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左腿二十萬,右腿三十萬,新鮮的截肢可以加價……」
他的指尖開始顫抖,哗啦啦翻到最後一頁,看到署名時,瞳孔一縮。
他感到手腳冰涼,聲音沙啞地問道:
「這是……海蓁的?」
蘇蔓蔓慌了神,差點急哭了,直接伸手去搶。
「良承,你先還給我,再聽我解釋!」
陸良承一把推開她,眼神不可置信中夾雜著冰冷與懊悔。
「解釋什麼?解釋你怎麼拿到這份協議的?」
「還是解釋你冒名頂替我的救命之恩的事?!」
他攥緊協議,心中思緒紛亂,一顆心跌到谷底。
他狠狠剜了一眼蘇蔓蔓,立刻轉身衝出臥室。
「助理,
查!馬上查當年我車禍的所有細節!海蓁到底做了什麼!事無巨細!」
「還有,去查一查蘇蔓蔓怎麼會知道海蓁斷肢給黑市換錢的協議!」
他神色猙獰地抓緊實木椅子,硬生生在椅面上留下幾道血痕。
「給我備車,我要立刻,馬上,去醫院見到海蓁。」
張助理見到總裁狀若瘋癲,嚇得絲毫不敢喘出大氣,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退下。
陸良承雙手捂臉,手指插入發縫。
他內心現在痛苦煎熬。
後悔為什麼當初聽到海蓁要離婚,卻沒有追著她問出真相。
後悔自己被母親挑撥,最後籤了離婚協議。
後悔現在對海蓁的各種刻薄與傷害。
「阿蓁,我對不起你……」
對,阿蓁現在一定被他傷透了心。
隻要他去找到她,他一定會好好彌補一切,是不是就能重新來過?
阿蓁,等著我……
還有蘇蔓蔓這個賤人,竟敢欺騙他!
陸良承泛紅的眼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下一秒手機振動,張助理慌張無措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總裁不好了,海蓁小姐今天中午已經辦理退院手續,我找遍消息網,沒發現她半點蹤影!」
陸良承猛地停下腳步,心髒仿佛被狠狠攥住。
「你說什麼!?」
「海蓁小姐應該是故意隱藏了信息,我們猜測,假身份可能是別人提供的,具體行蹤不知去向……」
陸良承頹然地癱坐在地上。
記憶仿佛回到車禍手術成功後的那時候。
醫生的話在耳邊回響。
「陸先生,您的手術費用是一位匿名捐贈者支付的。」
「對方要求保密,我們也不清楚具體身份。」
陸良承抱頭痛哭,眼前被淚水浸湿,一片模糊。
「阿蓁……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5.
陸良承驟然想起蘇蔓蔓還待在臥室。
他疾步靠近,臉色陰冷。
蘇蔓蔓一定知道阿蓁的消息。
說不定連阿蓁離開的機票都是她提供的。
當他走進房間時,看到蘇蔓蔓正抱著嬰兒輕哄。
「蘇蔓蔓,你說,阿蓁到底去哪了?!」
蘇蔓蔓面色蒼白地朝他柔柔一笑。
「良承,你怎麼了?海蓁的事我怎麼知道?」
陸良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眼神發狠。
「別裝傻!協議是你拿的,她的行蹤你一定知道!」
蘇蔓蔓疼得皺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良承,你弄疼我了……」
陸良承嫌惡地甩手,眼神依舊冰冷。
「快說!」
蘇蔓蔓揉了揉手腕,冷笑一聲。
「你這麼關心她,是不是還對她念念不忘?」
「還叫上了昵稱,阿蓁,可真是親切!」
「別忘了,我才是你名義上的妻子,孩子的母親!」
陸良承SS盯著她,低聲怒吼。
「你到底說不說?」
嬰兒被吵醒了。
小孩子的感知本就敏銳,此時房間內氣氛危險,他扯開嗓子號啕不止。
蘇蔓蔓馬上抱起嬰兒哄,
等嬰兒再次睡著,她的眼神瞬間陰冷下來。
「呵,你要是敢去找她,我就在網上曝光你堂堂陸氏總裁家暴!」
「網上的人可都在等著看陸氏集團總裁的醜聞呢!」
「你也不想多年心血毀於一旦吧?」
陸良承猛地攥緊拳頭,骨節發白。
「你敢威脅我?」
蘇蔓蔓捂嘴,眼神拉絲。
「我隻是在提醒你,別為了一個殘廢毀了我們的家。」
婆婆瞬間推門進來,近幾年保養得當的臉上滿是毒辣。
「良承,你又在鬧什麼?」
「海蓁那個掃把星走了不是正好嗎?你還找她幹什麼?」
沒錯,蘇蔓蔓把婆婆找過來了,她相信婆婆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
陸良承轉頭看向他媽,眼神復雜。
「媽,
海蓁她……是為了救我,才失去雙腿的。」
婆婆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那又怎樣?這事我也知道啊。」
「她不能生孩子,還是個殘廢,根本不配進我們陸家的門!」
她理直氣壯地叉腰。
「多虧我揮著掃把,把她趕走。如今蔓蔓生了個大胖孫子,她才是我陸家的功臣!」
蘇蔓蔓附和道:「就是,良承,你別再執迷不悟了。」
「我們才是一家人,海蓁早就該滾蛋了!」
陸良承盯著她們,緩緩笑了。
「一家人?蘇蔓蔓你真以為我不知道真相?」
他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是助理剛剛查到的線索,由海蓁的閨蜜提供。
「蘇蔓蔓,你為什麼要誣陷我虐嬰?
