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醫生不知道我的過往,隻是看我表現出的哀傷有些心疼。
我難得有了興致,與他聊起了我們三個人之間的事。
他聽了後,為我憤憤不平,“他怎麼能這樣對你!”
我笑了笑:“沒關系,都過去了。”
許醫生的眼神裡滿是心疼。
我看著他,好像看到了當年的沈確。
當年的沈確,也是用這樣充滿憐惜的眼神看著我。
可惜,沈確的眼光不再停留在我身上。
許醫生讓我好好休息。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突然出聲道,“許醫生,我想吃蘋果。”
他回頭笑了笑,“我給你削。
”
第二天,我去做治療的時候,碰到了鄭妤。
“姜姜!”
我沒想到會這麼快就碰到她,我還沒有想好找什麼借口。
“你不是說你是要去旅遊才讓我幫你照顧一下歲歲的嗎?”鄭妤驚訝地看著我。
也難怪她驚訝,我現在這個樣子,看起來怕是像個活骷髏架,整個人套在寬大的病號服裡。
“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她紅著眼眶問我。
我向許醫生求情,他總算同意讓我出院一會兒,和鄭妤敘敘舊。
“過得還好嗎?”鄭妤問我。
其實她不用問我的,看我的樣子就知道我過得怎樣了。
我揚起笑臉,“還行啦,
錢肯定是不缺的,隻是命不長了。”
她聲音顫抖,“什麼病?”
“胃癌。”
“怎麼會這樣……”鄭妤抱住我,哭了起來。
“姜姜,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對,我會好起來的。”
但其實,我早就放棄了。
我知道,我的病治不好了。
回到醫院,做完治療,我問鄭妤,“歲歲還好嗎?”
“歲歲剛開始要聽你的語音才肯吃飯,現在更不聽話了,經常鬧脾氣,
不吃飯。”
我心裡一陣酸澀,我真的很想把歲歲帶在身邊,但是我做不到。
“那麻煩你以後多照顧照顧它了,我以後每天跟它視頻,它會聽話的。”
鄭妤點點頭,“好。”
在她臨走的時候我叫住了她。
“能再拜託你一件事嗎?”
“你說。”
“別跟別人說你遇見我的事,還有,你要是有空,多來看看我吧。”
她的眼眶又紅了一圈,“嗯。”
“沈確他……不知道嗎?”
“我們離婚了,
他不必知道。”
鄭妤不再說話,我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沉默地看著人來人往。
上學的時候,鄭妤是我唯一的朋友。
她像一道光,照進我黑暗的人生裡。
那時候,我們約好了一起結婚,一起生孩子,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可如今,我不能陪她實現當初的承諾了。
回到病房,許醫生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姜且,你又不按時吃飯,是想S嗎?”
“我錯了。”我低著頭,乖乖挨訓。
可惡,我都26歲了,還被訓得像小學生一樣。
丟人!
許醫生拿來一把推刀,對我說,“頭低下來,我給你剃頭發。”
“剃頭發?
”
“嗯,你馬上要開始化療了,化療會掉頭發,我們剪掉會更好一點”
我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頭發:“那我……可以不化療就不剪頭發嗎?”
許醫生明顯被我氣笑了。
“好吧,那你等我考慮幾天行嗎?”我祈求地看著他。
許醫生沒說話,我知道他是同意了。
“謝謝許醫生。”
我衝他笑笑。
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直直走向我。
“請問你找誰?”
沈確沒理許醫生,隻是直直盯著我,好像要在我臉上看出些什麼。
9
“沒事,
許醫生,是來找我的,你先去忙工作吧。”
許醫生皺眉,“可是……”
“放心吧,我沒事。”
許醫生這才帶著擔憂走了,關門的時候,還特意囑咐我,“有事就叫我。”
轉過頭看向沈確,我問他,“林昕最近怎麼樣?”
