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要剜我的心去救他的凡人妻子。
我看著他因找不到狐心，而驚慌失措的臉。
微微淺笑：「我的狐心在你自己的胸腔裡，還敢取嗎？」
他嚇得落荒而逃。
1
狐仙亦正亦邪，我修善道。
偶爾治病救人，幫助一些過路窮書生。
今夜的書生彬彬有禮，劍眉星目。
他說他叫張起靈。
「你可以住這間屋子，不用給錢。」
幫助一個人便是一筆功德，我的目標是有一間供奉我的狐仙廟。
行善事，結善緣。
但唯有一點需注意，就是不能愛上凡人。
我留了他住一晚，第二日給他十兩銀子當路費。
張起靈說：「姑娘收留我一晚已是大恩，
怎還能收姑娘銀子。」
「我不缺銀子，若是郎君日後能一舉高中，可回來尋我。」
聽我這樣說，張揚靈便拿著銀子走了。
去京城的路程，來回要一個月。
拿我銀子走的人，沒一個回來的。
但這次的書生和以往不一樣。
一個月後。
我站在大門前和張揚靈大眼瞪小眼。
「你……你怎麼又來了。」
張揚靈激動起來，手裡高舉著一個錢袋子。
「攬星姑娘，我來還你銀子！」
「就剩著二兩了？」
他尷尬。
「我落榜了，銀子就剩這些了，但我會還錢給你的」
並不想你還錢，希望你有錢給我蓋個廟。
張揚靈想還錢，
但是又沒掙錢的路子，他說幫我幹活抵債。
「攬星姑娘，你的屋頂破了，我幫你修補吧」
張揚靈去搬了梯子。
可我的房子其實不需要補。
因他一直不走，我的小院也不能隱身。
還好他知道男女有別，晚上自會回村，第二天早上再出現。
很煩，真的很煩。
有他在，我隻能白天裝凡人。
晚上跑去山裡採藥，白天再下山賣藥救人。
太累了，狐仙也要罵人的，我感覺自己狐狸毛都要分叉了。
白天也忙，晚上也忙。
張揚靈看出我心情不快，每天想盡辦法幫倒忙。
藥草混在一起，每種草藥的處理方式他也不清楚，總之一團糟。
實在受不了，我背著藥箱轉過身去，張揚靈被我忽然回頭嚇了一跳。
「你怎麼還不去讀書，老跟著我」
他被我說得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表示離下次考試還很久。
市集上很熱鬧，我經常來，大家已經習慣了。
見到我身邊多了一個張揚靈，那些淫邪的目光倒是少了很多。
2
下午下起小雨，山路難走，我們踩著一腳泥回了小院。
張揚靈身上全是雨水，這樣湿著回去他準會感染風寒，自古書生多脆皮。
「換上，去烤一下」
丟了一套幹淨的衣裳給他，我退出屋子。
他運氣不好，換完衣服我想趕他走，外面卻電閃雷鳴，下起了暴雨。
「就一晚，你去睡旁邊那間小屋。」
雨隻下幾個時辰，到了後半夜，月明星稀，天氣很怪，人更怪。
我的院門外有人聲，
屋子裡的張揚靈也被吵醒了。
來的人不止一個，有一伙兒。
「你說那個漂亮小姑娘是住這兒嗎？可別找錯了」
「是這兒沒錯了，每次跟到這兒就沒蹤影了」
這群男人像蒼蠅，山下鎮子裡有名的登徒子。
我還沒來得及走出去，張揚靈就迎面出屋子和我撞上了。
「攬星姑娘，外面的人不懷好意，你躲在屋子裡不要出去，我去看看。」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但是並未露怯，把我往屋子裡推，不讓我出去。
張揚靈衝出去是英勇，但是也不妨礙他被人打成了豬頭。
那群人被趕走，屋裡的燭光被我點燃。
暖黃色的光下，張揚靈一張白面書生的臉，被打得五顏六色，他現在可以直接去當豬妖了。
張揚靈說話都有些不便開口，
嘟嘟囔囔的還讓我小心一點。
自己都被打得腫成發面饅頭了，還在那裡逞英雄。
我用了效果最好，上臉最痛的藥給他，讓他清醒一點。
明天，我絕對要趕他走。
趕走得很及時，但是甩不掉。
張揚靈被鎮上的幾個公子哥針對了……因為我。
心裡暗罵張揚靈的多管闲事，現在他被針對，沒了生計，他擺在鎮上的書畫攤子，那些公子哥見一次掀一次。
我嘆氣留下張揚靈幫我寫藥方、做雜事，每日四個時辰。
他家還有一個臥病在床的姐姐，常年吃藥也是一筆不小的花銷。
我教他認草藥，不用幫忙的時間，他可以自己採藥去藥鋪換點錢。
我以為日子會這樣過下去，但是沒想到我的輕松日子，
很快到了頭。
竹林間的小院一向不熱鬧。
那天穿紅掛綠的媒婆捏著帕子上門的時候，我還以為她是迷了路，找錯了地方。
「攬星小姐，喜事啊，天大的喜事」
幾擔大紅紙包裹的東西被抬進來，是人間的聘禮。
想不到還有機會收到這個，我恍惚一瞬。
媒婆畫得通紅的嘴咧開得很大，表情誇張，臉上的粉厚得成塊掉渣，一張一合間，我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鎮上的方員外看上了我，想迎娶我當他第五房小妾。
媒婆說的話讓我但笑不語，躲在門外的張揚靈卻很著急。
「她不嫁！她不會嫁的！」
「好人家的姑娘誰會嫁給方員外！」
他衝進來想趕走媒婆，讀書人的雅氣在這一刻丟了幹淨。
媒婆吊著眼睛，
沒把他放在眼裡，她收了好大一筆錢，怎麼舍得這樁婚事。
