯又一杯。
大家的雙腿開始交疊打架。
偏偏這時候，領導的專用衛生間出故障了。
沒錯，是我找劉哥幹的。
他們隻能去員工廁所。
我禮貌地伸手示意。
「請打卡。」
孫利民這個崽種也知道打卡上廁所這種事情上不得臺面，提前把打卡機都拆了。
但我今天早上就找後勤小張又給安上了。
領導們面面相覷。
「什麼卡？」
我將雙手在身前交疊，露出宛如空姐一般標準的八顆牙微笑。
「這是本公司的如廁文化，打卡進出，高效如廁，高效工作。」
郭副總的臉都綠了。
隻能向員工借卡。
大家都捂著工牌當寶貝一樣。
王姐甚至流下眼淚。
「哎呦，我一天隻有四次的機會，
你們用完可得幫我打申請啊。」
領導們神色各異地原地踏步。
經過一番大規模的借卡活動後，領導們總算是成功進了廁所。
隻是在門外也能聽到個別坑位的超時警報聲。
「已超時半分鍾，樂捐 50 元，超時 1 分鍾，樂捐 100 元……」
「滴滴滴——已嚴重超時！請立刻抬起你的屁股！」
「抬起屁股抬起屁股抬起屁股抬抬抬——」
大家安靜的就好像S了一樣。
大客戶錢總沉著臉走出來。
郭副總垂S掙扎。
「錢總，我可以解釋。」
錢總皮笑肉不笑。
他拍了拍屁股上被超時射出的水槍濺上的水漬，
咬著牙撂下一句話。
「郭副總，我給您轉三百塊錢，就當是樂捐了。」
6.
同事們一起嗑著瓜子偷聽郭副總對孫利民的咆哮。
音調之高昂婉轉，聲嘶力竭，仿佛杜鵑泣血。
想想飛走的那筆大單子，郭副總可能真的是泣血了。
王姐用內網通開心地和我聊天。
「小鄭，你可真是為大家出了口惡氣。」
「不過你也得注意身子，你現在有幾個月了？」
我嘆了口氣，慢吞吞地敲鍵盤。
打出一行字後又全部刪掉。
反正我也準備辭職了，多說無益。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手術的後遺症，最近私處有點出血，所以我請了假去醫院掛號。
不小心被人撞掉了手機。
那人雖然看起來年逾五十，
但是身形儒雅，面容清俊。
「不好意思啊小姐，你沒事吧？」
他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來表示沒事。
那人點點頭，轉身離去，一個妙齡女子跺跺腳，捧著肚子快步跑到他身邊，挽著他的胳膊嬌嗔。
老夫配少妻？
我正在走神，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鄭？」
是郭副總。
我抬眼一看，哦，心內科。
看樣子上次震驚業內的「廁所門」事件把他打擊得不輕。
他往我身後瞧，正好瞥見了剛才那人的半個身影。
立刻眼睛瞪得像銅鈴，嘴都樂得合不住了。
「小鄭啊，你真是太低調了。」
難怪剛才那人那麼眼熟，我想起來了，他就是大老板。
得，
這下是徹底把我的身份坐實了。
我索性直接開口：「領導，我要辭職。」
郭副總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好好好，你這時候也確實應該在家好好休養，沒問題，各項待遇你都放心好了。」
回到公司，看到電梯裡插著的玫瑰花，我恍然這個周六就是婦女節。
今年公司居然知道送花了，真是難得露出點人性。
……我錯了。
【為了感謝素日來領導對公司女同胞的關心與愛護，在婦女節來臨之際，送郭總 999 朵玫瑰花，大家 AA，每人 150 元，以自願為原則。】
不是，這個孫利民到底是屬什麼的，怎麼就能精準在我的所有雷區蹦迪犯賤呢？
看著公司群裡發起的群收款，我一陣無語凝噎。
這個錢我是不會交的，但是沒想到，居然有人替我交。
「王姐，你幹嗎要替我交這個錢？」
她嘆了口氣。
「小鄭，你還年輕，不知道凡事過剛易折的道理。」
「別人的照顧也是今日有明日無的，還是有份工作能養家糊口的好啊。」
我看著她快要臨盆的肚子，忍不住勸導：「你這都快到預產期了，還是快到醫院準備吧。」
王姐憨憨地笑，「孫經理哪肯準假，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司一向看不上我們這些已婚的，待產的婦女，算了，多上一天班就多賺一天工資，不虧的。」
孫利民為了挽回在郭副總面前的形象，讓所有女員工在婦女節這天，穿著短裙絲襪高跟鞋，捧著玫瑰花去給郭副總獻花。
我都驚奇了，他究竟是想要自己S，還是想要郭副總S？
王姐挺著大肚子，在走廊站了一個小時，嘴唇已經開始發白。
我想把她帶走，孫利民堅決不讓。
他擋在我們身前。
「鄭方方，以前的事情我不跟你計較，獻花我也不用你摻和，可是你不能耽誤別人的本職工作。」
我氣笑了。
「這他大爺的也叫本職工作？」
「你沒看見王姐的臉色？她可再過半個月就要到預產期了，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你負得起責任嗎？」
孫利民不耐煩地揮手。
「哪有這麼嚴重，不要覺得懷了個孕世界都要給你們讓道了，當今社會男女平等，不要打你的女拳。」
他轉過身。
「大家聽好，我們再鞏固一遍，過會兒的祝詞就這麼說……」
王姐已經面色慘白，
搖搖欲墜。
她的腳下湿滑一片。
她破水了。
有人驚呼：「她要生了！」
孫利民扭過脖子來一臉晦氣，「真是沒有集體意識，你就不能夾住了，忍一忍？」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我當胸一腳把他踹飛到牆上，扒都扒不下來。
「你他爹的肛生子是吧？老娘今天就打S你！你也給我忍一忍！」
7.
我和王姐一起住了院。
她救治及時，母女平安。
我是因為氣怒攻心，本來不需要住院，可是公司一群領導大驚小怪地非把我摁在醫院好好檢查檢查不可。
這一檢查倒好，查出來我已經流產了的事情。
王姐產後恢復得還挺好，還有精神給我發信息通風報信。
「小鄭，
孫利民這下子可算是知道你是什麼身份了。」
「我聽小張他們說，那天你把他一腳踹牆上，四五個人好不容易才把他摳下來。」
「他嚷嚷著要報警，直接就被郭副總甩了一耳光，知道你身份後他都跪下了。」
「哈哈哈哈，這下可算是解氣了！」
孫利民慘白著臉，被郭副總押著，幾乎要暈倒在我床前。
郭副總的老臉上掛著兩條淚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我孩子的親爹。
「小鄭，你放心，這件事情公司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我扯扯嘴角。
「這事兒可怨不上孫經理，誰讓我沒夾住呢。」
郭副總的臉跟紅綠燈似的閃爍了好一會兒。
大耳刮子就呼上孫利民的後腦勺。
「你還不賠罪！」
孫利民被打了一個趔趄，
哆嗦著嘴唇。
說真的，我還是更喜歡你桀骜不馴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