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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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兒子孝順,老公貼心。


 


直到我打開二樓上鎖的房間。


 


裡面擺滿了一個陌生女人的畫像。


 


每一幅都是老公親筆所畫,每一筆都承載著濃濃的愛意。


 


向來溫柔的老公勃然大怒:“誰允許你進來的?”


 


兒子面對我的崩潰,滿不在乎:“初戀是最美好的,爸爸也隻是想珍藏而已。”


 


我平靜地收好癌症通知書,為兒子準備最後一頓晚飯。


 


1、


 


今天是兒子考上重點高中的好日子。


 


我本想做完這頓飯,就悄悄離開。


 


誰知道,我還在炒兒子最愛吃的酸甜排骨時,客廳傳來一陣說笑聲。


 


探頭去看,跟一個陌生女人對上視線。


 


哦不,也沒那麼陌生。


 


我在晏鶴軒上鎖的房間裡,見過她的畫像。


 


“晏太太,你也在家呀,我還以為……”


 


女人身穿黑色小禮服,一看就沒做過家務的青蔥手指,無助地交疊在一起。


 


仿佛我才是不速之客。


 


按照常理來說,我應該發火的。


 


可現在,我隻是平靜地點點頭。


 


女人頓時更加委屈了,扯著晏鶴軒的衣角控訴:“你太太好像不太歡迎,要不我還是先回去吧。”


 


說著,女人放下禮袋,邁著小碎步佯裝離開。


 


還沒走兩步。


 


晏鶴軒長臂一撈,直接將人拉了回來。


 


與此同時,晏鶴軒低沉的嗓音響起:“你是客人,

誰都沒資格趕你走。”


 


兒子晏傑也在旁邊附和:“沒錯,今天是我的升學宴,我說了算!小媽,你就放心坐下吧。”


 


盡管早早有心理準備。


 


可當我聽見兒子口中說出“小媽”二字時,還是渾身一僵。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兒子:“晏傑,你叫她什麼?”


 


兒子不以為然:“媽,你別那麼敏感嘛,我隻是覺得田阿姨特別親切,才叫她小媽。”


 


我又抬頭看晏鶴軒。


 


可他壓根沒打算解釋,扶著女人坐在了客廳,還順勢幫女人把包放好。


 


“婉婉,你今天剛回國,國內飯菜不一定吃得慣。”


 


“先將就吃幾口,

等晚點我讓人送西餐過來。”


 


晏鶴軒說的十分自然順口。


 


全然不顧這頓飯是我辛苦一整天,為給兒子慶祝才準備的。


 


女人抬眼看向我,眼角已然有了笑意。


 


卻還是故作不好意思道:“晏太太親手做的飯菜,我哪好意思浪費,不合胃口也得吃呀。”


 


兒子殷勤地倒了杯茶端給女人,然後撇撇嘴說道。


 


“小媽,你真善解人意。”


 


“不過我媽做飯還行,這也算她唯一的優點了。”


 


女人被逗樂了,捂嘴偷笑。


 


這一幕看得我四肢發冷,從腳板底僵硬到頭頂。


 


看著跟女人相談甚歡的兒子,我不敢相信。


 


這就是我懷胎十月,

悉心培養十五年的乖兒子!


 


明明前一天,兒子還摟著我的肩膀,安慰我不要傷心。


 


他說:“媽媽,你放心吧,爸爸不愛你,我愛你。”


 


“隻要我堅決不同意,爸爸也隻能畫幾幅畫像罷了。”


 


當時我還擔心。


 


要是我走了,兒子該怎麼辦?


 


兒子從小就挑食不愛吃飯。


 


我怕他長不高,便一點一點研究菜譜,十年如一日親自下廚給他煮飯。


 


否則兒子也不會長到一米八。


 


我要是走了,兒子恐怕再也吃不到合心意的飯菜了。


 


如今看來,兒子把我當什麼了?


 


客廳裡歡聲笑語十分熱鬧,我在廚房裡卻如同在冰窖一般。


 


2、


 


晏鶴軒不知何時進了廚房。


 


他問:“你在生氣?”


 


我木然地搖搖頭。


 


生氣?我隻是徹底S心了而已。


 


“別這麼小心眼,媛媛在國內沒有朋友,來我們家吃頓飯而已。”


 


“況且……”


 


晏鶴軒像往常一樣,親昵地捏了捏我的鼻尖:“你作為女主人,要盡地主之誼。”


 


我朝著廚房外看去。


 


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兒子正跟田媛媛說說笑笑。


 


親密如同母子。


 


我苦笑一聲:“晏鶴軒,離婚吧。”


 


晏鶴軒愣了一下,鋒利的下顎微微抬起:“什麼?”


