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醜賤周身泛了幾絲冷意。
審視著一樣看著我。
要不是能確定隻有自己能看到彈幕，我都要誤會剛才那條紅色彈幕同樣也被她看到了呢。
深呼吸一口氣，我故作淡定。
低低反問。
「小意，怎麼了？」
小醜賤搖了搖頭。
笑得不明顯。
「沒事。」
「餓了而已。」
9
給兩個小孩做了一點夜宵，我就把她們哄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間。
我又聽到了紅色的彈幕又開始吵。
【你不相信？】
【現在你可以證實，現在她就在冰箱裡吃生肉，現在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拿著你家裡的護身符喂她嘴裡。
】
【這樣她就可以瞬間魂飛魄散了！】
【還不快點！】
紅色彈幕的語氣過於強硬，我不適地蹙了眉。
掀開了一邊的被子，我果然見身邊的小醜賤已經不見了。
調整呼吸。
我從抽屜拿著護身符，偷偷摸摸來到了廚房。
猛地一下子開燈。
隻見，小醜賤蹲在冰箱角落邊，抱著生肉生啃。
滿嘴的血水掛在臉上。
空氣就在此靜謐。
僵地似乎連彼此的呼吸都感覺得到。
我緩緩靠近。
小醜賤放下了生肉，周身開始揮發怨氣。
紅色的彈幕又出現了。
【對，就是直接喂她吃符紙，她就徹底消失了。】
【動作快！要快！】
紅色的彈幕每跳出來一次，
小醜賤的怨氣就越大。
到最後，我站在她面前的時候。
她就開始笑了。
「想弄S了吧。」
「來啊，現在弄，你現在不弄我就灰飛煙滅，那就等我有一天成了世界上最厲害最厲害的大惡靈，第一件事就是吃掉你！」
「吃掉你！」
小奶音幾乎要氣瘋掉了。
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我一個抬手，就把她抱緊懷裡，溫聲安撫。
「姨姨做的甜水夜宵不喜歡嗎？」
「那下次姨姨給你做生肉拌飯好不好？」
小醜賤龇牙咧嘴的臉色當場愣在原地。
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
我摸她眉眼。
一股酸澀繞著鼻尖。
「我想了一個晚上，是我不好。」
「應該早點救你的。」
小醜賤的小手攥著我的袖子。
倏然破大防了。
「嗚嗚嗚嗚我不想當壞靈，姨姨你別怕我，我保證會控制自己不會害人的。」
「我真的保證。」
我抱緊小醜賤。
親了親她冰冷的眼淚。
「好。」
「我都相信你的，真的。」
10
那天之後，我就當作沒事發生一樣。
照常照顧兩個小孩生活起居。
等她們節日假期結束，準備送她們去學校。
紅色彈幕仍然會警告我。
【她是惡靈，和你們人鬼殊途，你把她當做正常小孩養是不可能的！】
「無所謂，
反正隻是電影世界而已。」
「不用追求邏輯。」
【柔柔呢？我們柔弱的女主，是不能接受自己和惡靈在一起的。】
【與靈相伴，注定她這輩子八字減弱，病痛纏身。】
我僵住了動作。
紅色彈幕跳得更加歡樂。
【所以，你現在主線任務就是……遠離惡靈。】
【告訴你最後一次，隻要你和柔柔離開前，把八卦鏡放在門口，惡靈就出不去，永生永世都會被鎖在這個屋子裡。】
【這個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否則以後惡靈成熟之後，將會報復社會，不僅你，連柔柔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我點了點頭。
笑了。
「你說得也有道理。」
「還是離開吧。」
紅色彈幕很滿意我的回應，
主動就消失了。
我一個轉身。
就見小醜賤站在廚房門口，冷著臉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剛要說話，她直接轉身離開。
11
晚上的時候，我提議顧若柔。
「從今晚開始，柔柔你跟媽媽一起睡吧。」
「把房間讓給小意。」
小醜賤低著頭。
吸了吸鼻尖，僵硬地拿起熟肉，吃了下來。
「姨姨，我以後不吃生肉了。」
「你看……」
話都還沒有說完，小醜賤就又受不了地吐了出來。
一邊顧若柔不明所以。
「媽媽，她這個是怎麼了？」
我笑著摸摸她的頭。
