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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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皇後的第五年,我的夫君李玄胤和我妹妹白凝霜聯手將我毒S。


 


我S後的第七天,等來了給我收屍的人。


 


那個傷了一雙腿的病弱王爺。


 


我化作孤魂,看著他為我一夜白發,看著他守著我的墳墓過了一年又一年。


 


第十年,他S進皇都,親手斬下帝後頭顱來祭奠我。


 


可本該在史書上留下一頁的亂世梟雄,最後卻在一個雪夜,自刎於我的墳墓前。


 


他S後,我的魂魄也隨之消散。


 


再睜眼,我回到了老皇帝要給太子李玄胤選妃的那一天。


 


1


 


我在馬車上醒來,有人在一旁幫我搖著扇。


 


見我睜眼,她倒了杯茶遞給我:「小姐醒了,馬上到宮門口了,喝口茶醒醒神吧。」


 


聽見這聲音,我徹底睜開眼,看著眼前稚嫩嬌憨的雲岫,

覺得不可思議。


 


在我的記憶裡,雲岫已經S了才對。


 


我又驚又懼,嗓音微不可察地發著抖:「如今是慶平幾年?」


 


「慶平?」雲岫愣了愣,「小姐睡糊塗了,大燕從未有過慶平這個年號,今年是永安八年。」


 


永安八年。


 


這一年我嫁給了李玄胤,那個我自小喜歡的人。


 


可最後,我得到的是一杯毒酒,曝屍荒野。


 


他娶我,不過是看中我父親在朝中的勢力。


 


我父親是三朝元老,官至太傅,曾是國子監祭酒,桃李滿天下,朝中半數的文官都是他的學生。


 


我嫁給李玄胤,幫他徹底坐穩了太子之位,他登基為帝後,便開始著手打壓白家。


 


他用了五年,終於尋到機會,在父親出使漠北時,和白凝霜裡應外合,給白家扣了一頂通敵叛國的帽子。


 


通敵叛國,賜凌遲,誅九族,我還要跪下謝恩。


 


行刑那天,我四歲的侄兒衣不蔽體地站在刑場上,明明是什麼都不懂的年紀,卻看著樓頭上的我,說:「恆兒不怕疼,姑姑別哭。」


 


李玄胤逼著我,眼睜睜看著我的家人族親S在我眼前。


 


而白凝霜,三伯的女兒,我的好妹妹,為了帶著她那支族人和白家割席,甚至改了族姓。


 


我S後,她便成了皇後。


 


我忽地笑了,老天有眼,讓我重活一世,這次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不會再真心錯付。


 


我會讓負我之人,付出代價。


 


今天這場宮宴,皇帝意在為太子選妃,京城中世家貴女們的畫像會被呈遞到太子李玄胤的眼前。


 


馬車停在了宮門口,雲岫扶著我下車。


 


我抬眼,平靜地感受著照在身上的陽光,

呼出一口濁氣,邁步進了宮門。


 


如果我沒記錯,這次宮宴那個人也會來。


 


2


 


宴會中絲竹聲聲,鬢影相交,我找了個角落坐著,交給雲岫一塊玉佩,讓她替我去辦一些事。


 


我用帕子捂著嘴咳了兩聲,以生病為由,推託了端著酒杯上來攀談的人。


 


等了半天不見雲岫回來,我放心不下,飲完杯中茶,尋了個借口起身出去。


 


尚衣局後門,一個人領著兩個侍從,背對著我攔住了雲岫。


 


兩個侍從已是長刀出鞘。


 


為首的人右手扶刀而立,頭發半青半白,挺拔的背影被太陽拉出長影,明明是夏日正午,卻多了一絲凜冬的肅S之氣。


 


這個背影讓我心頭一顫,那十年中,在無數個孤寂悽冷的夜晚,背影的主人都是坐在油燈前對著一截紅繩枯坐到天明。


 


那截紅繩是父親為我求來的平安繩,我原以為丟了,卻不知為何會在他那裡。


 


讓我不解的是,上一世,李奉宵是在我S之後才一夜白了頭的,這輩子,怎會這麼早就青絲半白?