 


我盯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頓:“我說,離婚吧。”


 


晏鶴軒滿臉無奈,仿佛我在無理取鬧一般,哄著說:“她隻在我們家睡一晚而已。”


 


“你向來懂事,怎麼今天反而鬧起了小脾氣。”


 


是啊。


 


我一直都很懂事。


 


其實我早早就知道,晏鶴軒有個忘不掉的初戀白月光。


 


每年我的生日,恰好是晏鶴軒與白月光分手的日子。


 


他總會拋下我,獨自在二樓上鎖的房間呆一整天。


 


但我假裝不知道。


 


甚至從來不去觸碰那間上鎖的房間。


 


仿佛這樣,我就能小心翼翼地維護好來之不易的幸福。


 


昨天,我確診了乳腺癌晚期。


 


想到自己快S了,

便鼓起勇氣推開那扇門。


 


我想親眼看看,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魔力,讓晏鶴軒心心念念了多年。


 


心裡面也有隱秘的期待。


 


如果我S了,晏鶴軒往後餘生,會不會也為我鎖起一扇門,日日懷念。


 


也就是這一看,戳破了我的所有幻想。


 


一直淡如君子的晏鶴軒,原來也會如此瘋狂。


 


我甚至能夠想象到,每年我的生日時。


 


他是如何躲在屋裡,如痴如醉勾勒著另一個女人的一顰一笑。


 


想到這,我再看晏鶴軒明顯不耐煩的神情,笑了。


 


“晏鶴軒,我是認真的。”


 


“這麼多年,你不就是等著她回來嗎?”


 


“現在她回來了,我願意讓位成全你們。


 


我十分平靜,所有的淚水在昨天都已經流幹了。


 


晏鶴軒煩躁地抓了抓頭,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逼近我:“夠了,我說不要鬧了。”


 


“今天是兒子的好日子,你別掃興。”


 


我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田媛媛擠了進來。


 


她笑吟吟道:“你們偷偷聊什麼呢?感情可真好。”


 


我瞬間住了嘴。


 


盡管要離開了,我也想保留一絲尊嚴。


 


不想在別人面前吵架,尤其是在田媛媛面前。


 


“真好,看到阿晏家庭美滿,我也算放心了。”


 


“晏太太,你都不知道,當年我不過是出國留學而已,阿晏為了留住我,

竟然要割腕自S!”


 


田媛媛輕輕拍了晏鶴軒一下,嬌嗔道:“也不知道,現在這衝動的臭毛病改了沒有。”


 


向來冷靜自持的晏鶴軒,此刻哼了一聲。


 


就像是初談戀愛的毛頭小子,別扭道:“說這些幹嘛。”


 


真惡心。


 


我靜靜看著他們打情罵俏,一陣陣反胃。


 


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我就回房間收拾行李。


 


3、


 


外面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晏傑進了房間:“媽,你這是在幹嘛?”


 


我沒理他,一件一件疊著我的衣服,放進行李箱。


 


晏傑坐在床邊,軟和的床墊塌陷下去。


 


他抱著我的胳膊,哄道:“媽,

你別生氣嘛。”


 


“田阿姨人真的很好,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這次回來,也不是來拆散我們家的。”


 


我收東西的手頓了頓,定定看著他:“怎麼又不叫小媽了?”


 


晏傑尷尬一笑:“媽不喜歡我這麼叫,我就不叫唄。”


 


原來是我不允許,而不是他認為不該。


 


若說之前我還對晏傑抱有一絲幻想,可如今一丁點都沒了。


 


15歲了,該是明事理的年紀。


 


我不信他不知道小媽這個稱呼是什麼意思。


 


可他不但叫了,還大言不慚地勸我大度。


 


這麼多年,晏鶴軒忙公司,幾乎見不到人影。


 


是我全職在家,

一手將晏傑從孱弱的嬰兒帶大到如今的。


 


在此之前,晏傑還是別人眼裡的俊逸少年,是我的貼心棉袄。


 


別人說我一句不好,晏傑都會撈起袖子為我出頭。


 


田媛媛仿佛有什麼魔力。


 


剛剛出現,就把我貼心的兒子,儒雅的老公瞬間收服了。


 


罷了。


 


快S的人,還惦記這麼多幹嘛。


 


我收拾好行李,提起拉杆就往外走。


 


晏傑本以為我隻是耍耍小脾氣,沒想到我竟來真的。


 


頓時有些急了,扯著行李箱的另一邊:“媽,你這是幹嘛啊。”


 


我皺皺眉:“放手。”


 


晏傑執拗道:“不放,有什麼話先說清楚,好好的鬧什麼。”


 


可笑,

到現在還覺得我在鬧。


 


我吸了一口氣,感受到小腹隱隱作痛。


 


在這個家,我已經浪費了十幾年。


 


如今,我所剩的日子不多了。


 


現在一分一秒都不想再浪費下去。


 


索性,我撒了謊:“我就是回老家呆一段時間,你跟你爸都在心虛什麼?”