我是討厭林昕的,沒有別的原因,隻是嫉妒,我嫉妒我那麼努力才能讓沈確看到一點我的存在,但是林昕輕而易舉就可以成為他心尖上的人。
沈確沒回答我,隻是說,“姜且,你……又瘦了。”
我愣了愣,他的眼裡是少有的心疼,我想沈確的心裡應該是有我的,
隻是他心裡不僅有我還有林昕。
我沒說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離婚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在為之前的事情生氣,沒想到……”
“過幾天我給你打電話,才發現你已經搬走了,還賣掉了房子。”
“你媽媽找到我,把卡拿給我,讓我還給你,說她不需要,讓你好好照顧自己。”
“我突然很害怕,我找不到你,就查了你的行蹤,發現你每天的生活都很簡單,隻是有時會去醫院。”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了看我,“我當時並沒有多想,直到我看到你,你瘦得幾乎皮包骨……”
他眼眶紅了,
“我才知道,你生病了。”
沈確不是傻子。
一系列行為串聯起來,答案呼之欲出。
夜晚偶爾醒來時旁邊空著的位置。
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身體還有緊鎖的眉……
但沈確不信。
因為她什麼都沒和他說。
可他不能不信。
沈確走過來,抬手想要摸我的臉,聲音裡帶著祈求,“姜且,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好不好,我再也不跟林昕聯系了。”
我推開他,“晚了,沈確。”
我把沈確趕走了,之後的一周,他都沒有再出現。
鄭妤倒是經常來看我,跟我說歲歲的近況。
我在視頻裡看到歲歲,
它看到我很興奮,一直搖尾巴。
我笑了笑,這樣我就放心了。
說起來,我這條命,也算是歲歲撿回來的。
我給了它一個家,我以為是我在養它,但其實一直是它在精神上養我。
天氣漸漸回春了。
我半開玩笑地跟許醫生說:“還好回春了,不然我就要S在寒冷的冬天裡了。”
許醫生輕輕敲了一下我的腦袋,“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可我們都心知肚明,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站在走廊哈著氣數著時間,在外面放風也得準時回病房,不然又會被許醫生訓了。
轉身的時候用力過猛,撞到了別人身上,一陣頭暈眼花,我連忙道歉。
“對不起。”
對方順勢抓住我的手腕,
“姜且,是我。”
我抬頭看見是沈確,我想繞過他走,可他一直拉著我的手腕不放,現在的我根本沒力氣掙開。
他這周好像過得不太好,胡子都長了出來,整個人顯得非常憔悴。
“你這麼愛幹淨的人,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他沒回答我,隻是說,“姜且,我和林昕說清楚了,我現在隻把她當妹妹。”
我看著他,“然後呢?”
他啞然,“我……我想照顧你。”
“不用。”
我迎上他的視線,“沈確,你之前有那麼多機會可以照顧我,可你沒有,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沈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趁機抽回手,繼續往前走。
沈確跟著我,“姜且,我愛你。”
我停下腳步,神色淡漠地看著他,“我不需要你的愛,我可以照顧好我自己。”
說完,我轉身走進病房,沈確也想跟進來,我阻止了他。
“沈確,我希望最後這段時間,能安安靜靜地度過,不被任何人打擾。”
“好。”沈確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不打擾你。”
他停在門口,沒再動作。
我沒管他,以為他過一會兒就走了,畢竟我的話已經說得那麼明顯了。
10
晚上又到了我睡不著的時候了,我拿著輸液架起身,想出去逛逛。
結果,剛出門,我就看到了蜷縮在病房門口座椅上睡著的沈確。
一米八幾的人蜷縮在長椅上,看起來還有些可憐。
我走過去,拍了拍他。
“沈確,你回去吧,沒必要這樣的。”
沈確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眼中還帶著些微迷茫。
“姜且,你不舒服嗎?這是要去哪裡?”
