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天下午，張慧雯把墨水甩了我新衣服一身，但當時她認錯態度特別誠懇，所以我壓根就沒往報復這方面想。
我媽說：「就是因為平時你對她太好，日子長了，她就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一旦你不能滿足她的要求，她就會對你產生不滿，現在看來這女孩心眼可不少啊！」
我逐漸冷靜下來，發現好像的確是這麼回事。
張慧雯平日很少主動給我發信息，隻有快發生活費那幾天，她才會對我噓寒問暖，一拿到錢又立刻變得對我愛搭不理，如此循環往復。
我被停職後，由其他老師暫時代課，我擔心學生們適應不了，課程進度會落下，所以特意整理了幾份學習資料發到群裡。
下一秒，幾名學生的消息彈了出來。
「艹他媽的！S八婆又往群裡發題，我真服了！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笑S，我已經無語了，傻逼玩意，都被停職了還不忘惡心人，上班路上怎麼沒來輛車撞S她！」
「求求了，接老師被車撞S(永久有效，無副作用)！！！」
又過了幾秒鍾，群裡一排「xxx 撤回了一條消息」，但我已經把截屏發給班長，打了一個問號。
班長沒回復我，片刻後，我再試著發消息，頁面上出現了紅色感嘆號。
我又嘗試去和這些學生的家長聯系，並且把話說得非常委婉，結果十幾個家長對我進行電話轟炸。
「秦老師你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們家孩子有錯嗎？開個玩笑而已，你就這麼脆弱嗎？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給我家孩子造成多大的心理負擔？
他現在已經哭了二十多分鍾了！」
「秦老師，我花錢不是讓你來給我兒子受氣的，你再敢動他一下試試，別給臉不要臉！」
「我就說嘛，被停職的老師能是什麼好貨？你他媽還是先管好自己吧，賤人！」
掛斷電話，我的腦瓜子都在嗡嗡作響，我終於想明白了。
這群白眼狼誰愛教誰教，老娘不管了！
5
一個月後，我重返崗位。
剛踏入教室，周圍短暫安靜了幾秒，隨即發出巨大的噓聲，還有學生光明正大地衝我豎中指。
我熟視無睹，悶頭開始講課，學生幹什麼的都有：玩手機的，打撲克牌的，照鏡子化妝的，剛開始他們還偷偷摸摸地避著我，後來膽子越來越大，直接把東西擺到桌子上，教室快變成菜市場了。
快下課時，我提了個問題，
沒人願意回答，我就按學號抽人，正好抽到張慧雯。
張慧雯站起來，還沒說話，眼圈就先紅了，她小聲抽泣著，就好像我對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班長猛地起身，指著我怒吼道：
「你別太過分了！別以為自己是老師就可以隨便欺負人，信不信我讓你回家再停職一個月！」
我冷冷地盯著班長：「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欺負她了？」
班長哽了一下，隨即抬起下巴：「我說錯了嗎？裝得道貌偉然，私底下偷偷收禮撈油水，學校居然會還讓你回來，你根本不配教我們，滾出去！」
即使早已做好心理準備，那一刻，我依舊如墜冰窖。
我還記得，有一段時間班長的父母鬧離婚，沒人管他，他經常餓肚子，我就把自己的午飯分給他一大半，還耐心地開導他，才讓他漸漸走出陰影。
現在看來，我真想給當初那個愛多管闲事的自己兩巴掌。
白眼狼就是白眼狼，你對他再好也沒用。
我在黑板上留作業，班長故意扯著嗓子大喊：
「兄弟們，咱們都別做作業，氣S她，她自己就會主動滾蛋了！」
我淡淡地回答：「愛做不做。」
班長嗤笑一聲：「切，你就裝吧！我才不信你能有這麼好心！」
我說到做到：每天隻管上課，踩點進教室，下課鈴一響立刻收拾東西走人，決不拖堂，作業交了就批，不做拉倒，也沒再給學生整理任何習題資料，隻要不發生安全事故，他們愛咋地咋地。
這樣一來，學生差點沒爽翻天，結果第一次模考成績出來以後，班級第一在全校才排名二百多名，而張慧雯更是掉到七百多名，直接被踢出本科名單。
這下家長們可不幹了，
群裡又爆炸了。
6
張慧雯家長率先發飆：「秦老師，我家雯雯這次怎麼考這麼差？你這個班主任是幹嘛吃的？不行就趕緊辭職！別耽誤我女兒學習！」
班長的媽媽緊隨其後：「就是，我家子浩以前可是年級前五，都被你給教壞了，你居然還好意思領工資？」
我也不客氣，一連往群裡甩十幾張照片。
「周子浩家長，當初是你打電話罵我，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我才沒管，考好了就是你兒子聰明，考砸了就是我的錯，怎麼會甩鍋你怎麼不去顛勺呢？」
「還有張慧雯媽媽，你女兒回答不上來問題就哭，我告訴你，她哭早了，以後有的是時間讓她哭！」
看著群裡學生玩手機、打瞌睡、作業本比臉還幹淨的照片，家長沉默了。