「沒事，她隻是腸胃炎了而已。
」
「柔柔以後不要靠近她就是了。」
12
頭七最後一天，我把一些證件收拾進書包。
讓顧若柔背著。
「柔柔，難得假期，出去玩一玩好不好。」
顧若柔沒發覺異常。
高興地蹦蹦跳跳。
小醜賤幽幽站在門口，冷不丁地說。
「姨姨，你們要去哪裡？」
「能不能帶上我。」
我低頭沒說話，隻是催著顧若柔穿鞋的動作快點。
她穿好之後。
「姨姨，我們去哪裡啊？」
我憐惜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出門之後，一定要乖，知道嗎？」
小醜賤在一邊已經氣紅了眼睛。
發怒地砸了桌子。
「你就是要走，
是不是！」
「我說了不會傷人，可你還是嫌棄我，是不是。」
顧若柔奇奇怪怪歪了一下腦袋，要走過去問她怎麼了。
被我拽了回來。
「走吧。」
我疾步帶著女兒跑出去。
小醜賤狼狽地追了上去，哪裡還有當初剛認識時冷冰冰一切都無所謂的樣子。
嘗過溫暖的小孩，當然不想再次被丟下。
哭著嗷嗷喊。
「姨姨，別走嗚嗚嗚嗚……」
八卦鏡擋在了門口。
一下子把小醜賤擋了回去。
她一下子破防了，紅著臉暴跳，四處在客廳飛來飛去。
悽厲的尖叫嘶鳴。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吃人！
你們都不要我，都在嫌棄我，我要你們都S，要你們都跟我一樣啊啊啊……」
然而，就在小醜賤越來越抓狂的時候……
咔噠一聲。
我又走了回來，將門反鎖住了。
「我不走，走的是柔柔。」
「她叔叔會把她接走，小意，姨姨不會走。」
13
不是愛她更甚過愛自己的孩子。
我曾想過無數個為女兒擋災的辦法，但好像都沒有用。
如果用自己的一輩子能換小醜賤安息。
她能轉世。
女兒一輩子健健康康長大。
也挺好的。
14
就在這個時候，門板拼命有人捶了起來。
顧若柔好像聽到我和小醜賤說的話。
隱隱約約猜到了，嗷嗷大哭大喊。
「媽媽，你別丟下窩啊……」
「小意，我真的錯了，你是不是還生氣我騙你去巷子的事情，我給你道歉，求求你不要傷害我媽媽。」
「你要，要我的命就我的命，我求你不要傷害我媽媽。」
「我給你跪下好不好，好不好。」
我能感覺到，從小我疼在手心的寶貝女兒。
嘶啞著她的小奶音，頭磕著門板。
求我開開門。
15
小醜賤愣住了，淚珠子還掛在臉邊。
磕磕巴巴地撲進我懷裡。
「姨姨，你不要走。」
「我不會傷害你，我隻剩下最後一個晚上了。」
「你陪陪我啊，當我的媽媽好不好？
」
「就今晚。」
我一僵。
沒想到，她不是要我留在她身邊陪葬。
小醜賤認真回想了一下。
笑了。
「我，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失去生命的，在大雪裡被那個叔叔弄的，還是回家被父親害的，我記不清楚了。」
「我，我隻知道，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不想走了。」
「可我還是得走，因為我不想怨氣有一天傷害了你，傷害了柔柔。從頭到尾，我隻是羨慕柔柔有媽媽，我沒有嗚嗚嗚嗚……」
生命最大的可悲便是……
想S的時候卻活著。
想活著的時候，卻已經S了。
小醜賤或許是S在那天的大雪裡，或許是S在父親的家暴裡……
但那些都是她生命的絕望。
現在，小醜賤隻要我當她一個晚上的媽媽。
我輕輕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做。」
「生肉嗎？」
小醜賤搖了搖頭。
哽咽。
「雞腿。」
「我從來沒吃過媽媽做的雞腿。」
話音一落，門外的顧若柔嗷的一聲更加悽慘。
「嗚嗚嗚嗚那是窩的雞腿……」
我擦了擦眼淚。
轉身去開門。
「柔柔，進來吧。」
「陪姐姐最後一個晚上。」
16
連續做了三個小時的熱飯。
紅燒雞腿，海帶排骨湯，可樂雞肉，胡蘿卜肉丸……
最後一道還是芍藥甜水。
小醜賤低頭咬了一口雞腿，眼淚掉了下來。
「真好吃啊。」
我感知她身上的怨氣越來越少。
我聽她哽咽，又開始回憶。
「從小，爸爸討厭我，恨S我這張像親生父親的臉，打我罵我，等上學了，我希望能有朋友。」
「可他們還是怕我，覺得陰陽怪氣的。」
顧若柔眨巴著湿漉漉的眼睛。