」
「因為你擋了我的路!我才是陸太太,你憑什麼還纏著良承讓他念念不忘?!」
錄音裡,蘇蔓蔓的聲音尖銳到刺耳。
陸良承冷冷地看著她。
「是你劃傷了孩子,嫁禍給海蓁,對吧?」
婆婆也一臉驚恐不定地轉向她:「是你害我孫子?!」
蘇蔓蔓臉色驟然一白,慌亂地搖頭。
「不,不是的!良承,媽,你聽我解釋!」
陸良承一把推開她。
「解釋什麼?解釋你怎麼騙我,怎麼傷害海蓁?」
婆婆回過神,抓住陸良承的手臂。
「良承,你別聽她胡說!蔓蔓才是你的妻子,她怎麼會做這種事?」
陸良承甩開婆婆的手:「媽,你別被她騙了。」
「海蓁為了救我,失去了雙腿,
而你們卻一直在傷害她!」
陸良承轉身離開,聲音冰冷。
「蘇蔓蔓,我們離婚吧。」
「至於孩子,我會做親子鑑定。」
蘇蔓蔓癱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良承,你不能這樣對我!」
陸良承頭也不回地走出臥室,撥了個電話。
「張助理,馬上安排人從蘇蔓蔓入手,調查海蓁的行蹤!」
「還有,把蘇蔓蔓的所有罪行曝光,我要讓她付出代價!」
因為總裁一句話,助理再次跑斷腿。
終於剝開了當年的一層真相。
6.
這幾天陸良承寢食難安。
每次他想抓住蘇蔓蔓問個清楚時,他媽就會護犢子一樣牢牢護住她。
蘇蔓蔓就一臉風中被摧殘的小白花一樣,
楚楚可憐。
他氣得簡直想抓狂。
陸良承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渾身彌漫著低氣壓。
張助理跟在後面,手裡抱著一摞文件,臉色發白。
「查到了嗎?」陸良承的聲音冷得像冰。
「查到了,總裁。」
張助理趕緊遞上文件:「這是當年黑市交易的記錄,還有醫院的匿名捐款證明。」
他猛地翻開文件,眼神SS盯住每一個字。
文件中的內容讓他渾身一震,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捏住,疼得透不過氣。
「海蓁……」
張助理緊張地看著他,低聲道:
「總裁,通過調查,我們確定海蓁小姐現在正在 H 市墓園工作。」
「當年的具體情況是,海蓁小姐假意出軌逼您離婚,
實則籤黑市協議賣腿換錢,並要求醫生謊稱捐款來自慈善機構。」
「而夫人,不,蘇蔓蔓曾是夜場陪酒女,偶然得知您的身份後,買通護士,策劃頂替了這一場欺騙。」
陸良承的雙手開始發抖。
她在醫院裡絕望的遭遇,他卻一無所知。
她的犧牲,她的隱忍,他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砰!」他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咖啡杯震得跳了起來。
「蘇蔓蔓!」他咬牙切齒,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張助理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開口:「總裁,還有一件事……」
「說!」
「我們查了孩子的 DNA,發現……孩子不是您的。」
陸良承猛地抬頭,眼神鋒利得像刀。
「你說什麼?」
張助理硬著頭皮遞上另一份報告:「親子鑑定結果,孩子和蘇蔓蔓有血緣關系,但和您……沒有。」
陸良承一把抓過報告,眼睛SS盯著上面的數據。
「好,很好。」
他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蘇蔓蔓,你真是好樣的。」
陸良承衝進別墅,一腳踹開臥室的門。
蘇蔓蔓正和婆婆闲聊,講到有趣的八卦她們笑出聲。
此時聽到動靜,嚇了一跳。
「良承,你怎麼了?」
她故作鎮定。
陸良承一把將親子鑑定報告甩在她臉上。
「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蘇蔓蔓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
「良承,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陸良承冷笑,「解釋你怎麼騙我,怎麼頂替海蓁的救命之恩,還是解釋這孩子是誰的種?」
蘇蔓蔓慌了,撲上來抓住他的手臂。
「良承,我是愛你的!這孩子……這孩子隻是個意外!」
「意外?」
陸良承用力甩開她,眼神凜冽。
「你想說你背著我在外和別人苟合,也不是自願的嗎?」
蘇蔓蔓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良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撲上來抱住他的腿。
「求求你,原諒我……」
陸良承一腳踢開她,
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原諒你?你也配?」
婆婆S命拽住他:「良承,你非要因為一個狐狸精毀了這個家嗎?」
「媽,你真讓我失望。」
他撿起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甩在她面前。
「你自己看吧!」
婆婆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不可能……」
蘇蔓蔓癱坐在地上,身體發抖。
婆婆對她和顏悅色無非是因為這個孩子,現在唯一的依仗成了把柄。
她……要完了。
「良承,你不能這樣對我……」
「不能?」陸良承冷笑,「你騙我,傷害海蓁,
還讓我養別人的孩子,你覺得我還能容忍你?」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張助理,報警。」
蘇蔓蔓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恐。
「良承,你不能這樣!我是你妻子!」
「妻子?」陸良承冷笑,「從今天起,你不是了。」
警察很快趕到,帶走了蘇蔓蔓。
她掙扎著,哭喊著,卻被無情地拖上了警車。
「散了,全完了……」
婆婆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陸良承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媽,你也是幫兇。」
陸良承轉身離開,背影決絕。
蘇蔓蔓被關進監獄,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得意。
她坐在冰冷的牢房裡,
眼神空洞。
「為什麼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明明已經得到了一切……」
可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門外傳來獄警的聲音:「蘇蔓蔓,有人來看你。」
她抬起頭,看到陸良承站在門外,眼神冰冷。
「良承……」她撲到玻璃前,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你來看我了?你是不是原諒我了?」
陸良承憎惡地看著她,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我來告訴你,孩子已經被送走了。」
蘇蔓蔓愣住了,眼神瞬間變得驚恐。
「不......你不能這樣......」
「我能。
」陸良承冷笑,「你欠海蓁的,我會一點一點討回來。」
「不......不要......」
7.