 


晏傑聞言松了一口氣:“那我送你吧,反正爸帶著田阿姨找住處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


 


我垂著頭,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婉拒了。


 


“你不是跟同學約了晚上慶祝?不用送了。”


 


說完,趁著晏傑沒緩過神,我直接推開門離開。


 


走到小區門口,網約車還沒到。


 


我隻能提著行李箱站在門口等著。


 


幾分鍾的時間,我沒想到這麼倒霉,剛好撞見晏鶴軒回來。


 


他的衣領上沾著一抹可疑的紅色唇印,神色也有些恍惚。


 


見到我,他大步走來,抓住我的胳膊:“你這是幹什麼?”


 


我無奈嘆了一口氣。


 


想走就這麼難嗎?


 


小腹的疼痛愈發劇烈,額頭上開始冒出細密的冷汗。


 


我伸手進兜裡,想拿止痛藥。


 


不知道這個舉動怎麼就激怒了晏鶴軒。


 


他抓起我的手就是一甩。


 


哗啦啦——


 


止痛藥撒了一地。


 


4、


 


晏鶴軒瞥了一眼,冷笑道:“玩什麼把戲?假裝離家出走,假裝生病?”


 


“我都說了,

我跟田媛媛之間沒什麼,你就不能大度點?”


 


短短幾分鍾,我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隻能緩緩蹲下,想把藥撿起來。


 


眼看我的指尖就要觸碰到止痛藥。


 


一雙锃亮的皮鞋碾了上去,白色的藥片被碾成粉末。


 


晏鶴軒咬牙切齒,用力把我拉起來:“別裝了!”


 


我隻感覺一陣頭暈目眩,緊接著眼前一黑。


 


失去意識前,我還在想。


 


真疼啊。


 


醒來時已在醫院。


 


窗簾擋的嚴嚴實實,讓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我撐著病床要坐起來,才發現手上掛著點滴。


 


也許我的病瞞不住了。


 


晏鶴軒應該都知道了吧。


 


我失神地盯著天花。


 


乳腺癌晚期,

已經無藥可醫了。


 


不知道晏鶴軒會不會為我傷心呢。


 


還有晏傑,雖然他有了小媽,但也許還會為我難過吧。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病房的門被人推開。


 


晏鶴軒眼睛通紅,胡子拉碴,站在光裡面。


 


他身後是同樣疲憊不堪的晏傑。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晏鶴軒卻大步走過來,對著我怒喝:“好玩嗎?”


 


我瞬間懵了,腦子像是生鏽的電腦一般,根本轉不動。


 


晏傑也走來,滿臉不贊同:“媽,你這次玩的太過火了。”


 


我不明白,我玩什麼了?讓他們父子兩如此憤慨。


 


直到田媛媛進來,我才知道真相。


 


“晏太太,

我知道你介意我的存在。”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關注著阿晏,看到他過得幸福快樂才一直不忍打擾。”


 


“你放心吧,我回來不是跟你搶阿晏的,辦完事我就離開。”


 


“你也不用假裝生病博取同情。”


 


田媛媛說得很委屈,可我分明能看到,她瞥向我的眼神裡閃過幾絲得意。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晏鶴軒。


 


原來,他心裡面就是這麼想我的?


 


十幾年的夫妻,難道他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人?


 


晏鶴軒迎上我的視線,眉宇間滿是憤怒:“給我起來,回家!”


 


容不得我拒絕,晏鶴軒暴躁地扯掉輸液管。


 


晏傑提著我的包跟在後面。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晏傑甚至貼心地讓田媛媛坐在副駕駛位。


 


說是怕田媛媛暈車。


 


但沒有人注意到我越發蒼白的臉。


 


回到家,晏鶴軒把我往沙發上一扔,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吩咐保姆收拾客房。


 


“你不是想離開我嗎?”


 


“好,那你就去睡客房!”


