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時候我在想，我們家風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他出了個軌，我也不遑多讓。
正想著，一個完整白嫩的蘋果遞到了我的眼前。
我也不客氣，接了過來放進嘴裡啃了一口。
還挺甜。
程淮安突然開口：「朋友開了個度假山莊，等兩天帶你去休息一下。」
我沒說話，他繼續說：「念念，我們以後都好好的，不吵架了。」
似乎話裡意有所指。
「臭小子，你要是敢欺負念念，信不信我打得你下不了床。」
程母邊吃著蘋果，邊看著狗血肥皂劇，甚至還能有空威脅程淮安。
我愣了一下，抬眸，靜靜地看著他，心髒處蔓延著說不出來的感覺，被扼住一抽一抽的。
但是看到他那張跟程母那麼相似的一張臉，我突然就心軟了。
「好。」
我說：「好。」
回程，是坐在程淮安的車上，這時，手機鈴聲響起。
我看了一眼屏幕。
是祁鶴的電話號碼。
我掛斷了，沒接。
程淮安開著車，還是抽空關心了我一句：「誰？怎麼不接？」
我面無表情地回答：「打電話叫我買B險的。」
過了一會，屏幕又亮了，是短信。
【為什麼不接。】
【你們又和好了嗎？】
【那我怎麼辦？】
【黎念，在你眼中，我到底算什麼？】
算什麼？
算你倒霉。
我側頭看向車窗，上面倒映出了我的模樣。
眼角紅紅。
12
最近幾天的日子像一潭靜水，
表面波瀾不驚，平靜得讓人幾乎忘記了顧婉婉的存在，忘記了祁鶴。
可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卻隱隱湧動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變化。
轉眼，就到了程淮安帶我去度假山莊休假的日子，為此我推掉了工作和安排，專門空出了幾天時間。
可那天，我收拾好行李，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等啊等啊。
隻等來了他的一通電話和一句敷衍的道歉。
還是同樣的話。
【念念，不好意思，公司有事。】
公司有事，我慢慢咀嚼了這短短幾個字。
公司就是好啊，啥黑鍋都他背。
我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呢？
因為祁鶴給我發消息了，他倒也沒說什麼，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張截圖。
顧婉婉更新朋友圈了。
【2025 年 3 月 5 日。
【差點以為我把金主爸爸弄丟了。】
【好在他現在帶我來度假啦。】
【所以，今天的小婉不對外營業啦。】
【自拍.jpg】
我無聲地笑了笑，她的自拍好像在嘲笑我一些什麼。
我打開了通訊錄，撥了一通電話。
那邊秒接，好似一直守在手機旁邊就等著這一通電話。
但彼此雙方都沒有開口說話。
我想了想，先一步打破沉默：「祁鶴，要不要帶我出去玩幾天？」
啪……
那邊就給我掛斷了。
我愣了一下，他好像真的不打算理我了。
也是，祁鶴有自己的驕傲，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是眾星捧月，萬眾矚目的存在。
學業、事業、外貌、氣質、家世，
無一不是出類拔萃。
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他不為難別人便好。
然而，下一秒，我就收到了一則短信。
【下樓。】
13
坐在他的車裡，我隨意地問：「打算帶我去哪兒？」
他不說話，隻是一味地開車。
襯衫袖子隨意地卷在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若隱若現，透著幾分慵懶的性感。
他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在勾引著我的心弦，讓我忍不住想逗逗他。
我繼續說：「你不說話，那我可就下車了哦。」
「隨便。」
他抿下唇線，聲音端的是漫不經心的，但手臂上直冒的青筋早已將他的內心暴露無遺。
我問：「祁鶴，你愛我嗎？」
這時，他也終於坐不住了，緩緩開口，
清冷的嗓音透著幾分沙啞：「你說呢？」
「黎念，我是一個很賤的人嗎？」