 


李奉宵的白發出現的時候不對,如此看來,這一世,許多事情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前世故人就在眼前,我卻有些近鄉情怯起來。


 


心中似有千軍鼓,我捏緊了手裡的帕子,走上前,狀若無事道:「不是讓你去馬車上拿個團扇,怎的跑到這裡來了?」


 


雲岫看見我微不可察地嘆出一口氣,她衝我福了福身:「小姐,奴婢愚鈍,未曾踏足過皇宮,頭一遭來,驚惶之下就迷了方向。」


 


我覷了一眼李奉宵的腰牌,此時他還未被收回兵權,還是三大營總提督,名震塞外的鎮北將軍。


 


我擋在雲岫面前,

看向面沉如水的男人:「雲岫可是衝撞了大人?」


 


李奉宵黑眸如墨,沉靜地凝著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不曾,隻是今日尚衣局要送貴女們的畫像給太子,可疑之人要仔細盤查。」


 


久別重逢之後的喜悅一下子被冰冷的語氣澆滅大半。


 


那雙眼裡沒有溫柔與繾綣,隻有冷漠與疏離。


 


上一世,在化作孤魂陪在他身邊的十年裡,我知道了,他自幼時便喜歡我。


 


可不知為何,小時候的許多事我都記不起來了,根本不記得幼時見過他。


 


面前的人,沒有上一世的記憶,甚至與我形同陌路。


 


我冷靜下來,行了禮,輕聲道:「沒管好下人,給大人添麻煩了。」


 


李奉宵微微頷首:「無妨。」


 


陛下久病,朝中已經許久沒有出過喜事,這賞花宴除了給太子選妃,

陛下也有意為朝中權貴子女賜婚,好滌蕩一下皇宮中的悶病氣。


 


我有些緊張地扯出一抹笑:「今日賞花宴,就連軍營裡的秦小將軍,陛下都免了他今日上值。按理說巡查這種小事,不用大人親自來才是。」


 


李奉宵抬手讓侍衛收了刀。


 


「那是他向陛下求來的今日休沐,因為他的心上人在那席上。」


 


我一愣,脫口道:「所以,賞花宴上沒有殿下心儀之人?」


 


李奉宵望向高啄交織的檐牙,幾重宮牆之後,是言笑晏晏,是鼓瑟吹笙。


 


但繁華與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收回視線,有些空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淡淡道:「沒有。」


 


看著他望過來淡漠的目光,心上像被刺入了一把刀。


 


這一刻我才不得不承認,這一世,他不喜歡我。


 


李奉宵擋住去尚衣局的路,

提醒道:「白二小姐盡早回席上吧,在皇宮不要亂走。」


 


我福身:「臣女明白,告辭。」


 


走到宮牆轉角,餘光裡我瞧見李奉宵一直望著我們離開的方向。


 


我立刻目不斜視,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有一絲不軌的心思和動作。


 


又走了一段路,雲岫肩膀塌下,抹了抹額頭的冷汗:「這朔王果真如傳聞中那般駭人,光眼神就能讓人腿軟。」


 


心中惆悵,我悶聲問道:「我的畫像你換下來沒有?」


 


因為我是白凝霜上頭的姐姐,我還沒成婚,她若議親,恐落人口實,所以呈遞給太子的畫像裡並沒有她的。


 


尚衣局的女官是我爹的學生,我是想讓雲岫拿著我的玉佩,去找女官把我的畫像換成白凝霜的。


 


雲岫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已經被汗浸透的卷軸,焦急地搖搖頭:「還沒來得及進尚衣局的門,

就被王爺攔住了。」


 


我推著她的胳膊:「快收起來,別讓旁人看見。」


 


我沒有這一世的記憶,所以有些事我需要確認一下。


 


我悄聲問道:「雲岫,你覺得,我與太子關系如何?」


 


雲岫把畫像藏進袖子裡,有些慌張道:「奴婢不敢妄議小姐與太子。」


 


我心急如焚:「你說,恕你無罪。」


 


雲岫皺著眉,苦思一番道:「小姐與太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甚篤,京城裡都說,小姐與太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天造地設?天打雷劈吧。


 


我一個頭兩個大,這簡直就是完蛋中的完蛋。


 


這一世,有些事變了,有些事沒變,直到我重生之前,還是走的上一世的老路,我還是喜歡李玄胤。


 


我深吸一口氣,頹然道:「假的,

我不喜歡太子了。」


 


仔細回想起來,上一世李玄胤每次送我東西,與我出遊,都鬧得盡人皆知,就像是在告訴全阒都,我是他的人,所以一直沒有其他人敢來向我爹提親。


 


那時我年歲尚小,不懂風月,輕而易舉就被他的殷勤溫柔迷惑了雙眼。


 


從一開始,李玄胤就抱著算計我的心思接近我的。


 


料想我的畫像應該已經到了李玄胤手裡,這婚事想攪黃,還須另想辦法。


 


雲岫一臉不解,但還是點頭道:「奴婢明白,往後必當慎言。」


 


上一世,賞花宴後沒多久賜婚聖旨就到了府上,容我思量的時間不多。


 


但願一切都來得及。


 


3


 


筵席結束,我片刻不歇地回了太傅府。


 


站在府門前,看著折射夕陽餘暉的匾額,我眯了眯眼,

模糊的視線裡,恍若那短暫悲苦的一生,不過是我去赴賞花宴的路上,做的黃粱一夢。


 