自從飛往 H 市,我就決心放下一切。
我回到了養母的埋骨之地。
養母是我前半生歲月裡唯一視我親如骨肉的人。
我在這裡遇到了老鄒。
他年輕時曾是一名軍人,退役後便來到這座墓園工作,從此一幹就是幾十年。
老鄒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但他對每一個來到墓園的人都心懷善意。
他見過太多生離S別,也見過太多無家可歸的人。
所以,當他看到我瘸著腿,滿臉絕望地走進墓園時,他慈祥地安慰我。
「如果你不嫌棄,可以來這裡工作。」
「來吧,孩子,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這裡的守墓人了。
」
我終於在這裡尋找到了久違的安寧。
這天我照常我站在墓園裡,手裡拿著掃帚,低頭安靜地清理著墓碑前的落葉。
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想,估計又是什麼來祭拜的人。
我沒有回頭,繼續低頭清理。
「海蓁!」
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失而復得的顫抖。
我愣了愣,手裡的掃帚也停了下來。
是陸良承。
「你來幹什麼?」
他的腳步聲輕緩,克制地停在我身後。
「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你又要找我麻煩嗎?」
我第一反應是警惕,瞬間轉過頭。
看到他穿著當初我買給他的白襯衫,
手裡攥著一束白菊,眼中滿是眷戀。
他沉默了一會兒,眼神中閃過一絲受傷。
「對不起,我誤會了你這麼多年,沒有相信你,還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阿蓁,你不在的日子裡,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那一切,我們還是夫妻該有多好。」
我意識到,這次他真的在懊悔。
可一切都晚了,我面無表情地扯開袖子:
「陸良承,你現在說這些,還有意思嗎?」
「我已經不需要你的道歉了。」
他苦笑一聲。
「我知道沒意思,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阿蓁,我知道你為了救我,失去了雙腿。可我卻一直在傷害你。」
「你知道又怎樣?一切都晚了。」
我不欲闲聊,轉過身繼續清理墓碑。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扯我的衣袖。
「不晚,阿蓁,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
我躲開了。
「重新開始?陸良承,你覺得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你看看我,我已經是個殘廢了,你也已經有了新的生活。」
「我們早就回不去了。」
他站在原地,雙手無力地垂下。
「阿蓁,我知道我傷害了你,我不配再和你在一起。」
「但我隻想彌補你,隻想讓你過得好一點。」
我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諷刺。
「彌補?你怎麼彌補?」
「你能把那些年的痛苦還給我嗎?」
他低下頭,聲音低沉。
「我不能……但我願意用我的餘生來贖罪。」
我沒把目光瞥向他一眼。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海蓁,我不會走的。」
「我會一直在這裡,直到你原諒我。」
「隨你便。」
我聽到他跪在地上的聲音,也聽到他在低聲啜泣。
但我沒有回頭。
後來,我聽說他砍斷了自己的雙腿。
聽說他倒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卻沒有喊出聲。
他說:「海蓁,這是我欠你的。」
「我用我的雙腿,還給你好嗎?」
再後來,我每個月都會收到一筆匿名匯款。
我知道是他。
但他從未露面,也從未寫過信。
他隻是默默地寄錢,每年每月,從不間斷。
如今我站在墓園裡,身邊圍著一群被人拋棄的孤兒。
就如同我的養母撫養我一樣。
幾個孩子乖巧地跟在我身後,學習清理墓碑。
我看著他們明亮的眼神,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孩子們,今天我們要清理墓碑。」
「記住,每一個墓碑下,都有一個故事。」
「要知道逝者已逝,尊重亡魂。」
孩子們點點頭,乖巧地跟著我。
而我和陸良承的故事早就結束了。
從此,各自安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