「倘若不是愛你，我會被你像玩一條狗一樣玩弄嗎？」
我沉默了片刻，最終說道：「愛不愛的，反正結果也就那樣。」
當時，程淮安向我求婚的時候，也是說會愛我一輩子。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的一輩子，隻有短短的幾年。
察覺到我言語裡的落寞，祁鶴也認真了起來。
「黎念，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我最大的誠意。」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破壞誰的婚約，可那個人是你。」
「是你，黎念。」
「是你先招惹我的。」
說著說著，他落寞地自嘲了一句：「雖然也是我默許的。」
聽著他的一言一語，心裡忽然堵得難受，
又一抽抽地疼。
我想了想：「祁鶴，這個選擇權我交給你。」
「隻要你說，這輩子不想見到我了，我以後都不會再出現你的面前。」
「如果你還願意，等這次旅途結束，我跟程淮安商量離婚事宜。」
祁鶴沒有回答，隻是一味地開車。
14
不知開了多久，終於到了目的地，我下車一看，是個溫泉度假山莊。
溫泉度假山莊。
我若有所思，程淮安他們會不會也去的這裡。
但我轉念一想，也許並不會這麼巧。
我換上了一件性感的泳衣，是祁鶴給我買的，怎麼說呢。
布料意外地貼合身形，勾勒出流暢的曲線，既不張揚，卻又不失優雅。
走出換衣間，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硫黃味道。
我正準備找個溫泉池先泡著，
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甜得發膩。
「淮安～你看，就是這個老女人撞了你送我的車。」
「真討厭。」
我沒有回頭，但脊背微微僵直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浴巾的邊緣，但我想，該逃避的不應該是我。
我就這麼轉身，對上了錯愕的兩人。
準確地說，是對上了錯愕的程淮安。
他整個人在見到我的那一剎那，整個人凝固在原地。
嘴唇微微顫抖，程淮安感覺自己想要解釋一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一般漫長。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觸碰我，隻是還沒來得及，就被人打斷。
祁鶴從我身後出現，
自然而然地挽過我的腰，姿勢親密，態度散漫，雖然是一副懶洋洋的態度，但氣勢逼人。
「程總，你的女伴在那裡。」
他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指了指顧婉婉的方向。
我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隨意地朝程淮安招了招手：「嗨，老公，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了呢。」
「好巧呢。你在陪佳人呢。」
說著，我的視線就移到所謂的「佳人」身上。
此時，她的臉色有些煞白，但是眼神裡卻透著幾分讓人不喜的情緒。
我微蹙眉，也不在意，而是朝著程淮安繼續說道：「淮安，說起來，我跟她還挺有緣的，我開車，她不小心撞到我了，下車的時候，跟我背著一樣的包，還對我說她的老公淮安會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顧婉婉聞言有些惱羞成怒，擰著柳眉：「你不要太過分，
老女……」
隻是話沒說完，便被人不耐煩地打斷：「閉嘴，你讓念念繼續說。」
我繼續：「她說她老公叫淮安耶，我想著，這也太巧了，我老公也叫淮安呢。」
說著說著，我居然笑出聲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我就說我和這個小姑娘有緣吧，連老公都是同一個。」
講不清那一瞬間我是什麼感覺。
如果非要說，大概是惡趣味得到滿足的快樂。
愛情確實是美麗的，但有一天它也會變質，會腐爛，會消失。
程淮安的身子顫了顫，嘴唇失了血色，艱難解釋：「念念，我今天來，是為了了斷這一切。」
「然後重新好好跟你生活。」