很不應景的問。
「所以你去吃了小貓咪了嗎？」
小醜賤搖頭。
「我爸爸喜歡吃，每次都讓我把吃完的東西扔掉。」
「我會埋了。」
顧若柔哼了一聲。
「那你之前好好解釋啊，你幹嘛一直不說，你不說話，別人才會越來越對你印象不好。」
我輕輕打了一下女兒的小腦袋。
教她道理。
「那你們對她有沒有客客氣氣過？」
「柔柔，愛能讓人菱角軟化，厭惡也能讓人豎起高牆，你希望別人對你軟化態度之前，要確定你自己的態度要好。」
顧若柔年紀小，對這些道理向來一知半解。
但還是抿抿唇，道歉了。
「對不起，我真的錯了。」
「我們做姐妹，你說好不好啊。」
「我真的真的保證能一輩子對你很好很好很好的，你相信我。」
小醜賤吃完了雞腿的最後一口肉。
揚起臉，露出來這輩子最燦爛最可愛最陽光的小臉。
「好啊。」
「以後我們就是姐妹了。」
「記得要對我好嗷。」
我笑著正要拉她們的手一起，結果拉住了女兒的，
卻發現抓不住她了。
小醜漸漸消失在我們的眼前。
幸福消散了。
不帶一絲一毫的怨氣,開心地走了。
【什麼啊，剛才編劇說電影是柔柔媽媽會伸張正義，把惡靈封印在屋子裡，等柔柔成年後,回到鬼屋冒險的,結果就這？？】
【電影結束了嗎？】
【應該還有彩蛋吧？】
17
鬧鈴滴滴答答響了起來。
我猛地醒來。
顧若柔推著我的肩膀催促,一臉埋怨。
「媽媽，我上學都要遲到了！你能不能快點起床啦！」
「不然我要生氣了。」
我恍惚地看了一下日歷，頭有些疼。
整個人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等一下，你今天就假期結束了嗎？
」
「幾號了？」
顧若柔聽不懂我在說什麼，隻是快速穿上自己的鞋子。
像個小大人一樣抱怨。
「什麼放假結束啊,媽媽,明天才是放假的時間啊。」
「你糊塗了啦？」
我連忙配合給她穿好外套。
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連忙問顧若柔。
「你們班……是不是有人同學叫，叫醜,醜賤？」
顧若柔驟然回頭。
直接炸了。
「什麼？誰會叫醜賤啊，媽媽你是不是又給我同學取外號了？」
「你好過分。」
見女兒生氣了,我也不敢再想。
連忙起床哄她。
「好好好，那媽媽趕緊送你去學校。」
「肯定不會讓你遲到的。
」
18
半個小時後，我成功把女兒送進小班的時候。
隨便選了一家咖啡廳吃早餐。
無意間刷到了一則新聞。
【震驚，凌晨發現長街巷凍S了一名流浪漢。】
我搖了搖頭。
不以為意,抬手就要結賬的時候。
突然,聽到一聲呼喊。
「媽媽。」
我嚇得一下子轉了身,結果一不小心撞上了身後的男人。
推掉了他的咖啡。
我連忙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賠給你吧。」
男人眼底閃過驚豔，笑著拿出手機。
「沒事。」
「如果賠的話,你能不能加我微信啊。」
我噎了一下嗓子。
一時無力反駁。
最後隻能無奈一笑，
拿出了手機。
「好的呢。」
19
時光荏苒,五年後。
顧若柔小學畢業的那天,是我和新婚丈夫領結婚證的日子。
她著急地跑回家。
「媽，你不是說,還要考察幾年再說的嗎？」
「怎麼那麼快和叔叔扯證了。」
「也不知道挑一個好日子。」
我摸了摸肚子。
笑了笑。
「沒辦法，你妹妹來了啊,今天日子也很好啊,你畢業不就是好日子嘛。」
顧若柔稀奇地看了一眼我的肚子,莫名高興。
「哇,那幾個月啦？醫生怎麼說？」
「還有還有,媽媽你給妹妹想好什麼名字了嗎？」
「我,我突然想……」
我和女兒異口同聲說了一句。
「想到了，就叫做如意吧，一輩子順順意意。」
我啞然失笑。
握緊了女兒的手,心尖暖暖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久好久了。」
「我想，等她出生了。」
「一定要好好對她。」
顧若柔點頭。
「當然啊，這是我妹妹诶。」
「我要把我最愛的雞腿給她吃,一輩子保護她，不讓她再受委屈。」
我提了手指。
「拉鉤鉤，我們一起保護妹妹。」
顧若柔拉緊了手。
笑地很燦爛。
「那必須的。」
「我會疼她一輩子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