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是我嫂嫂。
皇兄素來喜愛美人，尤其是鍾鼎之家的美人。
後來他看上了江南富商的千金，我連夜寫信勸誡。
不料千金早已生了情竇，拿著書信與皇兄調情。
「安寧說你會S了我，讓我快跑。」
「反正我不信，若是真有那天，我也要跟你合葬，生生世世纏著你。」
皇兄盛怒，將我的骨頭根根敲碎，丟入亂葬崗。
再次睜眼，我回到寫信當晚。
我依舊提筆作信，不過這次是求她快來做我嫂嫂。
1.
「公主，夜裡風大，你怎麼睡在這。」
落在肩上的外氅讓我猛然驚醒，荷月關切的聲音近在耳邊。
「墨水都沾臉上了，奴婢先去給你打盆水。
」
我怔怔地看著方才被壓在臉下的信件。
我這是......重生了？
老天開眼，被丟入亂葬崗後，我竟回到給姜棠寫信的這晚。
我摸著自己的手，骨頭被敲碎的蝕痛還隱隱未散。
我的皇兄宋安瑾喜歡收集鍾鼎之家的美人。
他利用這些人獲得權力，登上太子之位。
事成後卻將她們S害做成美人鼓。
上輩子，得到權力後，他又看上了剛從江南來的姜棠。
我不忍看她重蹈嫂嫂的覆轍，寫信勸誡。
卻被她出賣。
不過三日時間，宋安瑾便偽造出我失足落崖的假象，將我關進暗室。
「身為公主言行無狀，安寧，今天我便替父皇好好管教你。」
他舉起包裹著厚厚棉花的石錘砸在我身上。
皮膚無損，骨頭盡碎。
我到底是公主，身上特徵服侍的宮人大都清楚。
做成美人鼓，難保不會有暴露的風險。
姜棠看到我氣息奄奄的樣子，選擇了幫宋安瑾一起埋屍。
「城郊有個荒廢的亂葬崗，丟到那定能無人知曉，莫要再讓她影響到你。」
就這樣，我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將我丟進了亂葬崗。
我像一灘爛泥堆在地上，寒鴉盤旋駐足。
我卻隻能任由生機消散無力掙扎。
「公主，怎麼哭了。」
打水回來的荷月見我哭了，一臉焦急滿是擔憂。
我看著荷月，眼淚卻越落越急。
上一世，我見被出賣便先躲起來。
打算尋找機會進宮，向父皇說明宋安瑾的一切罪行。
荷月不願說出我的下落，
被生生折磨致S。
「不哭哦，都哭成花貓公主了。」荷月溫柔地幫我擦拭著臉。
上天既然給了我重來的機會。
這次，我定會護好自己和身邊的人。
至於姜棠——
太子府再添面美人鼓又有何妨。
2.
墨水暈染的信件被燭火灼為灰燼。
我提筆寫下新邀帖。
宋安瑾的情意，京城人人皆知。
東宮的珠寶流水般進了姜府，宴會上有姜棠就必會有宋安瑾。
兩人吟詩作對，彈琴舞劍，好不登對。
東宮太子熱烈而直白的示好，讓姜棠迅速淪陷。
我自幼體弱多病，未曾自立府門。
雖一直養在東宮，但上一世，可以說是最後知曉此事的。
得知事情後，我便匆匆寫信，竟不清楚他們是郎有情妾有意。
這一世，我樂見其成。
隻是，他們的進展太慢了。
姜棠為了讓宋安瑾更加珍惜，接受示好而不回應。
宋安瑾身為太子，亦不好自降身份，貿然求娶商賈之女。
既然如此。
便讓我來助我的好皇兄，早日得償所願。
3.
