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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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不住地點頭,秦飛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我的袖子從我爹手裡扯了出來。


 


秦飛玉:「念昭,上轎,別誤了吉時。」


我吸了吸鼻子,應了一聲。


 


李奉宵扶著我下臺階,壓低聲音道:「白家離朔王府不遠,你想家了,府中快馬隨時送你回來。」


 


沒有出嫁的女兒總往娘家跑的,被人拿了話柄,會影響到族中其他子女的婚事,我爹和李奉宵同意,族中其他長輩也不會同意的。


 


他能體諒我爹愛女心切,又能說出那番話安慰我,我已別無所求。


 


畢竟這婚事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我甚至都以為,他是不會親自來接親的。


 


等我在喜轎中坐穩,隨著媒婆的吆喝和嗩吶聲開路,迎親隊伍開始向朔王府移動。


 


一路上聽著祝福的吉祥話,

我心中更添惆悵,若能兩情相悅那該多好。


 


我想起了李奉宵在梵音寺求的那枚紅籤,他心裡已經有人了,我卻橫插一腳。


 


過些日子,我允他把那姑娘抬進府裡做平妻,如此,希望他能開心些。


 


李奉宵的母妃在他六歲時染病去世,皇帝去了東宮那邊。


 


喜宴上來的唯一長輩,是秦飛玉他爹,秦鎮嶽秦老將軍。


 


我爹的學生也都來了不少,喜宴也算熱鬧。


 


酒過三巡,賓客四散離去。


 


我坐在喜房裡有些緊張,不知道這新婚夜該怎麼過。


 


龍鳳喜燭靜靜地燒著。


 


燭光搖曳,將一道高大身影映在牆上。


 


李奉宵關了門進來,走到我面前,用喜稱挑開了我的蓋頭。


 


走到桌邊喝了合卺酒,便是相顧無言。


 


我緊張得手心裡全是汗:「我來替你卻冠更衣吧。


 


李奉宵沒說話,黑眸靜默地緊盯著我。


 


我踮起腳,顫著指尖去摘他的頭冠,身上衣冠繁重,做這些時我有些費力。


 


李奉宵忽地拉下我的手,把我帶到身前。


 


我驚呼一聲。


 


「王爺!」


 


李奉宵扣住我的腰,沉聲道:「別動。」


 


修長的手指在我發間穿梭,幫我摘掉了沉重的鳳冠。


 


許是飲了酒,神思都不甚清晰了,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眸裡,多了些意亂情迷的溫柔。


 


我瞧著他半白的青絲,不禁回想起他上一世為我一夜白發的模樣。


 


心頭隱隱作痛,我下意識抬手撫上了他的發,上輩子,我無數次地想去觸摸,卻無奈生S相隔。


 


「你不喜歡?」


 


「什麼?」


 


李奉宵垂眸看我,

任我握住他的一縷頭發。


 


「我年少白發,容貌有異。」


 


我連忙否認:「沒有不喜歡!」


 


什麼白發黑發,就算他禿頭,我也喜歡得不得了,哪裡會討厭一分一毫?


 


李奉宵撐在我身後的桌子上,將我困在身前,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片刻,俯下身,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畔:「那你告訴我,看著我的臉,你又想起了誰?」


 


他抬起手,微涼的指尖拂過我的眼尾,嗓音冷極:「你眼裡的悲傷藏都藏不住,是想起了與我八分相似的太子麼?」


 


我呼吸一緊:「不是的,王爺,你不要多想。」


 


我想解釋,可我總不能和他說,我想起了上輩子的你,隻得道:「時候不早了,就寢吧。」


 


我鼓起勇氣去解他的腰封,大紅喜袍墜落在腳邊,讓我的心也顫了一顫。


 


李奉宵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我的臉。


 


我心慌到眼睫忍不住地顫抖。


 


手碰到他的中衣時,李奉宵握住了我的手腕,阻止了我的動作。


 


這麼近的距離,我能感受到薄薄的一層衣料下,那具滾燙的身軀每一寸肌肉都蘊藏著要人命的力量,渾身更是僵硬得一動不敢動了。


 


李奉宵嗓音沙啞:「不用如此,早些休息。」說完,他便撿起地上的外袍,起身出去了。


 


屋子裡陷入寂靜,我頹然地倚靠在桌沿埋怨起自己來,委實太沒出息了些。


 


跟在他身邊那麼多年,他什麼樣子沒見過,我到底在緊張什麼?


