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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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氣得一拳一拳猛砸垃圾桶。


「神經病!神經病!」


江泊嶼一連好幾天都沒來上學。


我每天都不高興。


所以每天都去約戰黃毛。


一來二去,學校裡慢慢傳開了,說我暗戀黃毛,天天表白。


但黃毛看不上我,天天揍我。


我成了全校聞名的舔狗,舔完這個舔那個。


但我不在乎。


隻要能蹭到好運,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


被黃毛揍的這幾天,我已經快攢出一套房的首付了。


就是有個問題,眼鏡每天都會碎。


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為了可持續發展,我隻好花重金配了副隱形眼鏡。


第七天。


快要過年了,天氣越發地冷,呵氣成冰。


早上洗頭過後,來不及吹幹,我便披著散頭發去了學校。


到教室,頭發才半幹。


前排一個男生攔住了我。


「同學你找誰……臥槽,夏今朝?你眼睛怎麼變這麼大?」


男生一副見鬼的表情。


至於嗎?


我扭頭往座位走。


才發現,江泊嶼回來了。


他正在看書。頭發剪短了一點,幹淨清爽,幾天不見,似乎比印象中還要好看。


聽到前面的聲音,抬眸看了過來,發現是我,怔了怔。


周圍很安靜,我似乎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猶豫了一下,我對他笑笑:「你來了。」


「嗯。」他點點頭,算是回應。


我有很多話想說,但,那隻會惹他討厭吧?


於是全都咽下去,沉默地回到座位。


氣氛尷尬。


江泊嶼看了我一眼,忽然問我:「怎麼不戴眼鏡了?」


他在關心我嗎?


我的心突突跳了兩下。


很快,便平靜了下去。


他會問這個,也許隻是因為我不戴眼鏡,看起來很奇怪吧。


我抿唇,淡淡地笑:「突然想換個風格。」


「挺好的。」


他垂眸,呼吸很輕。


我問他:「你呢?你怎麼,這麼久沒來上學?」


「急性闌尾炎,住了幾天院。」


我手一頓,驚訝地看著他。


他卻是雲淡風輕的樣子,沉默地看著課本。


「哦。」我點點頭,拿出書來。


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我的確,從來沒有走進過他的世界。


沒有他的聯系方式,也不知道他的過往,甚至於他過生日,他生病,我都無權知曉。


「對了。」江泊嶼忽然看著我,拇指一下一下地摳著筆帽,「我聽說,你最近經常去找四班的鍾奕銘?」


黃毛的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挺讓人驚訝的。


沒想到他剛來,就聽到那些傳聞了。


我失笑,有點尷尬:「啊,是有這麼回事,我找他..…有點事。」


「離他遠點吧。」


啊?


我迷茫地看著他。


江泊嶼收垂眸,翻動課本,目光被陰翳覆蓋,看不清情緒:「快高考了,不要因為一個混混,耽誤前途。」


這又算什麼呢?規勸迷途少女?


不是嫌我煩嗎?又為什麼要說這些?


我不知道他心裡究竟怎麼想的,不敢問,唯有保持緘默。


「謝謝,我知道的,我有分寸。」


19


這一整天,我和江泊嶼都尷尷尬尬的。


心情不好。


快放學時,我又去蹲鍾奕銘。


這次他居然提前跑了。


沒挨成揍,我渾身不舒服。


出校門的路上,一個四班的男生好心給我指了指:「嫂子,銘哥在後巷呢!」


對於他莫名其妙叫我嫂子這件事,我也不想追究了,拔腿就去追鍾奕銘。


後巷。


燈光昏暗,鍾奕銘背對著巷口,正在打電話,揚聲器裡傳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似乎是他爸。


「打電話幹嘛?忙著呢。」


「老頭,給我辦個轉學。」


「好好的,為什麼要轉學?」


鍾奕銘沉默了一瞬:


「我被校園霸凌了。」


電話那邊是長久的沉默。


「.你霸凌誰了?」


鍾奕銘崩潰:


「是我!我被霸凌了!跟你說不清,快辦吧!」


他煩躁地掛了電話,一轉頭,見鬼似的:


「你怎麼陰魂不散?」


我跑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幹什麼?

想去哪兒?」


「祖宗,放過我吧,算我求你!」


「不行!我告訴你,你哪兒也別想去,你去哪兒,我追到哪兒!」


鍾奕銘忍了又忍,忍無可忍,狠狠推開我:「夏今朝,你欺人太甚!」


我赳趄幾步,腳下一空。


後面,是階梯,階梯下,塞滿了破爛的桌椅板凳。


「啊!」


我摔了下去,叮鈴哐啷一陣響,渾身被撞傷,疼得直掉眼淚。


鍾奕銘嚇了一跳,正要上前,卻被一個人狠狠撞開。


「夏今朝!」


我訝異抬頭。


江泊嶼匆匆趕來,在我面前停下。


他背對著路燈,看不清表情,隻有呼吸時的絲絲冷霧,在光暈裡散失。


「你怎麼樣?」


「我,應該沒事。」


我吃力地想要爬起來,但腳疼,失敗了。


又要嘗試。


江泊嶼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拉了起來,另一隻手圈著我的肩,防止我摔倒。


這幾乎是一個擁抱的姿勢。我耳朵轟鳴,臉有點熱。


江泊嶼抬眸,看向鍾奕銘,

呼吸凝重:「你不要欺人太甚。」


鍾奕銘凌亂了。


「我?我欺人太甚?我特麼.….」


他看看江泊嶼又看看我,氣得直咬牙。


「靠!」


他一腳踹在牆上,冷靜幾秒,掃了我們一眼,憋屈地走了。


他的小弟們又在等他,圍上去問他:「銘哥,用不用我們削他?」


「滾!」


「好嘞……」


20


我看著巷口,再沒了人影。


鍾奕銘語氣生硬:「走吧,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沒那麼嚴重,明天就好了。」


我抽回手,後退一步,腳疼,差點站不穩,連忙靠在牆上。


「你怎麼來了?」我尷尬笑笑。


臉被撞破了好幾處,一笑就疼,我倒吸一口涼氣,不敢摸,不敢讓江泊嶼看出來


「路過。」


「這麼巧?」


「嗯。」


他盯著我,眸中似有千言萬語,沉默了一會兒,終究沒忍住,質問:「為什麼要追一個混混?」


「啊?