三月和熙，青山湖中的荷花開得正盛。
我以賞花為由，邀官家小姐做宴。
在貴胄雲集的京城，姜家憑借太子寵愛得了一席之地。
春風微起，水波搖曳。
我於高閣之上睨著那抹水藍色的身影。
芙蓉面，楊柳腰，身後是萬貫家財。
也難怪我那好皇兄會心動。
「公主，貴女們基本到齊了。」
「走吧，下去瞧瞧。」我將未飲盡的茶水放下。
前世我與姜棠隻接觸過兩次。
一次是她向宋安瑾告密，另一次是將我丟入亂葬崗。
愈朝她走近，我愈憤恨。
渾身血液翻流，止不住地顫抖。
「公主。」荷月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恍若驚醒，這才注意到姜棠在向我請安，因我一直未出聲仍舊微伏著。
「你是何人？」我壓下心中憤懑，佯裝不認識。
「臣女姜棠，家父是京府通判。」
京府通判，六品小官。
看來我那好皇兄也沒出多少力。
姜棠又盈盈行了遍禮，顯得無害柔憐。
「你便是姜棠？」我巧笑著拉起她的手，
一派親昵。
「皇兄總是說起你，今日總算是見著了。」
「承蒙太子殿下不忘。」姜棠說著讓身後的侍女呈上一個匣子。
「久聞安寧公主喜好美玉，特帶來此物獻給公主。」
匣子中是一根通體瑩潤的玉簪，饒是不識玉的人也能看出它價值不菲。
我定定地看著那根簪子，握著的手不由發緊。
上輩子被丟入亂葬崗後。
姜棠便是拿著它一寸寸劃花了我的臉。
「安寧公主，這簪子本是我作為嫂嫂給你的見面禮。」
「可是你，為了不讓我入主東宮，竟編出這等拙劣謊言。」
「你可以討厭我，但千不該萬不該這般汙蔑你皇兄。」
尖銳的簪頭在臉上刺出血珠。
她緩慢而用力地劃著，來宣泄心頭的怨氣。
「公主，你捏疼我了。」
姜棠瑟瑟地望著我，如今手上已是一片紅。
我正準備開口掩飾，抬眼瞥見正朝這邊走來的玄色身影。
我微微偏頭向荷月示意。
在宋安瑾距離幾步之遙時。
端著果蔬的侍女突然踩滑，將姜棠撲入湖中。
4.
「快來人啊！」
「救人！快救人！」
岸邊瞬間亂作一團。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宋安瑾已率先跳入湖中，將人撈了上來。
姜棠渾身湿透，瑟縮地依偎在宋安瑾懷中，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
「姜姑娘，你沒事吧。」我忙掏出帕子上前關懷。
她巧目盼兮望著我，眼裡盡是淚水。
「實在抱歉，岸邊水滑，
方才害得你落水，幸好有皇兄在。」我滿懷歉意。
先道歉認錯，便是姜棠心中有火也不好發作。
宋安瑾接過我手中的帕子，細細地幫她擦拭。
兩人眼波暗送，好不親密。
「安寧，你這主人家做得也太不小心了。」
雖是指責的話，宋安瑾語氣中卻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
今天這出英雄救美，正正合他的心意。
兩人一派親昵的模樣，怕是要傳遍京城。
待姜棠回想起要拉開距離時，已經晚了。
宋安瑾脫下衣裳給姜棠披上，抱著她匆匆離開。
5.
傍晚，太子英雄救美的事已成茶樓美談。
高門貴女對於當時的親昵舉動，形容得繪聲繪色。
英雄救美，金玉良緣，朝野坊間的稱贊絡繹不絕。
其中自然不乏我和宋安瑾的手筆。
作為當事人的姜棠卻始終一言不發。
姜府傳出消息，姜棠因這場落水，昏昏沉沉一直在發熱。
但是這並不影響宋安瑾求娶。
救命之恩，自當以身相許。
姜棠落水不過三日，京城言論持續發酵。
在這樣的烘託下，宋安瑾順理成章求到了賜婚的聖旨。
就在大家圍著宋安瑾恭賀奉承時。
姜棠病未痊愈，就著急忙慌地進宮了。
她跪在殿前求聖上收回賜婚。
說雖感念太子的救命之恩，但自己與太子並非良緣。
姜棠的舉動出乎所有人意料。
但皇家指婚乃是恩賜，又怎麼可能朝令夕改。
父皇把姜家的那位六品通判招進來訓斥了頓，
便讓姜棠回府自省。
為躲避婚約姜棠在府中撒潑打滾，一直念叨著說宋安瑾要S她。
甚至翻牆連夜要出城去，但很快便被抓回來。
而這一切被姜府和宋安瑾瞞得很好。
坊間朝野依舊是稱贊佳話的聲音。
風起簾動。
我摩搓著姜棠送的玉簪，凝眉沉思。
落水賜婚雖與她原先設想不同，但退婚便是絕了入主東宮的所有可能。
這點姜棠不會不明白。
我仔細回想著姜棠的種種怪異舉動。
唯一的解釋便是——
姜棠也重生了。
6.