“我陪你。”沈確站起來。
“沈確,真的不用。”我嘆了口氣,“你回去好不好?”
他卻握著我的手放在他的臉上,帶著孩子氣地說道,
“我不要,我不想再跟你分開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
我沒說話。
“你快回去吧,真的,你這一走,公司怎麼辦?”
我撂下這句話,沒理他,就去找護士站找護士聊天去了。
值班護士跟我關系不錯,有時候會陪我一起看電視。
等廣告的間隙,她悄悄看了看外面,和我說,“今天那個人在你門口站了很久,隻是站著,又不進去。”
我一直以為我今天上午讓他走的時候他就走了,沒想到一直他等到了現在。
“沒事的,他應該一會兒就會走了。”
林昕還在等著他了,
而且就算沒有林昕,還有公司,他不會隻守著我一個人的。
“他來找我們問你的病情……”
我沒說話。
“我沒給,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他說他是你的丈夫。”
我看著護士,“不是的,我們已經離婚了。”
“就算沒有離婚,我們這些年過得也不怎麼樣,早就該離了。”
說這話的時候,值班護士在我面前一直在給我使眼色。
我轉過頭,看到了宋嘉豪那張臉。
很黑,我知道,他生氣了。
可是他在生氣什麼呢?是生氣我將我們離婚的事告訴護士讓他覺得難堪,還是生氣我說我們早就該離婚了呢?
沈確沉著臉,“為什麼我們早就該離婚了?”
護士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早早退場,留下我和沈確兩個人。
“姜且,我們這些年,也算是相敬如賓吧?你為什麼就不想再跟我繼續過了呢?”
我低著頭,沒說話。
我不想說,這些話說出來隻會顯得我是一個小肚雞腸,愛計較,愛爭風吃醋的女人。
沈確蹲下來,握住我的肩膀,祈求地看著我,“姜且,你給我一個答案好不好?”
“答案就是,我和林昕,你隻能選一個。”
我定定地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到答案。
他明顯猶豫了一下。
“姜且,我們夫妻這麼多年,
我肯定是選擇你的。”
沈確看著我,眼神裡滿是誠懇。
我沒說話。
隔了不知道多久,我開口,“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好。”
沈確一直跟著我到病房門口,“我就在這兒陪著你,如果你有什麼不舒服的話,記得叫我。”
我當作沒聽到,回病床上躺著。
我看著液體一點一滴地流,想起了很久以前還是少年的沈確。
小的時候,我因為性格孤僻,不願意跟人交流,經常被人欺負。
有一次,我被幾個小混混圍堵,我很害怕,但是我又不敢打電話給我爸媽,我從未對外展示過家境,而且我媽隻會覺得我出了這種事,會有損她的顏面。
我想到了沈確,
我想,我們好歹一起長大,他會幫我的吧?
他那天果然來了,一個人騎車穿越大半個城市來接我放學,送我回家。
他穿著白襯衫,站在校門口,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仿佛給他鍍了一層金光。
那時候,我覺得他像是我的至尊寶。
“謝謝你,沈確。”
我問他為什麼幫我。
我期待了很久,他卻說了一句,“看你被欺負,就像看到被欺負的昕昕一樣。”
我愣住了。
原來,我隻是別人的影子。
我感覺我這輩子都活在林昕的陰影下,就像是電視劇裡愛而不得的女配。
11
情人節到了。
沈確難得地沒有出現,應該去陪林昕了吧。
我躺在病房裡看狗血的八點檔。
電視劇裡的男女主經歷了千難萬險總算是在一起了,然後結婚,這樣就算是happy ending了。
可這明明不是最後的結局,結婚後的一地雞毛才是。
同病房的女生收到了男朋友送的花,臉上的笑容比那花兒還美麗。
我真羨慕。
“姜且,情人節快樂!”
我抬頭,看到沈確帶著蛋糕和鮮花走進來。
他的臉上還帶著期待的笑。
我神色復雜,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