「晚了，念念答應跟我在一起了。」
在我身旁一直沒說話的祁鶴突然開口，
端的是漫不經心，但是聲線裡透著幾分緊張，估計是怕我拒絕。
我沒說話，隻是握緊了他骨節分明卻又微微顫抖的手。
但程淮安像是沒聽到一般，隻是SS地盯著我，啞著聲解釋：「不是這樣的。」
「念念，不是這樣的。」
我蹙眉，輕輕開口打斷他的喃喃：「不重要了。」
「程淮安，離婚協議書我早已擬好，我等著你的籤字。」
話音剛落，我的餘光便掃到祁鶴嘴角微微揚起，卻又極力壓抑住的欣喜。
他說：「程總，你還記得我那天晚上問你的問題嗎？」
「什麼？」
「我問你知道顧婉婉撞到了誰嗎？你還說不重要，說起來，我覺得程總就是不一樣，格局很大，願意讓我花你的錢追念念。」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謝謝程總你啊，
讓我得償所願，不過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呢？」
祁鶴拉長了尾音，那漫不經心的腔調透露著幾分……欠扁。
「噢，我懂了,因為你善啊。」
我吃驚地看向了祁鶴，很難想象這樣的話語會從他口中說出。
我以為我會帶著祁鶴瀟灑轉身,卻在對上顧婉婉的眸子而心驚,裡面充滿了對我的惡意。
腦子裡剛閃過不好的念頭,下一秒就見到她徑直向我衝了過來。
狠狠地將我撞倒在地。
疼。
說不出的疼。
但是更讓我心悸的是，祁鶴和程淮安眼中的驚恐，以及下半身流出的鮮血。
15
當我再一次醒來時，已經在醫院了。
床邊站著的是祁鶴和程淮安。
一個佔據我的左邊，
一個佔據我的右邊。
兩個人詭異地達成了一種平衡。
我啞著聲：「怎麼了？」
祁鶴輕笑著，看我的眼神像一攤化不開的濃墨。
「你懷孕了。」
我？
懷孕了？
我不自主地撫摸上了腹部。
這裡,重新有了一個新的小生命？
「兩個月了。」
兩個月啊。
所以，這孩子是祁鶴的？
程淮安卻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黎念,我不會離婚的。」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我會把孩子當親生的對待。」
我點了點頭，看向了他身後的窗外。
外面的天,真藍啊。
我緩緩開口：「這裡,曾經也有個屬於你的孩子。
」
程淮安瞳孔緊縮，喃喃道：「怎麼會呢？」
「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機，你家剛出了事,欠了一大筆債,伯母的醫藥費高昂，而你的事業也才剛剛起步。」
「就在我糾結要不要去醫院處理掉時，他……自己就流掉了。」
「很懂事,知道自己的出現會給我們這個小家造成負擔,所以自己走掉了。」
「我沒告訴你，因為那個時候你的煩惱已經夠多了,他的來到至S去，自始至終，你都不知道。」
我回頭看向了程淮安，開口拒絕：「所以，我不願意，程淮安。」
他一下白了臉色，情緒不穩定,衝上來抓住我的手腕：「對不起，原諒我吧，我錯了。」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我給過你機會了。」
「你知道我在什麼樣的家庭長大，
我不想以後的我們成了怨偶,整日吵架。」
我停頓了兩秒，又繼續說道：「更何況,顧婉婉也懷了你的孩子。」
是的,這件事她也發朋友圈了。
程淮安感覺自己的眼淚無聲滑落,想要伸手擦去，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我讓人打掉。」
「我不會讓別人生出我的孩子的。」
我點頭：「我相信,你是一個這麼心狠的人。」
「但那都不重要了。」
「程淮安,放我走吧。」
16
我拿到離婚證的那天,天空飄起了綿綿細雨。
帶著潮湿水汽的風吹起了我的衣擺和發絲。
祁鶴搶過了我手中的離婚證，然後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我抬頭蒙蒙地看他，隻見他那雙涼薄的桃花眼此時充滿了笑意。
「真好。」
「好什麼？」
「什麼都好。」
說著,他俯身給了我一個淺淺的吻，然後將一枚很漂亮的戒指遞到我手心。
「黎念小姐，請問現在你願意嫁給我了嗎？」
「考慮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