十裡紅妝，舉城同慶。
姜棠萬般反抗，終究於事無補。
婚後按照慣例，我需到前廳一起用早膳。
我到時宋安瑾正在給姜棠布菜。
要不是姜棠眼中的畏怯太過明顯，倒像對恩愛夫妻。
「皇兄，嫂嫂。」我規矩地鞠躬問安。
「安寧，以後府中的一應事物就交由你嫂嫂打理吧。」
「是。」
用完早膳後，宋安瑾叮囑了句便匆匆去上朝。
這邊剛走，姜棠就按耐不住了。
「你也重生了是不是？」
姜棠怨恨地瞪著我，似是要將我千刀萬剐。
她會這麼問不奇怪。
前世該收的信沒收到，這一世又突然出了落水事件。
事事皆與我相關，可不就要懷疑。
「上天垂憐。」我氣定神闲地吃著粥。
「前世沒能叫你聲嫂嫂，所以讓我重來一次。」
重來一次，
看著你如何嫁入東宮做太子妃，如何為了愛情做鼓面。
啪——
「果然是你！」見我承認，姜棠突然暴起將我的粥一把掃落。
「哪怕重生了你還是這麼惡毒！」
惡毒?
我咧嘴一笑。
「比不得嫂嫂，拋屍毀容樣樣做得無愧於心。」
「宋安寧！前世你多舌害得我被滅口。這一世明知真相，又故意設計讓我嫁入東宮！」
姜棠氣得渾身發抖，上來就掐住我的脖子。
「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被生生剝了皮，做成美人鼓。」
姜棠的舉動令我一驚，東宮內她竟這麼毫不避諱。
我掃了眼門外逐漸逼近的影子
用力掰住姜棠的手腕，想要掙脫束縛。
「嫂嫂……你快松開我。
」
不行！
現在還不能讓宋安瑾發現，我已經知道了美人鼓的秘密。
我們還在拉扯時，一道厚長的影子投入屋內晃住了姜棠。
她的動作一僵，扭頭看見來人時，不由得後退幾步跌坐在地。
「你們在幹什麼！」
宋安瑾站在門口擋住了清晨的光，如刺骨潭水讓人看不清。
我捂著胸口拼命吸氣，緩解窒息。
思緒一片空白。
「我……」
「我跟安寧因為前些日子落水的事有些誤會而已。」
姜棠搶過話頭，著急又有些顫慄。
我微微松了口氣。
是了。
要是讓宋安瑾知道，不單我遭殃，姜棠怕是也難逃。
「是嗎？
」
宋安瑾眸色幽幽地打量著我們，聲音森然。
「可我怎麼聽見你們在說美人鼓——」
7.
