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被關了一天一夜,我餓得飢腸轆轆。這期間聞鶴一直沒醒,應該是被他們喂了藥。
我透過窗戶看外面昏暗的天,矮個子的綁匪出去接電話,回來時帶來噩耗。
他指著聞鶴。
「媽的!他說弄掉這小子一隻手,你來我來?」
「我來。」高個男人揚了揚手裡的匕首,「這個不好使,你去拿來據子。」
矮個應了一聲,跑出去了。
我驚恐地看著高個朝聞鶴走去。
「不是說好了嗎?五千萬,兩個人,你說好了不S我們!」
高個男人笑了。
「S不了的。」
他從聞鶴的紅色領結上取下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芯片,湊到我面前晃。
「監聽定位裝置,你們倆身上各一個,猜猜你身上的在哪兒?」
「猜不出也沒關系。
」
他見我隻是瞪著他不說話,突然匕首翻轉,劃斷了綁著我和聞鶴的麻繩。
「我們玩個遊戲怎麼樣?你帶著這小子跑,十五分鍾後我去追。」
他嘿嘿直笑。
「要跑快點啊,被我抓到他沒的可就不止一隻手了。」
19.
要跑快點,再快點。
我背著聞鶴,在山野裡狂奔。
手臂已經麻到沒有知覺,飢餓、疲憊、恐懼、疼痛……我的心髒被無數情緒撕扯,一邊跑一邊流淚。
天空昏暗一片,沒有星辰。
我看不清腳下的路,被碎石絆倒,帶著聞鶴一起摔在地上。
有溫熱的液體沿著我的小腿流下,我愣了愣,摸到了滿手的血。
我連忙去看聞鶴,好在剛剛他摔到了我的身上,
並沒有受傷。
我松了一口氣,開始一寸一寸地檢查起我的衣物。
可無論怎麼找,也找不到那個綁匪所說,被安放在我身上的芯片。
難道他是騙我的?
我想起他從聞鶴領結上取下的東西。
我不敢賭。
我咬咬牙,又背起聞鶴,無視掉腳腕的劇痛,沿著山路向下跑。
不知過了多久,我看到前方出現了大片農田。
我心中一喜,將聞鶴放在了農田裡後,轉身向來時的山野中跑去。
希望等天一亮,會有來上田的村民發現聞鶴。
希望那個綁匪是騙我的,其實我身上根本沒裝什麼監聽定位芯片。
希望如果我被抓到,他們會因為我是許家的親生女兒,留我一條命。
更希望等天亮了,我能再見到爸爸媽媽,
見到許昭,見到聞鶴,見到梁少煜。
想到這裡,我開始對著空氣大聲自言自語。
「聞鶴,你這個累贅,我真的很討厭你!」
「憑什麼你能得到爸媽的愛?你不配!」
「我不管你了!你去S吧!」
這裡離農田有很遠的距離,希望綁匪能通過竊聽器,被我的話混淆視聽,以為我將聞鶴拋在這裡,留給我多一點逃跑時間。
可我萬萬沒想到,天亮了,我等來的不是綁匪,而是爸爸的巴掌。
本就到達身體極限的我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隻在倒下前隱約聽他衝我大吼。
「許若卿!你把小鶴丟到哪裡了!」
20.
我從醫院醒來後,從不同人口中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是管家李叔伙同自己的兩個侄子,
綁了我和聞鶴向父親要錢。
那枚我沒有找到的芯片就藏在我的皮鞋夾層裡,是李叔親手放進去的。
那晚,在我背著聞鶴逃走後不久,警察就破門而入,控制住了綁匪。
原來那晚在順著定位尋找我們的並不是綁匪,而是我的家人和警察。
我自作聰明地對著空氣說給綁匪聽的話,被爸媽和許昭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以為我在逃跑的途中丟下了聞鶴。
住院的這半個月裡,隻有媽媽和許昭來看過我兩次。
哪怕我渾身上下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因為不停歇的逃跑,造成了右腿的永久性損傷。
後來有一天,聞鶴來求我。
我在屋子裡做康復訓練,早就恢復如初的聞鶴偷偷溜了進來。
他求我,讓我在爸媽面前替李叔求情。
我冷眼看著他。
「姐姐,求求你了,李叔他……他是被逼的,他也沒辦法!他的兒子欠了賭債,他已經被那些人逼得走投無路了!他向父親借錢,是父親沒有答應!他才……做了蠢事……」
我說:「是他自己做的選擇,他就要承擔後果。」
聞鶴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姐姐,真的求你了,他為許家工作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他是許家唯一一個對我好過的人了……」
我嗤笑一聲:「對你好還綁架你呀。」
聞鶴臉色刷白。
「他是被逼的……他也是沒辦法,他們又沒要我們的命。
」
「李叔曾經對我們真的很好的,姐姐你想想,是他每天照顧我們起居,隻有他真正關注我……關心我……還會給我做小蛋糕……」
我心裡一緊,忍著心口的酸澀打斷他。
「你不要說了,我是不會答應你的。」
「他是沒要我們的命,可我廢了一條腿,我恨他們。」
聞鶴突然激動起來:「是你非要把我背出倉庫逃跑,你的腿才受傷的!如果你不跑,那警察早就把我們解救下來!是你……」
是我自找的嗎?