 


脫了喜袍躺進被窩,打著精神等李奉宵回來,可直到我扛不住睡著了,也沒看見他的身影。


 


翌日,我一睜眼就看見李奉宵正坐在矮榻上穿衣服,也不知昨晚他幾時回來的。


 


新婚夜夫君不在房中,

新娘是要被笑話的,為了保全我的名聲,他竟委屈自己躺在那麼一張翻身都費勁的矮榻上。


 


我一骨碌爬起來:「我來服侍王爺穿衣。」


 


系好護腕,李奉宵撐著膝蓋,目視前方不去看我,淡聲道:「我府中沒有那些規矩,娘子不用非要早起服侍夫君。


 


「你原先在白家如何,在這便如何。」


 


醒酒後,李奉宵猶如一把藏鋒斂銳的刀,冷硬得叫人難以靠近。


 


我不知夫妻恩愛是何種模樣,但我知道,哪怕是相敬如賓,也不該是我和李奉宵這般如此生疏的模樣。


 


我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我要跋山涉水,越過層巒疊嶂的群山,才能走到他面前,和他說一句「我喜歡你」。


 


看著那漠然離去的背影,我心緒支離,那句上一世我沒辦法告訴他的話,今生他好像也不再需要了。


 


9


 


用過早膳,

李奉宵拿著調令去赴任。


 


管家把管理府中中饋的對牌交給我。


 


我有些驚慌道:「王爺讓你給我的?」


 


管家笑呵呵地揣著手:「哪裡用王爺提醒,王妃是府中主母,這對牌理應給你。」


 


李奉宵沒告訴他,我就是掛著一個王妃的名頭麼?


 


這府中當家主母,往後另有其人。


 


我垂眸輕聲道:「這對牌我不能收。」


 


管家有些為難:「王妃可能不知,府中的僕人都是隨王爺徵戰的士兵,我們根本不會管理這偌大的王府。」


 


管家皺著一張臉:「老奴以前是拿狼牙棒的,就因為會打算盤,得了這管家的活計。」


 


「這樣麼?」我眨眨眼,有些磕巴,「那……那先放我這裡吧。」


 


管家兩眼放光:「那賬冊……」


 


我嘆了口氣,

也一並攬下:「等下拿來小書房,我來看吧。」


 


管家一掃之前的陰霾,感覺整個人都健朗了不少:「好嘞,老奴這就去給王妃搬賬冊!」


 


我拿起那對牌,這王府我先幫他管著,等那姑娘來了,我再交給她就是了。


 


上輩子管理東宮內務我也是得心應手,沒想到這朔王府的賬冊倒是讓我頭疼起來。


 


真看出來李奉宵身邊沒什麼細心之人了,賬目東記一筆西記一筆,亂成了一鍋粥,看了一下午賬冊,讓我焦頭爛額。


 


我算是知道管家為何一副擺脫了大麻煩的樣子了。


 


日暮西垂,油燈漸暗,看得我已經有些眼花了,我頭也來不及抬,道:「雲岫,燈暗了,續一下。」


 


燭火明亮起來,我手中筆墨如飛,皺著眉,抽空問了一句:「晚膳準備得如何了?王爺可回來了?」


 


「準備好了,

我也回來了,在等你。」


 


低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手中筆一頓,在紙頁上暈開一攤墨痕。


 


我猛地瞪大眼睛抬頭看去。


 


「王爺!」


 


我急忙放下筆,起身行禮。


 


李奉宵將手裡挑燈的竹篾放下,扶住我的胳膊,淡聲道:「不必。」


 


燭火搖曳間,我們映在牆上的影子始終隔著一尺距離。


 