 


骨縫裡傳來細細密密的疼痛,我蜷縮在沙發一角不說話。


 


晏鶴軒冷哼一聲:“你就繼續裝吧,看誰理你。”


 


看著晏鶴軒大步離開的背影,我眼前逐漸模糊。


 


晏傑看了我一眼,便扭頭跟田媛媛殷勤道:“小媽,你就先睡主臥吧,我去給你收拾房間。”


 


說完,

晏傑屁顛屁顛地提著田媛媛的行李箱走了。


 


5、


 


客廳裡隻剩下我和田媛媛兩人。


 


田媛媛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面帶憐憫。


 


“晏太太,非常抱歉了,我昨晚實在找不到落腳的地方,隻能來麻煩阿晏。”


 


“不過你放心,我會盡快離開的。”


 


我無力地扯了扯嘴角。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田媛媛就一直以退為進。


 


總說要離開,如今都住進我的房間了。


 


真是好手段啊。


 


我對田媛媛道:“晏鶴軒不在,你不用說這些。”


 


田媛媛挑了挑眉,索性不裝了。


 


“那我直說了,你別妄想跟我搶阿晏。”


 


“這些年,

阿晏對我感情有多深,你是枕邊人肯定比我清楚。”


 


“你要是稍微有點自尊,就自己走。”


 


我何嘗不想走。


 


我垂下頭:“隻要你能說服晏鶴軒,我就走。”


 


然而這番話,被田媛媛誤以為是在挑釁。


 


她語氣急促道:“不要臉!”


 


“不被愛的人才是小三,你橫在我和阿晏中間多年,我都沒跟你計較!”


 


“你該不會以為,阿晏真的對你有感情吧?”


 


我啞口無言。


 


換做以前,我會天真的以為,我在晏鶴軒心裡多少是有點位置的。


 


可自從看了滿屋子的畫像後。


 


我心中十分清楚,晏鶴軒不愛我。


 


所謂的儒雅溫柔,那都是演給別人看的。


 


雖然我一刻都不想呆在這個家。


 


可現在身體實在虛弱,再加上晏鶴軒盯著我。


 


我隻能先回到客房休息,準備等明天晏鶴軒上班再離開。


 


到了晚飯時間。


 


我吃了止痛藥,虛弱地躺在床上。


 


門外傳來一陣陣怒喝聲。


 


“媽該不會真的病了吧,連晚飯都沒煮。”


 


“她就是裝的!真以為這家沒了她就不轉了?出去吃!”


 


“阿晏,這樣不好吧。”


 


……


 


晏鶴軒在外頭摔摔打打,晏傑滿口抱怨。


 


可誰也沒想過,要進來看我一眼。


 


熱鬧半晌後,見到我真的不肯出來。


 


晏鶴軒真就帶著晏傑和田媛媛出去吃了。


 


我側臉看著窗外,正好看到他們三人上車。


 


那和睦的模樣,仿佛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般。


 


疼痛一陣一陣襲來。


 


我顧不得休息,趕緊下床收拾兩件衣服,就打算離開。


 


可我的腳剛剛沾到地面,隻覺得腦袋被人敲了一記般,嗡的一下。


 


頓時整個人摔倒在地上,腦袋重重磕在床沿。


 


我張張嘴叫了幾聲。


 


也不知是聲音太小,還是女主人的位置即將易位而懶得理我。


 


家裡的保姆司機都沒回應。


 


我能感受到血逐漸從傷口流淌而出。


 


6、


 


過了兩三個小時。


 


或者更久。


 


我躺在地上無法察覺時間的流速。


 


隻聽到客廳裡再次熱鬧起來。


 


“哈哈哈,那服務員真搞笑,竟然以為你跟我爸是夫妻,叫你太太!”


 


晏傑誇張的笑聲穿破房門,傳入我的耳中。


 


田媛媛嬌羞一笑:“以前大家都說,我和阿晏有夫妻相,也怪不得別人誤會。”


 


說笑中,田媛媛提到了我:“對了,晏太太還沒吃飯吧?要不叫她出來吃點?”


 


晏傑滿不在乎:“不用,別理她。”


 


“我媽也真夠小心眼的,小媽不就住兩天,竟然氣得連飯都不吃。”


 


田媛媛噗嗤一笑,果真不再提我了。


 


倒是晏鶴軒,來敲了敲客房的門。


 


他隔著門,忍著怒氣說:“還需要我們請你出來嗎?”


 


“多大的人了,還把自己當巨嬰。”


 


我沒有說話。


 


與其讓晏鶴軒看到我如此狼狽的模樣,還不如就這樣S了算了。


 


敲了好一陣,晏鶴軒沒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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