宋安瑾的話猶如霹靂。
他聽見了！
他在門外聽見了多少？！
「是安寧！」
見事情敗露，姜棠突然指著我嘶叫道。
「她說你要將我做成美人鼓，讓我快跑！」
「安寧？」
宋安瑾朝我步步走來，晦暗不明的臉跟前世重疊。
我攥緊身側的裙擺，恐懼漫上心頭。
上一世的他也是這般，背著光語氣緩緩：
「安寧，知道皇兄的秘密，是要付出代價的。」
指甲嵌入掌心，我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一世，
我沒有寄信。
這一世，我隻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宋安寧。
「美人鼓是什麼？」我困惑地問道。
美人鼓在古籍典冊中並沒有明確記載，隻出現在佚文掌故中。
尋常人自然是不知道。
宋安瑾腳步愣住，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裝什麼！你皇兄書房那面鼓怎麼來的，你不是最清楚嗎？」
見我裝傻，姜棠更加激動，抓起手邊的碎碗片朝我丟來。
我偏頭躲過，姜棠這是真失去理智了。
宋安瑾敢堂而皇之地將人皮鼓擺在書房，自然是因為它來歷清白。
「西域進貢給皇兄的這面鼓，竟還有這樣的別稱？」
我饒有興致地問道。
「隻是——為何嫂嫂這麼激動？」
宋安瑾諱莫如深地盯著我，
面色帶有幾分探究。
「你這個賤人！」姜棠猛地撲過來。
「夠了！」宋安瑾厲聲呵斥「帶太子妃回房休息。」
他抬眸凝視，姜棠渾身僵直被乖乖帶走。
四下寂靜。
「你嫂嫂早年隨父走商，這西域鼓難免勾起往事回憶。」
我斂目藏緒。
依宋安瑾多疑的性格，方才那套說辭他未必會信。
「今日衛世子入京，我負責接待，府中莫要生事。」
腦中緊繃著的弦終於松下。
原來是這樣。
衛驍終於進京了。
8.
重生那晚我一共寄出兩封信。
一封自然是給姜棠的請帖。
另一封則是寄給衛王府衛驍。
衛王府常年鎮守北狄，
手握五萬重兵。
衛驍少年將軍的名頭更是響亮，令敵國聞風喪膽。
鮮少有人記得，他少年時曾留京做了三年質子。
受人百般欺凌，差點喪命京城。
彼時母妃尚在，榮寵正盛。
我借勢護了他許久，甚至幾次救下他的命。
重來一世 ，我必不可能忍氣吞聲將美人鼓的事隱瞞。
宋安瑾經營東宮多年，朝中勢大。
而我常年在府深居簡出。
要想對付他，無異於是蚍蜉撼樹。
所幸還有一樁舊日恩情。
要想讓宋安瑾不敢對我下手。
衛王府是最好的選擇。
我正細細盤量著，宮中的旨意便到了。
【安寧公主才德兼備，徽柔淑良，正值及笄宜擇佳婿。衛王世子衛驍，
文韜武略，屢戰皆凱旋，與公主天作之合。特賜婚。】
用一位不受寵的公主，便能穩住鎮守一方的藩王。
這樣的買賣父王答應得倒是快。
我將衛驍送來的玉佩攏入掌心。
一切都按照我在信中安排的進行。
既然已有了性命無虞的保障。
接下來，自然是要他們——
償還前世的債。
9.
「看來安寧公主是有大謀劃。」
聖旨下來後，我便以籌備婚禮為由，自立公主府。
倒是方便了我與衛驍見面。
他與記憶中的模樣大為不同。
玄衣墨發，劍眉斜飛。
深邃眸光，給人壓迫感十足。
不難窺見在戰場上的S伐果決。
「就不能是我心悅你嗎？」我挑眉看他。
衛驍薄唇微抿，板著張臉，說出來的話更是陰陽怪氣。
「三年前我離京時，公主說的是此生與我緣。」
「唔，好吧。」記得還挺清楚。
他幽深的眼眸望著我，默契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我隱瞞了重生的事，將近來發生的情況一一跟他說明。
包括宋安瑾書房的那面鼓。
衛驍臉色驟然一變，「你是說太子想……」
「公主，東宮那邊送來封信。」
話頭被打斷。
我與衛驍相視一眼，皆是疑慮。
我接過信件細細查看。
「怎麼說？」
「東宮側院的。」我將信件遞給衛驍。
紙上寥寥幾句話，是姜棠送來的。
【若想知道美人鼓的秘密，明日申時，城郊青崖。】
城郊青崖。
便是前世宋安瑾為我偽造的失足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