李奉宵目光掃過累疊的賬冊:「辛苦了,沒人管過這些,想來要費一番心力。」


 


我連忙道:「不辛苦不辛苦。」


 


就是命有點苦。


 


他松開手:「去吃飯吧。」


 


腦子裡雲遮霧繞,我跟在李奉宵身後,回不過神。


 


他特意來找我用膳,卻沒有質問我為何執掌中饋。


 


「明天去我的書房吧,

小書房位置偏,光透不進來,別傷了眼睛。」


 


「啊?」我呆愣地點點頭,「哦,好。」


 


腦子是木的,說話也有點遲鈍了。


 


李奉宵放緩腳步,等著我,與我並肩而行。


 


他始終這樣,站在不近不遠的地方,做著尊重又體貼的事,讓人挑不出毛病。


 


可夫妻,不該是這樣。


 


夜風輕拂,卷著他的發……


 


我猛然驚覺,他的白發不見了。


 


風裡能聞到用來染發的蓮子草的清香,他竟然把白發染黑了。


 


難不成有人嫌棄他的白發?


 


以李奉宵的性子,他是從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的,能讓他把頭發染黑的,說明嫌棄他的這個人,一定是他非常在乎的人。


 


是那枚紅籤的另一個主人麼?


 


李奉宵見我對著他的頭發發呆,

目光閃爍,似乎想說什麼。


 


他將頭偏開,淡聲道:「仔細腳下。」


 


我立刻回神,移開視線。


 


成婚第二天就提娶平妻之事不太好,我琢磨著我得先把那姑娘的身份弄清楚,也好多些時間準備聘禮。


 


夜裡,李奉宵搬來了一扇垂絲海棠的屏風,隔在矮榻和床鋪之間。


 


我斟酌再三,開了口:「來床上睡吧,矮榻上不舒服,床很大,不挨著也睡得下的。」


 


猛地覺得這話說得不對,我緊著解釋道:「我沒有不想挨著你的意思,隻是我們成婚了,分床睡,被人察覺不好。」


 


可這話聽著還是有些怪異,我苦惱地不知怎麼辦。


 


李奉宵揮滅蠟燭,將屏風搬開,坐在床邊脫得隻剩個中衣。


 


他微微側首,低垂著眼簾,輕聲道:「歇息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和李奉宵兩個人像木偶一樣板板正正地躺在床的兩邊,之間仿佛像隔了一條河。


 


正閉目催眠自己,身側忽然傳來聲音:


 


「我院兒裡隻有你一個人,你不用擔心後宅裡的那些鉤心鬥角。


 


「就算被人察覺我們分床而眠,也沒有人能分走屬於你的朔王妃的一切。」


 


他這是在告訴我,正妻的頭銜一定是我的。


 


不可否認,他給足了我朔王妃的尊榮與體面。


 


可我不想要朔王妃這個虛名,我想要朔王這個人。


 


「王爺可有喜歡的人?」


 


我忍不住直接問道。


 


長夜無聲,李奉宵沒有開口,屋子裡一時間安靜得有些不像話。


 


我攥緊被褥,背過身,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過了許久,李奉宵低低沉沉的嗓音傳了過來:


 


「有。


 


心口一窒,那姑娘姓甚名誰、年歲幾何,這一連串的問題我都沒有勇氣再問下去。


 


我壓低聲音,不表露任何情緒道:「看了一下午賬冊,我有些累了,先睡了。」


 


「好。」


 


還是一個字的回答,不輕不重,可壓在我心上就猶如千斤。


 


此生我唯一能讓他如願的事,大概就隻有讓他娶到心愛的女子了吧。


 


既是他所求,我又怎會不讓他如意?


 


10


 


回門那天,李奉宵準備了不少東西帶去太傅府。


 


離老遠就能看見我爹東張西望的身影。


 


進了府,我爹拉著李奉宵去書房,我回後院去看我的奶娘。


 


孫嬤嬤是我娘的貼身丫鬟,從小和我娘一起長大,就像我和雲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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