「秦老師，你得管管啊！馬上就快高考了，
你必須對孩子們負責到底！」
「我們這是在給你機會，有多少人擠破頭都當不上班主任，你可別不知好歹，要不然我們還去舉報你！」
哈哈，我當年就是腦袋被門夾了，想不開才會來當班主任，一切都是我的報應。
瞧瞧，這就是我努力工作的下場。
從業以來，我曾見過凌晨三點的急診，頂著寒風幫忙尋找離家出走的學生，自己掏腰包給學生準備禮物，為了擠出更多時間輔導學生，我甚至沒空吃午飯，患上了胃病，我可以說自己問心無愧。
然而他們是怎麼回報我的？僅僅是因為一顆潤喉糖，他們就用最惡毒的心思來揣測我，不惜毀掉我的聲譽，轉頭又裝模作樣地讓我負責，惡心！
我飛速打字：「隨便，我隻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放下手機，張慧雯來辦公室找我：「老師，
我還有地方沒聽懂，我周末去你家吧。」
我冷笑一聲：「不好意思，這周末沒空。」
張慧雯繼續追問：「那下周……」
「下周也沒空，以後都沒空，有什麼問題在課堂上當面提出來，我讓你來我家，然後呢？你再來舉報我私底下收補課費？」
張慧雯見狀又哭了，捋起袖子給我看胳膊上的淤青：「秦老師，我考不好我媽會打S我的，她要逼我去打工，我想讀書……」
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要不是被她狠狠坑過，我還真就信了。
「我無能為力，沒其他事你可以走了。」
最讓我大跌眼鏡的一幕來了，張慧雯迅速調出收款碼：「那你把這個月生活費給我，我隻要兩千塊錢。」
我直呼好家伙，
先不說我和張慧雯已經撕破臉，我一個月工資才四千出頭，她張嘴就敢要一半？大學生都未必有她過得滋潤，我看我才是那個倒霉催的貧困生！
「哦，忘了告訴你，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資助你了，以後你自己想辦法吧，不要來找我了。」
張慧雯尖叫起來：「憑什麼？你答應要資助我的！你怎麼能毀約？虧你還是老師！」
我喝了口茶：「你舉報我，和你媽一起汙蔑我，還想讓我繼續資助你，張慧雯，你這個智商是怎麼考上高中的？」
張慧雯不甘心：「你之前說過，我考上大學你就獎勵我兩萬塊錢，你現在把錢給我！」
我大為震撼：「還沒高考呢，你哪來的臉找我要錢？」
張慧雯理直氣壯：「我肯定能考上，你就說給不給吧！」
「不給。」
張慧雯突然發瘋：「啊啊啊啊賤女人S女人老太婆！
快把我的錢給我！」
我急忙避開，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張慧雯一臉。
「你再鬧，我就要叫保安了！」
張慧雯抹了把臉，眼神跟淬了毒一樣，摔門而去。
在這之後，周子浩時不時就給我使絆子。包括但不限於往我水杯裡放粉筆灰，在我衣服後面畫豬頭，故意打斷我說話，剛開始我還不明白周子浩為什麼要怎麼做，直到我撞見他和張慧雯相互喂飯，頓時豁然開朗。
我匿名給周子浩家長發去照片，第二天早上，他媽媽一腳踹開教室門，咆哮道：
「誰叫張慧雯？給我滾出來！」
7
張慧雯還沒開口，臉上結結實實挨了周母幾巴掌，她一哭，周母下手更重了。
「喲喲喲，還有臉哭，就是你勾引我兒子是吧？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
我兒子將來可是要上清華北大的，你再敢打擾他試試！」
周子浩為張慧雯求情，結果也被他媽咣咣揍了兩拳，鼻血哗啦啦地往外淌。
「我花錢就是讓你來談情說愛的？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看你也是飄了，否則這女孩怎麼不去找別人就找你？我告訴你，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學習！這點事都幹不好你就別認我當媽了！哪遠滾哪！」
我在心裡暗暗叫好，象徵性地勸了幾句，但沒勸住，周子浩他媽火力全開，一大群領導老師攔都攔不住，硬是把張慧雯罵得哭昏過去。
哦，這回倒不是裝的，是真哭了。
我樂呵呵地在旁邊看戲，卻不想還是無辜躺槍。
我又被舉報了，罪名是私吞班費，家長揚言要報警把我抓起來。
8
總共一千多元的班費，班裡要打印資料時張慧雯突然驚叫起來，
說錢都沒了。
我第一時間想去調監控，但好巧不巧，監控壞了。
學生們怨聲載道，開始相互猜疑，說著說著，張慧雯突然看向我：
「秦老師，班費是不是你偷的？」
我隻感到荒謬，張慧雯卻說得振振有詞：
「老師，我記得你平時喝的都是蜜雪冰城，今天怎麼突然換了茶百道？買奶茶的錢是哪來的？」
嗯，疑似蜜雪冰城和茶百道風評被害。
「還有，你手上那個镯子起碼要好幾千吧？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應該比我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