夢醒了,所有人就都還活著。


 


可穿腸的毒酒帶來的痛苦,就算墮入十八層地獄,我也不可能忘記。


 


親人慘S,族親被滅,也是我揮之不去的夢魘。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我,那不是夢,我是真的S過一次。


 


「閨女,回來了怎麼不進門啊?」


 


我收回視線看著從影壁後,拎著衣擺急急走來的人,眼睛裡瞬間蓄起了淚。


 


我聲音哽咽:「爹。」


 


我爹指著我,怪新鮮地對著一旁的管家道:「嘿,今天沒喊我老頭,你看看,出去一趟怎麼還像變了個人?」


 


我娘生我時難產去世,父親怕繼母給我委屈受,一直沒續弦。


 


我從小是在奶娘身邊長大的,

父親公務繁忙,對我疏於照顧,我有時覺得,他對他的學生比對我都上心。


 


我對他一直是有怨言的,很少喊他爹。


 


直到後來看見父親留下的遺書,我才明白,白家沒有兒子,父親怕他百年後我獨自一人被欺負,總想多掙些家業、攢些人脈給我。


 


從小到大對我缺少關心,他也一直是有愧的。


 


塵世蹉跎幾何,那些怨懟在生S面前變得不值一提,子欲養而親不待,是我人生中,為數不多悔恨的事。


 


白謙衷下了臺階,看清我眼裡的淚,一下就慌了:「閨女,誰欺負你了?你說,爹給你討公道去!」


 


我撲進他懷裡,瓮聲瓮氣道:「沒人欺負我,我就是叫叫你。」


 


白謙衷順著我的頭發,嘆息道:「你是爹的女兒,有沒有事爹難道看不出來?我們念昭有心事了。」


 


我退出他的懷抱,

擦去眼淚,笑道:「今日見父親鬢發染霜,頓覺得自己以前太不懂事了些,我也該長大了。」


 


這一世我沒什麼可求的,隻求在乎我的、對我好的人都平安順遂,沒有什麼是比活著更重要的事了。


 


白謙衷笑得臉上皺紋疊了三疊,他摸摸我的頭,道:「爹隻想你開心,有爹在,你晚一些長大也無妨。」


 


進府時,我聽見他問管家:


 


「我看起來老了麼?」


 


管家低聲安撫:「老爺方至不惑之年,正是闖蕩的年紀,一點都不老。」


 


白謙衷捋了捋胡子,腰板兒挺直:「我也覺得我硬朗得很,我還沒見念昭嫁人,可不能老。」


 


聽父親提起嫁人,那樁婚事如一塊巨石壓在我心裡,我得想個萬全之法,不能連累了白家。


 


用過晚膳,雲岫端來一碗紅豆沙。


 


我攪動碗裡的吃食,

想起白日裡在宮牆中見到的情形,微微皺眉問道:「朔王是為何會少年白發?」


 


雲岫守在一旁,奇怪道:「小姐忘了麼?兩年前朔王生了一場大病,昏迷許久,太醫院的孟院判用最好的藥材給他吊命,半個月後,病是好了,可出現在眾人眼前時就是這副青絲半白的模樣。」


 


我揉了揉太陽穴,尋了個借口:「最近休息得不好,神思不定,許多事我都不記得了,出門你要多提醒我,別讓人看了笑話去。」


 


雲岫上前替我揉著額頭:「自從老夫人忌日,小姐暈倒在祠堂後,便一直多夢不安,不如尋個好天氣,去一趟梵音寺,找了緣大師瞧一瞧?」


 


前世今生,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這世上如果真的有人說得清,大概隻有梵音寺裡的了緣方丈了。


 


我點了點頭:「也好,權當去散心了。」


 


心中困惑繁多,

隔天一早我便領著雲岫去了郊外的梵音寺。


 


前世李奉宵在我S後也常去梵音寺,但我是孤魂,進不了寺廟。


 


那一重山門將我和他隔開。


 


我不知他在山上如何,隻是站在山門前那棵海棠樹下等他。


 


如今故地重遊,隻見海棠依舊。


 


飄落的花瓣落進我的掌心,我似乎又看見了,滿頭白發的人,拖著不能久站的雙腿,一步一步走上長階,身影隱沒進萬壑松濤。


 


我忽然很想知道,李奉宵上山的那些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他若跪在佛前,求的又會是什麼?


 


會是後悔苦等一生,願今生與我相望不相識嗎?


 


他不喜歡我也好,若婚事推託不了,我今生還是要嫁給太子。


 


我知他孤燈前的相思苦,也知他十年籌謀,熬幹心血隻為給我報仇的別恨深。


 


我隻想今生他能得償所願,莫要落得那一身病骨,短折橫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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