也對,或許我老老實實留在倉庫裡等待救援,那我的腿就不會受傷。
可我咋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警察當晚會來?
我怎麼知道如果我不走,那些綁匪會不會把他的手砍斷?
聞鶴衝我大吼:「我不恨李叔,我最恨你!是你把我拋下的!我恨你!」
21.
我也不是沒有向他們解釋過。
我向爸媽解釋過,他們面色冷淡,沒有多說什麼。
我向許昭解釋,許昭溫柔地摸摸我的頭,嘴上說好,但我能感覺到他的逐漸疏遠。
李叔被判決的那天,他在法庭上突然下跪,開始一下下磕頭。
聞鶴神色悲愴,哭的稀裡哗啦。
李叔卻SS盯著我,一遍遍重復。
「小姐,對不起……小姐,對不起……」
我從出生起,受到的關注就不如許昭,大小瑣事幾乎是李叔一手操辦。
他待我像對自己的親女兒,
我也早視他為親生父親。
從那天開始,我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服用藥物才能勉強入睡。
有一次我偶然碰到墨凌,他看出了我的反常,卻不知我失眠的原因,隻給了我一串漂亮的手串。
我帶上後失眠的症狀減輕不少。
可梁少煜為此卻發了好大的脾氣。他的腦回路一向清奇,通常不用去管,他自己就會想通。
果不其然,兩天後他又可憐巴巴地來找我和好。
我從沒跟他真生過氣,更何況我現在在家裡人嫌狗厭,最親近的人就是他了。
22.
許昭大學時,徹底跟家裡人決裂,跑去國外讀了藝術學院。
他走時沒有來見我,到國外也沒有聯系我。
我聽說他過得不好,爸爸停掉了他的銀行卡,他的油畫賣不出去,隻能去街頭擺攤給人畫肖像。
我知道以許昭心高氣傲的性格,肯定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幫助,便託人匿名以高價買下了他的所有油畫。
兩年後,我聽聞許昭終於肯回國。
而我那時剛剛高考結束,我發揮的很不錯。
雖然因為腿傷不能報考警察學校,但我也另尋他路,選擇了c大的法學專業。
未來,我想成為一名優秀的律師。
我想向許昭分享這個好消息,我想告訴他,你的妹妹跟你一樣,都堅定選擇了自己的夢想,在努力地活出自己的人生。
我約許昭在海邊見面。
我和他看過星星月亮,看過日出日落,可從沒一起看過海呢。
希望在面對一望無際的大海時,我們曾經的誤會和疏離都會隨著浪花而去,我們又會變得像過去那樣親密無間。
那天,我換上了最漂亮的衣服,
在我們約定好的地點,從日出等到了日落。
許昭沒有來。
發給他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我的心情也從期待變成焦急,最後轉向失落。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他又為什麼突然開始討厭我,也是因為那起綁架事件?
他也覺得是我故意丟下聞鶴,是我心腸惡毒,謊話連篇嗎?
我想不明白,隻感到一陣無措與難過。
我沿著岸邊慢悠悠地漫步,邊走邊想,我到底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
等我突然回神,浪花不知何時變得激烈,我嚇了一跳,急忙往回走,卻被拍倒在了海水裡。
23.