張揚靈急紅了眼，我攔住他。
「你去回方員外，明日夜裡，我會親自去見一面方員外。」
「待見過面了，再讓方員外決定要不要娶我進門。」
「你一個姑娘隻身一人去大男人不等於羊入虎口嗎？！」
「你不能去，你不知道那個方員外他……」
張揚靈臉漲得通紅，我直接出聲打斷他。
「他N待妾室通房，手上好幾條人命，為人狠辣，對吧？」
他沉默住，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方員外是個惡人，他不懂我為何要獨身一人去夜裡見他。
3
他不懂的事情多了去了。
我修善道，不能去和方員外動手，
但我可以嚇破他的膽。
夜晚。
我穿了一套白色的紗裙，更稱得膚白勝雪。
要想俏，一身孝。
我給自己施了一個小法術。
讓方員外見到我之後，看到的會是自己害S之人的面容。
方員外門口蹲著一個黑影。
我走近的時候那個黑影動了一下，扒拉著我的裙擺。
「張揚靈，放手。」
「我不放，別去，求你。」
張揚靈眼神有些絕望，看著讓人心疼，可惜我不是人。
方員外大腹便便，臉上留著小胡子。
他一身綾羅綢緞，用小三角眼色眯眯地盯著我。
看他的表情，我心頭一跳。
我的法術，好像失效了。
視線落在他腰間的一個袋子上面，
又被他身後的幾個冤魂吸引。
那些冤魂個個惡狠狠地盯著他，卻不能近身，清一色的女鬼。
不能害人，但是我可以給冤魂們一個機會。
丟掉傘，我朝著方員外靠近，他激動的渾身抖。
「美……美人。」
一口氣吹暈了方員外，我拿走他腰上掛著的袋子。
倒出來一看，一枚黃色的護身符掉了出來。
我燒掉了那符，看著它在空中化為灰燼。
待到火光消散，一個綠色衣裙的妙齡女子在我面前福身。
「感謝狐仙相助，讓小奴有報仇機會」
「不能害他性命，要是害了人命，被術士發現之後，可就要魂飛魄散了。」
好意提醒一句，我撿起傘，喚醒了地上的方員外。
「背好沉啊」
方員外圓滾滾的身子站起來，
揉著眼睛看向我。
法術生效，見著我的一瞬間，方員外臉色煞白。
「你……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S了嗎？」
在他眼裡我是他害S之人的樣子，他當然會怕。
家丁引我出府，我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抱怨身體沉重的方員外。
他背上掛著兩個冤魂，兩隻腳上也都是冤魂拉著，沒了符，方員外要好好吃一下虧了。
府外的人還守在那裡，聽見腳步聲他也沒抬頭。
我伸手捏起他下巴，張揚靈眼睛通紅。
「你哭什麼呢？」
「回去睡吧，方員外不會再娶我了。」
張揚靈聽見這話更傷心了：「你有沒有受傷？」
不想再對他解釋，我拿傘打了他一下，有些無語的走了。
張揚靈卻仿佛得到答案一樣，
臉上表情釋然。
他站起身跟在我身後，小聲同我說話，
第二天張揚靈又在我院外等著了。
他給我桌子上放著個木簪子，做工粗糙，邊角卻磨得很光滑，是梅花的樣式。
「我自己做的，送給你。」
他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雕梅花幹什麼，要送我簪子，雕星星吧。」
張揚靈好似對我動心了。
他總會神神秘秘的盯著我，自以為隱蔽，但我感覺自己背後都被看得發毛了。
他還說兩句話就臉紅，碰著了就低頭不說話，比我還像個姑娘。
張揚靈的姐姐在秋天的時候，終究還是S了。
我之前見過一面他那個久臥病榻的姐姐，骨瘦如柴、油盡燈枯，注定活不長。
他自己也知道，我什麼也沒說，
這個我確實治不了。
張揚靈傷心了很久，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給他送了珍貴藥材他不要，給他金銀珠寶他不收。
「別傷心，你還有我，我可以當你家人。」
我照著話本子對張揚靈說了這句話，張揚靈呆住。
「一個姑娘，你……你怎麼說出這種話。」
張揚靈臉一下漲紅，效果到位，反應不對。
我趕緊把手裡的話本子翻了一頁，書頁上的字讓人眼前一黑。
下一句是：「奴家願意嫁給公子，以後奴家就是公子的家人」
4
哪裡的話本子，我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趕緊把它丟得遠遠的。
不管怎樣，張揚靈終於重新振作精神了。
他的錢全給我買了一些胭脂水粉，
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兒。
我和他之間不可能，每次他給我買了東西，我都會悄悄把錢放進他的錢袋子裡。
我給錢了，算兩清。
鼓勵張揚靈繼續溫習課業，努力考取功名才是一名書生最好的出路。
若是張揚靈真有機會成狀元郎，給我蓋個狐仙廟，那我是非常樂意的。
最近傳聞，鎮上來了一位奇人，畫像裡的飛禽走獸皆是活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