我愣了愣,對上他的眼神。


哦,對,學校裡就是這麼傳的。


但,他不是嫌我煩嗎?我追誰,跟他有什麼關系。


時至此刻,我才發覺,原來我心裡一直很介意,他說我煩這件事。


我垂眸,賭氣地講:「想談戀愛了唄,跟你沒關系。」


「想談戀愛?」


他氣極反笑:「就這麼想?被他打得鼻青臉腫也沒關系?」


這就冤枉人家了。


「沒有啊,我也不是每天都被打成這樣,他剛剛那是不小心的,他人其實不壞....」


「他還不壞?」


「你不要以貌取人!」


「夠了!」


他握住我的肩,將我摁在牆上,眼圈微紅:「夏今朝,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一下愣住了。


他盯著我,咬了咬牙:


「別再自甘墮落了,你不是想談戀愛嗎?我跟你談,行嗎?」


小巷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似乎能聽見,兩顆心交錯跳動的聲音。


他靠得太近,近到,像在接吻。


而他的視線,也的確緩緩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呆呆地望著他,心跳如雷。


巷外,傳來保安的聲音:「誰在那兒?」


兩個人都一怔,慌忙分開。


江泊嶼眼神躲閃:「對不起,我剛剛……不知道怎麼了。」


「沒,沒事,我其實沒聽清你說什麼。啊,我要回家了。」


我匆忙說完,一瘸一拐地跳了出去。


江泊嶼默默看著我走遠,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走出小巷。


21


回家後,我輾轉反側,始終睡不著。


腦海裡,總是想起他當時的眼神。


那個時候,差一點,就親上了..


也許,隻是黑燈瞎火,一時上頭。


清醒後,自然就反悔了。


他怎麼可能喜歡我。


怎麼可能會有人喜歡我。


我深呼吸,壓住想哭的感覺,鑽進被窩狠狠地睡。


折騰了半夜,終於也睡著了。


第二天回學校,我不僅鼻青臉腫,連眼睛也腫著。


為了掩蓋,又重新戴上了厚厚的眼鏡。


江泊嶼來得很晚。


進教室後,沉默地坐下,帶來一陣冷風。


誰也沒和誰打招呼。


畢竟,昨晚發生了那麼尷尬的事,他刻意回避我,也情有可原。


我盡量不去胡思亂想,心思都扎進學習中。


快高考了,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


晚飯時間,我沒有出去吃飯,啃了兩口自己帶的面包,一直在座位上刷題。


今晚做的是江蘇數學卷,最後一道大題很難,光題幹就有幾百字,我看了半天,也沒什麼思路。


後門開著,不停有人出去。


最後兩個女生出去時,邊走邊闲聊:「剛剛有人看見周雨倩了,就在我們學校門口呢。」


「來找江泊嶼的吧?」


「肯定是。」


周雨倩來了啊。


我怔了怔。


攥著筆,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我跟江泊嶼,當然是不可能的啊。有周雨倩在,他憑什麼會喜歡我。


教室裡空空蕩蕩,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盯著試卷,黯然失神。


過了一會兒,我深呼吸,

調整心態,繼續做題。


半天解不出來,心裡開始浮躁。


越浮躁,就越解不出來。好不容易有了思路,算半天,卻發錯了。


我抓了抓頭發,搞不清哪裡出了問題。


背後,忽然響起清清冷冷的聲音:


「不是這樣解的。」


我驚了驚,回頭。


江泊嶼卻已經在我旁邊,彎腰,拿過我手裡的筆。


「你看,這條信息你都沒用上。」


他的身體幾乎籠罩了我,握著筆,飛速在我的稿紙上書寫,答案隨著他的筆觸,


越發清晰。


我一動也不敢動。


他來了多久了?一直在看著我嗎?


「能明白嗎?」


我回過神,點頭:「嗯。」


「那就好,第二個問題,對你來說應該就不難了。」


他直起腰,卻沒有要走的意思,擺弄手裡的筆。


「怎麼了?」


「我….…」


他望著我,猶豫片刻,深吸一口氣,道:「夏今朝,我為我昨天晚上的冒犯,向你道歉。」


我有些驚訝。


連忙站起來,故作輕松地擺手:「啊,沒事的,我不是說了嘛,我都沒聽清,你不用在意……」


「不是的。我是說,我為我向你表白,又臨陣脫逃而道歉。」


像是一道雷在腦海裡炸開。


我覺得,我好像聽不懂中國話了。


那是什麼意思?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江泊嶼垂望著我,一字一句,無比認真:


「我想,你昨晚一定很困擾。所以,我想重新說一遍,夏今朝,我喜歡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嗎?」


我啞然。


半晌,一些說不清的,酸澀的情緒,淹沒了我,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我連忙抹了一把,強撐著笑:「你胡說什麼呢?愚人節嗎?」


「剛剛,鍾奕銘來找我了。」他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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