我沒想到還能重新恢復意識。
更沒想到我的身體會被他人搶奪,而我隻能變成一隻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滿含怨氣地跟在李薇薇身後。
三年間,我看著昔日好友和她變成熱戀愛侶。
我看著對我冷漠決絕的哥哥對她愛護有加。
我看著我的父母因為車禍去世,卻什麼也做不了,隻能跪在靈堂中哀嚎。
我看著她反手把我手裡繼承下來的股份轉讓給聞鶴,隻為討他歡心。
我聽她跟系統闲聊,滿臉嬌羞地說這個世界好刺激,有霸道竹馬、溫柔哥哥、病嬌弟弟一起來愛她。
系統打趣道:「那他們三個你最愛哪一個呀?」
「那還是聞鶴吧!病嬌弟弟的人設好時髦!許昭雖然溫柔,但他看我的眼神總是怪怪的,搞得我有點怕……梁少煜攻略起來太簡單,人又有點幼稚,相比起來還是聞鶴更香啦!」
「不過原主許若卿也真是挺慘的呢,付出那麼多結果大家都不領情,
S得也不明不白,蠢的可以!」
系統溫聲道:「她曾經的那些付出,還有受到的那些誤會,不是剛好可以用來給你刷好感值嘛,安啦~」
李薇薇快樂地嘿嘿一笑:「也對!」
聽她這樣講,我隻氣得渾身發抖,在空中扭曲發瘋地痛罵她。
冷靜下來後,又覺得無比心酸痛苦。
我不明白,讓我安心的S去不好嗎?為什麼要讓我以這種形式目睹這一切。
讓我親眼看著這個鳩佔鵲巢的小偷,霸佔著我的身體,還要對我的人生評頭論足。
23.
朦朧之中,我感覺有人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珠。
我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身旁還坐著一臉焦急的墨凌。
我愣了愣:「我沒S啊。」
墨凌皺巴著臉又要哭:「我怎麼可能讓你真的S掉啊……」
我說:「你是不是用了什麼邪術?
我怎麼記得我頭七都過了。」
「沒有!怎麼可能!隻是……我去和它,談了一談。」
「誰?」
墨凌正色道:「系統。」
原來,在我S後,墨凌開始大範圍尋找那些S而復生後又性情大變之人。
終於,他成功找到了李薇薇以外的第二個穿越者,並和那人身體裡的系統對上了話。
系統把他帶到了它們的“主神空間”。
墨凌得意洋洋:「我把當初帶李薇薇的那個系統舉報了。」
我聽他的描述好像在看玄幻小說,「啊?舉報?」
「是,我舉報他們系統嚴重侵犯了你的隱私及人身安全,以及李薇薇當初任務完成得也有水分,她刷滿的好感度有很大一部分是對你產生的。」
「而且你別看系統啊主神空間啊,
聽起來很高大上的樣子,其實就像是一個處在另一維度的公司,系統就是裡面的996員工。」
「我的這一手舉報引起了上面主神的高度重視,他們調查完後答應我,補償給你一具新的身體,新的人生!」
我愣愣地看著墨凌拿來鏡子,盯著裡面那副陌生女孩的面孔,好似在夢裡。
這是一具健康的身體,有著和許昭、聞鶴、梁少煜毫無關系的人生。
24.
從墓園出來後,我走向靠在車邊等待我的墨凌。
「走吧,我們去‘青禾’。」
‘青禾’是一家甜品店,每年我看望過爸媽後,都會順路和墨凌去吃甜點。
可是今天不行,我抱歉地笑笑。
「我晚上學校裡有訓練,抱歉啦……過兩天我們抽一個都有空的時間來吧。
」
「好忙啊你……」墨凌癟癟嘴,「那我要吃你學校門口那家燒烤!」
「好啊。」我笑了,「我請你!」
據我醒來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我現在是一名警校的大一新生,交到了許多新的朋友,過著我喜歡的生活。
過去的種種逐漸離我遠去,隻偶爾在夢裡,我會重新見到他們三人模糊的面容。
聽墨凌說,梁少煜萎靡了好一陣子後,老老實實回去了梁家,但因為做事笨手笨腳,又實在沒有經商天賦,被他爸爸每天訓得狗血淋頭,讓外人看足了笑話。
許昭在我S後不久企圖割腕自S,被救回來後突然瘋了,他將聞鶴告上法庭,並帶了一群記者在許家公司裡大鬧,罵聞鶴是盜取家產的白眼狼。
這件事在新聞網站上霸佔了三天的頭條,
許家股市大亂,大量核心人員離職,聞鶴也被逼退。
聞鶴離職那天,和許昭在公司門口大打出手。據說當然血流滿地,險些鬧出命案。
聞鶴被從許家趕出來後徹底失蹤,而許昭則是住進了精神病院。
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抬頭,陽光透過樹梢落在我的臉頰。
前方是墨凌拖著嗓子叫我走快些。
我笑著應聲好,大步走向他。
走向我美好的、全新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